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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病愈持家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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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有石磨,隨時用都成,而且,灌臘腸的調料裏也需要其中幾樣,磨得多,用小罐子裝著堆放在墻邊的角落裏,裴征和沈聰好似習慣她天馬行空的想法了,甚少問緣由,她說,他們就做。

鴨子拿酒腌漬著,她估摸著量,明天中午鹵好滾油鍋淋層蜂蜜就成了,腌漬的木盆沒蓋蓋子,她擔心夜裏有老鼠。

裴征一怔,沈蕓諾下午的時候和他說過做法,知曉她看得重,溫煦道,“你瞧瞧吧,我剛出來蓋上蓋子了。”沈蕓諾做的吃食好吃,他百吃不厭,尤其是臘肉和臘腸,嚼勁足,最合他心意。

揭開蓋子,撲鼻而來的是濃濃的香味,提著鴨腳轉了轉,放回去,重新蓋上蓋子,期待著明日做的甜皮鴨。

沈聰白日當值,早上大丫問了遍吃鴨子的事兒,和以往歡欣鼓舞不同,更多的是不高興,沈蕓諾和邱艷在院子裏洗衣服,她拿小凳子挨著沈蕓諾坐下,不停的問吃鴨子的事兒,“姑姑,籠子裏的鴨子也要全部吃掉嗎?吃掉它們是不是就死了?”沈蕓諾送她兩只鴨子,她一直好生照顧著,此時聽沈蕓諾說起吃,濃濃的不舍。

衣衫厚實,裴征燒了水,她和邱艷洗衣服都是用的溫水,她擔心裴征藏青色的衣衫用溫水洗褪色,放在一邊不急著洗,聽著大丫的話,擡了擡手,溫和的望著她皺巴巴的小臉,輕聲解釋道,“鴨子大了就要吃掉,吃了鴨子,大丫才能長得高,之後才會變得好看,而且,如果不吃它們的話,冬天它們會冷死的。”

邱艷在旁邊聽著,擡起頭,笑道,“大丫不喜歡吃鴨子,晚上娘就多吃些。”沈蕓諾廚藝好,即使野菜到她手裏也是美味,懷著孩子,她人胖了不少,都是沈蕓諾的功勞。

聞言,大丫眉頭皺得更緊了,許久,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呼出口氣,“那我還是吃吧。”

傍晚,裴征從山裏挑著柴回來,扁擔兩頭拴著野兔和野雞,這會兒,山裏還有好些人,韓梅和宋氏也在,因著大家都去山裏找菌子和銀耳,走的人多了,零零星星有好幾條路,放下手裏的扁擔,朝做針線的沈蕓諾道,“我把兔子和雞處理出來幫著你生火。”

邱艷肚子大了,坐在凳子上壓著肚子,沈蕓諾要鹵鴨子,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擡眸,沈蕓諾嘴角緩緩綻放一抹笑,裴征生得高大,一身深藍子的衣衫襯得身材高大緊實,她微微紅了臉,“不礙事兒,等我把這點做完了就去。”深秋的天黑得快,估摸著時辰,差不多,沈聰和小洛就要回來了,快速的穿針引線,看得邱艷心驚,“不著急的事兒,別刺著自己的手了。”

沈蕓諾給裴征做入冬的衣衫,針線密集,邱艷看著心裏都覺得害怕,她做針線向來不緊不慢,而沈蕓諾做什麽都快,做針線也如此。

“我看著呢。”布還是今日在鎮上買的,她做好了裴征的衣衫再給大丫做一身,至於過年的衣衫不急於一時,家裏柴火夠,生了炕,手不冷的話就能動針線。

收起針線,外邊傳來車軲轆的聲音,天邊,薄薄的撒下層霧氣,沈蕓諾朝邱艷道,“肯定是哥和小洛回來了,我去竈房做飯。”一整天沒多大的事兒她感覺好像一直在竈房忙活,好在,不覺得厭惡,每當看著一盤菜出鍋,心裏會湧上濃濃的喜悅。

鹵水的調料是從鎮上買的,沈蕓諾生好火,往鍋裏加了米,小洛歡歡喜喜的進了屋子,“娘,爹又打著兔子了呢。”

裴征在家裏拔了野雞兔子的毛才去河邊處理兔子和野雞,經過河邊,裴征快弄好,讓他先回來幫沈蕓諾看著火。

“是啊,你守著就成,我先煮鴨子,晚上我們吃饃和鴨子。”沈蕓諾煮了點清粥,吃饃的時候混著吃。

鴨子還未煮熟裴征就回了,兩只兔子一只雞,沈蕓諾遲疑道,“扔進鍋裏,順便一起鹵了。”做鹵肉慢,費柴火,興水村甚少有人弄,倒是上水村有人去鎮上賣鹵肉的,半個時辰的路,將上水村和興水村隔出了不一樣的生活。

飯桌上,大丫和小洛對甜皮鴨讚不絕口,邱艷也喜歡,反觀裴征和沈聰,二人即使喜歡,卻不到讚不絕口的程度,或許是男子與女子口味不同,兩人更偏愛臘肉臘腸。

吃過飯,天色已經黑了,燃著油燈,能感受到厚重的霧氣,裴征和沈蕓諾道,“今年冬天來得早,封山的時間怕要提前了。”

家裏有菌子有銀耳,還有春夏曬的野菜,菜地和後院有白菜,過冬,沈蕓諾心裏做足了準備,想著今年臘腸能掙銀子了,心有小小的期待,附和道,“是啊,封了山,又要等過年了。”

日子不緊不慢過著,老宅那邊的事兒並未在這邊掀起一絲波瀾,沈蕓諾和裴征忙活灌臘腸的事兒,沈聰每日從鎮上買肉,吃過晚飯,一家人坐在屋檐下灌臘腸,天愈發冷了,院子裏的竹竿子上掛著一排排臘腸,裴征去山裏砍了些枝椏回來,依著沈蕓諾的意思把臘腸煙熏了遍,紅辣辣的顏色頓時成了黑紅,吹了兩日的風,沈蕓諾煮了兩截,味兒重,裴征和沈聰喜歡得緊。

“明日我把家裏的臘腸全給知縣大人拿去,再多買些肉回來,知縣大人真要得多,可以讓刀疤他們過來幫忙。”沈聰夾了一塊,在嘴裏慢慢嚼著,熏得幹,有嚼勁,下酒最適合不過。

灌臘腸的肉要肥瘦適中,肥了不好吃,瘦了太幹,聽完沈聰的話,沈蕓諾點了點頭,問起宅子的事兒來,“宅子看得怎麽樣了,那條街的宅子不好找的話,可以稍微遠些。”

沈聰頓了頓,面露遺憾,“之前我看好了處宅子,奈何被人買了,再等等吧。”他還是想買在那條街上,小洛念書近,最重要的是安全,鎮上雖有捕快巡邏,離縣衙近些的終究要安全得多,看過那些宅子後反而不著急了,住一輩子的地兒,如何也要挑好的。

晨光熹微,濃霧籠罩的院子,升起裊裊炊煙,煙霧冒著熱氣,在空中緩緩散開,沈蕓諾蒸好包子,替小洛裝了兩個,推開院子的門,望了眼看不到盡頭的路,深吸兩口氣,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走的時候,沈聰將家裏熏幹的臘腸全部取走了,邱艷眼皮子直跳,拉著沈蕓諾不厭其煩的問,“你哥會不會出事兒,我心慌得厲害。”這種感覺許久不曾有過了,沈聰在賭場幫忙的時候,她常常有這種感覺,如今縈繞上心頭,心下不安。

沈蕓諾安慰她,“哥不會遇著事兒的,傍晚的時候就能見著哥了。”那麽多臘腸,全部賣出去家裏又有買肉的銀子了,她手裏的四百多文給沈聰買了肉,手裏沒錢了,今日賣了能拿到銀子,之後日子也好過。

本以為傍晚才能見著人影的沈聰,午飯後就回了,今日天氣好,沈蕓諾將家裏得被子拿出來曬著,聽著敲門聲沒回過神,聽出沈聰的聲音,心咯噔了下,真以為沈聰遇著事兒了,推開門,沈聰牽著牛繩,深沈的目光閃爍著晶亮的光,望向他背後,沈蕓諾松了口氣,“快進屋,怎麽這會回了,小洛爹去山裏割雜草去了。”

山裏人多,這兩日,村子裏的人找不著菌子,割起山裏的雜草來,雜草叢生地地兒估計光禿禿一片了,家裏種著地,有麥稈和稻草,沈蕓諾擔心明年有其他用處,和裴征提了句家裏起火柴沒了,他便背著背簍拿著鐮刀上山了。

沈聰牽著牛進院,沈蕓諾側開身子,發現牛車上兩籮筐的肉,心下吃驚,“哥買的肉會不會多了?”

“不多,知縣大人對臘腸甚是滿意,讓我們可以多弄些,我瞅著今年天冷得快,早早的就會下雪,趁著封山前,多送些去鎮上,之後的等年後再送。”他把臘腸徑直送去了縣衙後院,知縣大人在,當即吩咐人煮了嘗過味道後讚不絕口,叫管家備馬車,將臘腸送走了,他不是多話的性子,賣臘腸掙了銀子就好,其他,不是他該過問的。

想起另一件事兒,沈聰又道,“宅子的事兒知縣大人讓我們不急,臘腸的生意大,他幫我們選了兩處宅子,我給七十兩,另一處當是知縣大人給付的定金。”說是定金,更像是打賞他的,大戶人家規矩多,賞下來的東西也不同尋常,他原本不要的,還是管家拉住了他說了兩句,臘腸對知縣大人來說不僅僅是銀子,還有名聲,宅子是知縣大人的心意,收著沒什麽。

許久,他才點頭收下,管家說那兩處宅子面對面挨著,其中一處是知縣大人買的,另一處的主人年後才搬出去,要等些時候,沈聰他們不急著住進去,自然也不著急。

沈蕓諾沒想著還有這樣子的事兒,她琢磨了下,面上不顯露半分,那位管家說的不錯,對知縣大人那樣的人來說,名聲比錢重要,不過一處宅子幾十兩,她覺得太多了,開口問道,“知縣大人可說了要多少臘腸?”

“有多少要多少,我沒打聽知縣大人家的生意,聽管家的意思,都能賣出去,臘腸放的時間久,不怕壞了味道,多點對他們來說賣出去也是時間長短的問題。”沈聰上牛車將籮筐端下來,卸下牛板車,“鋪子上的肉我都買回來了,打過招呼,之後鋪子上的豬腸都給我們留著,下午,咱就開始做臘腸,知縣大人說咱每日送去鎮上更好。”讓他下午回來也是這麽個意思。

沈蕓諾垂首,沒問沈聰賣了多少銀子,兩籮筐肉,光是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就要不少時辰,沈聰讓李杉他們過來幫忙,順便將家裏的砧板和菜刀拿過來,每天給他們十文錢,金花得了消息也興沖沖的來了,她力氣大,手腳麻利,沈蕓諾反而沒了事兒做,在旁邊幫點小忙。

“阿諾妹子,我和李杉若早些時候遇著你們,早就搬出來現在日子怕過得更好了,咱們之前咋就沒有緣分呢。”搬來這邊,耳根子清凈了不說,家裏的日子也越過越好,金花覺得都是沈蕓諾帶來的運氣,後悔沒早些時候認識她,倒是忘記沈蕓諾之前的遭遇了。

沈蕓諾將罐子裏的調料舀進大的木盆子裏,神色怔忡,早些時候認識無非是惺惺相惜,那時候的她,不見得會敞開心扉和金花打交道,緩緩道,“現在也不遲,何況咱住得這麽近,之後多往來就是了。”

金花沒聽出沈蕓諾話裏的感慨,刀起肉斷,樂呵呵道,“也是,如今手裏有錢了,我婆婆再說什麽都沒用了,離得遠也聽不著。”李杉娘到處打聽李杉的住處,不就是想來打秋風嗎,金花是不會給那種人開門的,那些年受了多少氣她就要全部還回來。

說到受氣,金花想起她去砍柴時聽到的關於裴家的事兒,只覺得世上就沒有性子好的婆婆了,悠悠然說起村子裏的事兒,“早上我上山砍柴遇著小洛大伯母了,她和我打招呼,問起你們,我沒吭聲,之後她也不出聲了。”金花不懂得看人面相,她不喜歡村子裏的人,尤其是韓梅那種,沈蕓諾受傷得事兒她記得清楚,那種人,一輩子都別打交道得好。

她不喜歡村子裏的人,之前在村子裏住久了,自己琢磨出個道理,整日出門轉悠說三道四的人一定沒安好心,平日不愛出門的才是真正過日子的,比起村裏,村外安靜多了,縱然人少,遇著事兒大家能互相幫襯,親兄弟也不為過。

那日後,裴征沒說過裴家的事,之前偶爾還能聽到,如今半句都沒了,周菊回家後也沒來過,沈蕓諾不知曉那邊的情況,笑著道,“早上霧氣重,山裏冷,他們怎麽還過來這邊?”

金花嗤笑了聲,大著嗓門道,“你是沒去山裏看過吧,之前清清靜靜的,雜草多,如今山裏光禿禿的,裴三兄弟他們打獵估計也只能去更深的山裏了。”沒有找到銀耳,大家還是樂意過來,人不算多,三五個人,或挖野菜,或割草,無一不是尖著眼睛四處找尋著。

兩籮筐肉,下午就全部灌出來了,沈蕓諾沒留他們吃飯,說臘腸能吃了給他們留些,明天還要繼續過來幫忙。整個下午,看著竹竿子上的臘腸又掛滿了,沈蕓諾眼裏盡是掙的銀子,今天來了五個人,沈聰給了他們五十文,而賣的臘腸,一斤四十五文,肉十五文一斤,算上熏幹的部分,一斤最少也能掙上十文,晚上,沈蕓諾細細算著,眼裏掩飾不住地興奮,頭一回,她好似有了真真切切融入了進來,不是活在自怨自艾中。

要去鎮上買肉,早晨,沈聰和裴征一塊出門,隨後買了肉駕著牛車回來,早上把肉切好,撒好調料,下午大家坐在一塊灌臘腸,有說有笑,沈蕓諾喜歡這樣的日子。

沒有算計,自己掙自己的銀子,和朋友似的聊天,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村子裏那些是非和他們無關,這種日子才是她心裏喜歡的。

約莫是沈聰和裴征動靜大了,村子裏的人又好奇起來,金花從山裏下來,眼裏是濃濃的鄙夷,“他們見著聰子哥往鎮上拉貨,以為又在山裏挖著什麽賣錢的東西了,人多著呢。”

☆、94|06-06-04

沈蕓諾好看的眉眼擡了擡,明白金花話裏的意思,村子裏的人並非窮兇惡極,無非見著有人掙了錢心裏眼紅,和裴年在鎮上做工掙錢不同,裴年是背後有東家他才掙了銀子,他們則是上山找的,對裴年,村子裏的人或許鞭長莫及,然而山是大家的,他們心裏多少覺著,山裏有菌子,他們挖來也能掙錢,不掙就是白白把自家的那份讓了出去,所以,他們才會一次又一次的進山,視線意有所指的落在山裏,山裏能掙錢的確實多,不過大多被她們所輕視了而已,嘆息道,“天冷了,大家閑著去山裏轉轉,也好。”

每日灌的臘腸多,臘腸掛在竹竿上吹兩三日的風就擡到後院熏幹,裴征和刀疤負責熏肉,每日下午,後院升著濃濃煙霧,引來村子裏不少人打探,奈何,院子裏人多,個個不是善茬,縱然好奇也不敢貿然上門。加之,清晨沈聰離開得早,順著河灘不經過村裏,霧氣重,隔遠些看不清牛板車上的臘腸,因而,村子裏的人只知曉沈聰拉著貨去鎮上賣,並不知曉賣的什麽。

山裏冷風刺骨,割草剩下的草根結了冰渣子,腳下不留意易摔跤,尤其,村子裏的人一連幾日沒在山裏有所收獲,就有人把主意打到沈蕓諾院子裏,在山裏遇著裴征割草回去當柴燒的,那些鐵定不能賣錢,站在院門口,春花面露貪婪,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催促旁邊的劉氏,“嬸子,您敲門吧,說起來您還是裴三兄弟大伯母,長者為大,即使不樂意他也不敢給我們臉色看。”

春花諂媚地笑了笑,對裴家,她心裏多少存著害怕,裴征早些年好說話,這兩年,面色愈發冷了,待人接物都冷冰冰的,她在裴征手裏吃了幾次虧,開門的若是裴征,她沒膽子進,尤其,沈聰那幫兄弟在,吳桃兒的例子在前,她避之不及哪敢輕易敲門,這才拉著劉氏來了。

劉氏家裏日子過得不錯,比起宋氏,她四個兒子爭氣多了,平日沒有什麽值得她發愁的,裴征他們賣菌子,和裴年做工的酒樓有來往,她其實也動了給酒樓送菜的心思,奈何裴年很早的時候就說過給酒樓送菜的人家是掌櫃親戚,她只得歇了心思,如今沈聰他們成,她家卻是不成的,她心裏明白,說漏了嘴也是因著爭執了兩句而已,今下,沈聰和裴征賣其他的,她問過裴年,裴年也搖頭不知,讓她離這邊遠著,別壞了兩家的情分。

裴家出了事兒,裴年都會出面幫忙,忙前忙後,他看得出裴征對裴年是敬重的,因著這層關系,沈聰在掌櫃的面前提了裴年兩次,裴年得了掌櫃賞識比什麽都好,加之春花貪婪碎嘴的性子,劉氏哪會上她的當,挑眉,尖細著嗓音,冷冷道,“家裏還有事兒,我先回了,你想進屋自己敲門吧。”

裴元莊常在她嘴邊念叨裴元平和宋氏的下場是自己折騰的,她和宋氏較了一輩子勁兒,不會半只腳踏進棺材了輸給宋氏,惹了裴征嫌棄,對裴年夜沒好處,她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朝春花冷哼了聲,雙手交叉伸進袖子,一轉身步一步回了。

留春花在原地跺腳,握著手來來回回轉了轉,不甘心的看著緊閉的院門,咬著唇,眼神閃過濃濃的嫉妒,突然,腦子裏冒出個再合適不過的人,臉上的陰郁散去,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跺跺腳,嘴裏喊著嬸子,忙擡腳追上劉氏的步伐,裴家大房在村子裏地位高,春花不敢得罪了劉氏,一路上賠著笑臉,輕聲說著好話。

沈蕓諾站在裏邊,將二人的動作看得清楚,春花半強迫的拉著劉氏來,如果真讓劉氏進了屋子,裴征面子上不好做,裴年對他們幾個堂弟不錯,裴萬在鎮上受了傷還是裴年幫著叫了牛車送回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裴家老太太還活著,鬧僵了不太好,好在,劉氏明白中間的彎彎繞繞,沒有敲門,省了她的尷尬,裴家大房有今日,不是沒有原因的。

人走了,沈蕓諾回到後院,和裴征說了此事,斟酌道,“大伯母心裏是個清楚的,明天只怕還會有人來,不若將這邊搭個草棚出來,之後熏肉都在草棚裏,也不擔心下雨的時候淋著雨了。”熏肉的時候需要人不時挑撥兩下草屑喝樹葉,冬日風大,刮得人臉生疼,有個草棚,能避雨不說,即使下雪,也不擔心將火澆滅了。

思忖片刻,沈蕓諾面露恍然,“之前是我思慮不周,冬日大雪紛飛的時候多,下了雪,在後院生火麻煩,搭個草棚再合適不過”

裴征朝院門口方向瞅了眼,他和村子裏的人甚少往來,村子裏的人大致什麽性子他多少清楚,劉氏年輕那會是個潑辣的,年紀漸大,脾性也盡數收斂,尤其,家裏裴元莊和裴年做主的時候多,她不來也是擔心落得埋怨,只要不是自家親戚,其他人不開門就是了,至於草棚的事兒,更是簡單,念及此,裴征眉梢微微軟了下來,“家裏還有麥稈和稻草,這幾日刀大哥他們在家,我和他們說一聲。”

灌的臘腸多,裴征的意思順著牛棚搭個草棚,看上去規整,其他地兒空出來能做其他。

翌日,北風呼嘯,夾雜冬刺骨的涼意,地面結了冰渣子,沈蕓諾抱著小洛上牛車,細細的替他穿好外邊的襖子,待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邊才抽回了手,提醒沈聰道,“清晨霧氣重,地面路打滑,慢些走。”裴征和肉鋪老板說好了,每天買七十斤肉,加了調料熏幹,賣給知縣大人大概有六十六斤左右,每日問管家拿錢,銀貨兩訖,這樣一來,手裏有周轉的銀子,之前給沈聰的三十八兩,沈聰還了她三兩,宅子七十兩,一家一半,他去看過那兩處宅子了,格局差不多,小院子種著花兒,待那戶人家搬出去就成,明年,沈聰和邱艷要搬去鎮上,她和裴征商量還是住在村外,去了鎮上,沒有手藝,到處是花錢的地兒,而且,沈聰他們搬去鎮上,她和裴征還能種些蔬菜糧食送給他們。

沈聰轉頭,盯著自己手上的手套,心中一軟,正色道,“我心裏清楚,你回屋把炕燒著,別凍著了,過兩日縣衙領碳,我多弄些回來。”鎮上用碳的都是有錢人家,碳貴,自小到大他都是冷過來的,沈蕓諾和邱艷不同。

語聲落下,沈聰叮囑裴征抱著小洛,揮著鞭子,車軲轆軲轆地緩緩前行,平日到盡頭才看不見的牛車,今時很快就消失在霧色中,萬籟俱寂中,車輪子碾壓著冰渣子的聲音格外悅耳,冷風吹來,沈蕓諾打了個寒顫,忙關上門,落了門閂。

邱艷肚子大了,家裏的衣衫都是沈聰和裴征洗,沈蕓諾回屋洗了碗筷,陪邱艷在屋裏散步,“待會我去菜地瞧瞧,去年做的辣白菜賣了銀子,今年不準備賣了,尋思著將法子給四弟妹,她懷著孩子,賣豆腐的生意沒了,花錢的地兒還多著。”

邱艷手輕輕拖著肚子,側目,眉眼愈發變得柔順,“你四弟妹沒有多的心思,她家裏沒有菜地,要她花錢買白菜,她怕是要好好思慮的。”她們身邊沒有走得好的親戚,能幫襯一把的自然樂意奈何沒有那種親戚,別有用心的倒是不少,想著,邱艷嘆了口氣,“辣白菜的事兒你好好選個人,依著我說,你二哥也是不錯的人選,他帶著小栓,手腳不便,在家裏做辣白菜再適合不過,何況,他手裏有銀子,不怕沒有買白菜的錢。”

裴萬性子改了,裴征對他好,他心裏會記著,至於周菊,如今的日子不算難過,做辣白菜,只怕有心無力,尤其,周菊心裏感激沈蕓諾不假,將來和宋氏那邊鬧起來,少不得向沈蕓諾抱怨,人心裏的抱怨多了,對同樣處境下日子過得好的人難免會覺得眼紅,她見過那樣子得人才會提醒沈蕓諾,不想有朝一日她後悔。

本性難移而人性也是善變的,幫襯裴萬,無非雪中送炭,他心裏的感激更甚,邱艷想裴萬更適合。

她說的沈蕓諾細細思索了番,點頭道,“嫂子說的也在理,我再和小洛爹說說。”她能想著周菊,無非擔心宋氏計謀得逞,這幾日她沒聽說那邊的消息,不見周菊人影,想必她日子過得不錯,否則,會來找她抱怨。

沈蕓諾掃了屋子,去竈房拿了兩根骨頭燉在鍋裏中午的時候吃,趁著裴征沒回來,找出籃子裏做了一半的針線,邊做邊和邱艷說話,院子外傳來喊聲時,她剛好縫最後一針,聽著聲音,蹙了蹙眉,邱艷在旁邊也擰起了眉,眉色不喜,“你這大嫂還真是不遺餘力,之前算計得還少嗎?如今又來,你坐著,我給她開門算了。”

沈蕓諾收起針線,拉住她,清澈的眸子閃過擔憂,“嫂子坐著就是了,你肚子要緊,那晚小洛爹的意思就是不走動了,我出門瞧瞧,不讓她們進屋就是了。”她心裏自認為對得起韓梅,此時聽著敲門聲,韓梅的心思再顯然不過,心下不耐煩,站起身,整理好胸前的衣衫,大步走了出去。

別人不知曉裴征賣的是什麽,韓梅心裏是清楚的,小木天天坐沈聰的牛車,她問過了,是顏色深暗的腸子,裴勇將周菊家的銀子還了,家裏捉襟見肘,這幾日裴勇還在鎮上做工,她來,無非讓沈蕓諾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讓她幫忙,每日給工錢就是了,裴征他們給刀疤工錢她是清楚的,她幹活快,想讓沈蕓諾幫襯一把,依著沈蕓諾得性子,不會拒絕的。

沈蕓諾好說話,幫周菊無非看周菊也是性子軟的,她也能軟著性子說話做事。

春花和她說的時候她就想清楚了,即使春花不安好心,她也不能窩在家裏無所事事,之前謀劃的事兒落空,宋氏跟著周菊兩口子過日子,她的三個兒子沒人幫襯,擡起手,又在僵硬的門上拍了兩下,擔心沈蕓諾聽不見,這回,力氣明顯比之前大了。

“大嫂有什麽事兒嗎?”沈蕓諾站在院子裏,緩緩往院門走,屋子裏燒著炕不覺得冷,走出來,風吹得身子冷得直哆嗦,帶著聲音都微微打顫。

韓梅心下得意,沈蕓諾性子軟,她早就料到了,垂著頭,拉下上揚的嘴角,故作苦著臉道,“小妹的親事在五日後,四弟的意思從他家出嫁,讓你和三弟到時候過去坐坐。”夏家有錢,縱然是繼室,也要大擺宴席,宋氏的戶籍落在裴俊的戶籍上,裴秀跟著宋氏,裴俊的意思,裴秀出嫁的嫁妝他出了,還請了村子裏的幾戶人家到時候過去吃席面。

沈蕓諾一怔,韓梅的意思,裴秀跟著裴俊他們了,否則怎麽會從裴俊的院子裏出嫁。那天晚上,裴俊答應周菊不合在一起過日子,這麽突然轉了性子,頓住腳步,思索起來,裴老頭和宋氏還活著,裴秀出嫁,萬萬沒有裴俊做主的規矩,除非,宋氏老兩口跟著裴俊過日子,裴俊才能做主,緩緩問道,“四弟和小洛奶一起過日子了?”

韓梅想果真沈蕓諾還不知曉這件事兒,裴俊松了口,宋氏哪會願意放過這個兒子,在床上躺了幾日都是裴俊和裴秀在跟前伺候的,之前周菊反對,最後也無疾而終,任由宋氏如了願,宋氏如今也聰明了,韓梅不動聲色地回道,“戶籍還是拖裏正去鎮上辦的,小洛舅舅沒有聽到風聲嗎?”韓梅又拍了拍門,溫聲道,“三弟妹,外邊風大,我和你好生說說。”

沈蕓諾的聲音明明在裏邊,卻未聽著開門的聲音,韓梅忍不住催促了兩下。

“大嫂,那晚小洛爹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了,老宅那邊的事兒我們不管了,至於小妹的事兒,我們自然也是不管的。”韓梅心思重,她開了門,接下來就是進屋找家裏的臘腸,幫忙,不過是個幌子而已,或許真的是她性子弱,韓梅知曉裴征不在家才過來的,人人都當她好欺負。

韓梅沒料到沈蕓諾會拒絕,蹙了下眉頭,眉梢的喜悅漸漸消散,瞥了眼拉扯她衣衫的春花,不耐煩的揮開她的手,擡起頭,朝門裏邊的沈蕓諾道,“三弟妹,我來還為著一件事兒,小木明年念書的束修還差著一大截,聽說你和三弟琢磨出種吃食,需要人,你看我……”

話沒說完,被沈蕓諾冷聲打斷,“當日大嫂娘家賣豆腐掙了不少銀子,如今四弟不賣豆腐了,大嫂不若繼續賣豆腐好了,我哥之前說過不準韓家人賣豆腐,他回來我幫你好好說道說道,家裏事情還多,我就不和你說了。”屋外站了好些人,都是村子裏不安好心的,昨日劉氏在門口,站了會兒回去了,沒想著韓梅會帶著人來,心裏愈發覺得寒心,猶記得當她問裴征如何看韓梅在背後慫恿宋氏合在一起過的時候,裴征冷硬的臉閃過一絲厭惡。

“娘摔倒了,我和四弟進屋,大嫂坐在窗前像是哭過的樣子,大嫂性子堅韌,當日韓家和大哥關系鬧僵她在中間沒流滴眼淚,哪會為了娘哭。”韓梅自以為算計了人心,殊不知,早就露出了破綻,裴征對韓梅早有不滿,防備心更是重,哪會不明白其中存著貓膩。“大嫂的心只有落在幾個兒子身上才是熱的,我們什麽都不是。”最後,裴征這般評價的韓梅。

拉回思緒,聽著門口有小聲的議論聲,沈蕓諾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大家用不著說我和小洛爹的不是,春花嫂子,你真要是有能耐的,此時也不會被拒之門外,誰家有掙錢的路子都不容易,春花嫂子為人大方慷慨,不若把家裏的糧食全拿出來接濟大家算了。”

聽沈蕓諾提到自己名字,春花挺了挺自己豐滿的胸,哼了聲,酸溜溜道,“奈何我是個沒本事的,真要是有掙錢的路子,我哪會自己藏著捂著,巴不得喝大家說呢。”

“是嗎?”沈蕓諾挑了挑好看的眉,嘲諷道,“難怪春花嫂子想不出掙錢的路子,連基本持家的本事都沒有,盡想著如何散盡家裏的錢財,把祖輩掙錢的路子廣而告之,再大的家業都不夠春花嫂子敗的。”

誰家有掙錢的路子都是自己藏著掖著,即使說也只告訴家裏人,春花嫂子說她小心眼悶聲不吭掙錢不幫襯村裏人不對,幾人自然會附和她,然而細細一想,她和裴征憑什麽幫襯大家,縱然是幫襯也沒有幫襯外人的理由。

春花嘴裏說得慷慨,人什麽性子,大家心知肚明。

沈蕓諾不開門,韓梅她們總不好賴著不走,春花被沈蕓諾損了兩句,心存怨恨,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我就等著裴三回來問問,她媳婦嫁進咱村子裏才幾年,說話竟如此硬氣了,仗著娘家兄弟在縣衙當值不把大家當回事兒……”

話未說完,手臂上傳來刺痛的力道,隨即,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屁股著地,疼得她齜牙咧嘴,瞪著始作俑者,待看清對方長相後,立即禁了聲,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發疼的手臂和屁股,臉色蒼白。

“阿諾妹子倚仗的娘家兄長,正好,我也算一個,哪來的醜女人在人門前撒野,還不快滾。”刀疤面部猙獰,臉上的疤痕隨著他吐出一個字則顫動,豎著的眉給一張臉更是平添了份殺氣,嚇得春花說不出話來,連哭喊都忘記了。

吳桃兒和刀疤的事兒當時在村子裏傳得沸沸揚揚,本以為許家恨上刀疤等人了,誰知,許家仍然和裴征走動,刀疤在村子裏沒人敢惹,這一刻,春花雙手環胸,驚恐萬分的望著刀疤,害怕,他用同樣的法子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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