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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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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寄的心臟頓時緊張得“怦怦”跳起來。男人喝了酒而未大醉,總會有些血脈僨張的興奮,那是遏制不住的。剛說了“不用”二字,皇甫道嬋冷冰冰的聲音已經傳過來:“駙馬也該當熟悉熟悉怎麽讓人服侍。三世長者知飲食,總是慢慢熏陶出來的尊貴!”她放下手中的長毛白貓,任它“刺溜——”跑出了寢臥。

服侍的兩個侍女都是情竇初開的年齡,燈燭下,粉白的臉帶著羞怯的紅雲,柔軟的手指在楊寄的領口、腋下、腰間次第解著衣帶,外衣猶可,到裏頭中單,手掌的溫度和指尖的柔潤簡直就拂在身上,兩個小姑娘的呼吸似乎都比之前沈重,何況乎那個被小手撫來撫去的大男人。

楊寄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想姑臧最冷的那個夜晚,想他在亂軍中為沈沅接生的緊張,想懷抱著阿火而伸手臂去擋住燒著的椽子的疼痛,想沈嶺逼他發的那個誓言,想得身上寒浸浸的,脊柱骨上颼颼的發冷,小肚子裏也跟著發冷。

可是他沒想到,那兩個害羞的侍女,手居然不老實!她們就在皇甫道嬋的眼皮子底下,把軟乎乎的身子也湊了過來蹭!

楊寄這才註意兩個人的衣裳,居然都是薄漏的輕紗,肩上的領子已經滑到了胳膊上,鎖骨形成了漂亮的曲線,他控制不住的目光順著鎖骨往下,那潔白的一抹,溝壑的陰影,居然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在金色的燭光下生輝耀目。

剛剛的涼意瞬間被血脈裏的熱氣沖走了,先時喝下去的美酒,火辣辣地在他每條血管裏躥,最後匯集凝聚到小腹,連剛好的刀口都熱得發癢。

而格外顯得美艷的那個侍女,長睫毛一翹,亮汪汪的眼睛瞟了上來,趁著楊寄楞神的片刻,無骨似的小手探入他松散的中單,去找汗巾的結。楊寄心頭一炸,可是雙手雙腳控制不住似的,無力地說:“你別,我自己來……”

那侍女聲音和蚊子叫一般:“駙馬,公主說,要好好洗洗……奴來駙馬的幫忙……”

另一個則在端銀盆,註入熱水,還沒調好水溫,突然聽見一聲淒厲的叫,隨即一個白影突然從門外竄進來,徑直撲倒銀盆上,打翻的水盡數潑了上去,那淒厲的叫聲便又響了一次。

皇甫道嬋眼尖,站起來怒喝道:“我的雪娘!”再定睛一看,更是臉色都變了:“誰幹的!”

是那只長毛的白貓,身上淋淋漓漓是洗腳水,大概有些燙,它直哆嗦。關鍵是,淋淋漓漓的白毛變得長長短短,有的地方甚至都禿了,漂亮的長毛耳朵也沒了毛,胡須更是一根不剩,肚子上滾滿了泥塵,全數蹭在公主的裙擺上。

再愛的貓兒,臟成這德行,皇甫道嬋也不願意抱了,她提著裙擺,瞪視著可憐的貓兒,聽著那“咪嗚——咪嗚——”淒淒切切的叫喚,連屋子裏的楊寄都沒註意。

可憐的還有那個打洗腳水的侍女,早已嚇得臉煞白,跪倒在翻了一地的水裏,連連頓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而外頭,氣急敗壞的婆子和丫鬟正提溜著一個小小的身子過來。那小人兒兩條腿都不著地,聲音尖銳得能裂帛:“放開我!放開我!我找我阿父!”

果然是那個討厭的鬼丫頭!

皇甫道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看了楊寄一眼,對婆子喝道:“問她!”

婆子只問了兩句,這個說話已經順溜而且歪理邪說格外多的鬼丫頭已經昂起頭“叭叭叭”說了一串:“誰叫你們不讓我見阿父?誰讓這只貓的毛拂得我癢癢?……”一連串咕嘰完,又扭頭對驚呆了的楊寄笑道:“阿父,我想起了我和阿母在姑臧看牧羊女剪羊毛了!我在這貓身上試了試!你說,這長毛能給阿母做塊氈毯不?”

她舉起手裏一把白花花的貓毛,自己又補充道:“好像太少了……”賊兮兮的目光又瞟向了那只得了癩痢似的貓。貓和她對視了兩眼,張大嘴齜著牙一聲尖叫,發覺根本無法嚇唬住這個小屁孩,只得藏到了皇甫道嬋的裙子後面去了。

楊寄哭笑不得,對阿盼低聲說:“傻孩子,貓毛怎麽做氈子啊?你想要氈子,阿父給你買。”

阿盼扭扭身子:“不麽不麽!買來的哪有我親自做的好!我要送給阿母的!她老說我手不巧,我要給她看看!”

楊寄發覺公主胸脯起伏,似乎就要爆發,急忙賠笑道:“小孩子嘛……而且還挺孝順的,是吧?”

是挺孝順,關鍵孝順錯了人。皇甫道嬋愈發怒不可遏,冷笑道:“孝順嫡母,首先該有個聽話乖巧的樣子,哪裏有?!”

“嫡母”二字,是連楊寄都不願意聽的,他眼皮子一翻,說:“她的嫡母怎麽會是你?我和你生過孩子嗎?反正我覺得阿盼挺聽話乖巧的。要是你覺得她煩,我把她帶到書房,不影響你就是。——阿盼,我們走,睡書房去。”

皇甫道嬋已經忍夠了,小丫頭片子白天在府裏上房揭瓦,攆貓打狗,風車似的忙活,那些罄竹難書的罪過,她為了和楊寄的和睦,一直隱而不發。可是今日,父女倆一起和她作對,言語裏所有的溫柔關愛,談的都是前妻,卻在暗暗譏刺和她堂堂公主還沒有同房過。現在,還敢在她面前大搖大擺想走!

當她是擺設?!她永康公主活了這二十幾年,也就在荊州被王庭川頂撞過一次,後來也還是占了上風,今日,豈能叫楊寄踩她頭頂上,叫阿盼在她身上拉屎?!

皇甫道嬋用力一拍身邊的案幾,大聲道:“這府裏的規矩,是你定呢,還是我定?!”

楊寄回頭道:“你定你的,我也得守?”

皇甫道嬋冷笑道:“也不是我定你就得守,這原是國法裏尊重皇室的規矩。叫梁長史到穿堂外頭,大聲告知駙馬吧!”

長史代表著皇室的威望,處理公主府的一切事宜,梁長史被從熱被窩裏拉出來,一路上弄明白了事情的起末,站在公主府的穿堂外頭暗暗嘆氣——這叫什麽事兒!但是,當公主的聲音從屏風後頭怒沖沖傳過來,他還是反射性地挺直了腰板,道:“頂撞公主,又是不孝嫡母,確實是大不敬。念小女郎還小,略略懲戒幾板,也不算輕慢了法度。”

皇甫道嬋“哼”了一聲,大約還算滿意,拖長聲音道:“拖下去,打十板子給她長長記性。”

梁長史聽見楊寄粗脖子的聲音:“你敢!”

隨即是公主更尖利的聲音:“我不敢?楊寄,你搞清楚,公主是君,你是臣子。你敢不服,就是忤君!就是想造反了!”

楊寄在氣得渾身發抖中,卻依然能夠冷靜下來想到王庭川還在世時,和永康公主於荊州城外的那場爭吵。他想摔件東西大喊一聲“老子就造反怎麽樣?!”,卻依然沒有喊出來,反而顯得有些懦弱地說:“你生氣,是因為我沒教好女兒,你要怎麽樣,沖我來吧!”

皇甫道嬋見他服軟,嗤笑道:“沒見過你這麽溺愛孩子的!”可惜她卻不懂就坡下驢,只覺得這是個拿捏把柄、調_教楊寄聽話的好機會,因而施施然坐下道:“今日非責處不可!否則我公主府豈還有規矩法度在?駙馬在一旁跪視就好。”

外頭的小廝拿著四尺長的竹板遞到穿堂外頭,裏頭的婆子笑瞇瞇出來接,還掂了掂重量。梁長史急忙壓低聲音道:“別!這玩意,不是明擺著讓駙馬翻臉嗎?找個輕細家夥,或許駙馬還能忍過。”

那婆子亦嗤笑道:“你虛什麽?誰敢和公主翻天?我看,分量還嫌輕呢!——敢欺負公主的貓!”

梁長史暗忖這要壞事,果不其然,婆子進去沒幾分鐘,裏頭一陣亂響,那竹板子撅成兩截從穿堂門口飛了出來,楊寄雄渾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尖利的女音:“你們他媽誰敢動我閨女一根頭發絲兒,我就敢剁了誰的手!老子殺豬剁豬蹄,一刀一個,人爪子更不在話下!”

“楊寄,你敢動本公主的人?你……你真是膽大包天!”

“怎麽著!你要給老子按罪名,老子就只能拉墊背了。拉一個墊背夠本,拉兩個賺一個!……”

這是要同歸於盡的節奏啊!

梁長史半日沒有聽到公主的回覆,側著耳朵繼續等,裏頭卻突然亂糟糟的:

“哎呀公主,您順著氣!”

“哎呀公主,您快坐下喝口水!”

“哎呀公主,您氣著了可值多了!”

……

而楊寄,抱著阿盼,一陣風似的從穿堂口沖出來,夜色裏看不清臉,可他正是橫眉怒目,簡直從他走路“呼呼”的帶風聲就能感覺出來。梁長史顧不得許多,攔住楊寄道:“駙馬!駙馬!三思而後行!公主好歹是小女郎的嫡母、您的妻子。您今日離了公主府容易,日後準備怎麽和朝裏交代?”

楊寄騰出一只手甩開梁長史:“交代個屁!別和我談什麽‘嫡’不‘嫡’的!我閨女又不是私孩子,又不是小老婆養的,就他媽是我嫡親的!這會兒晚_娘要是拿那麽大家夥抽死繼女了,你問問朝廷管不管、講不講道理?!”

他嘹亮的話隨風傳到皇甫道嬋那裏,本來就怒得喘不過氣來的她,更是殺了楊寄的心都有!她咬著牙道:“今兒就給我備轎,明天一大早,我進宮問侄兒皇帝評個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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