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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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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甚是豐盛,楊寄眼睛都餓綠了,甩開膀子大口大口吃起來,吃飽了才打了個飽嗝,撫著肚子閑適地擡頭到處看。

皇甫道嬋幽怨地瞥了他兩眼,低頭小口慢嚼,案上還剩一大堆,就推案說“飽了”,由一邊的侍女們伺候著漱口擦嘴。

楊寄看著撤下去的食案上滿滿的各色點心、粥飯和小菜,可惜道:“早知道公主吃不下,倒不必上那麽多菜。”

皇甫道嬋又有些瞧不起他,冷笑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不上一桌子粥飯,我豈不是沒的選了?萬一不合口味,怎麽辦?”

楊寄頗有“道不同不相為謀”的不快,忍不住說:“我不挑,少上點粥飯給我,你剩下的我吃了就是。”

這話說壞了,皇甫道嬋只聽出其中的暧昧,卻不知恰是楊寄無心的實話。她含羞嗔道:“瞧你說的,別人吃剩下的,沾著唾沫星子,怎麽能吃?”

“有啥吃不得的!”楊寄看不慣公主的奢靡浪費,便以自己舉例,“我那時候沒啥吃的,有時舅舅賭錢的場子裏只剩了白飯白粥,我就到一旁的小酒館子裏,指名要他們家出名的醉蟹和醬肉,拿起來翻看一會兒,搖搖頭說‘不新鮮’,轉身就走。左手呢,是抓的醉蟹,右手呢,是抓的醬肉,兩只手上都沾滿了糟料和醬汁,回去是舍不得洗手的,舔舔兩只手,正好下飯過粥,頗有蟹味和肉味。”他陶醉似的望著天想著,但是最後搖搖頭,“苦日子,你沒過過,不懂的!”

皇甫道嬋已經聽呆了,皺著眉看著楊寄,心裏著實有點後悔。王庭川長得有瑕疵,她不喜歡,但是畢竟人家是太原王氏大族裏出來的,舉手投足都有大家風範。面前這個男人,長得是好看,但是居然只是個市井的貧民出身,卻不知怎麽混到今天的田地。她沒打聽好,光看一張臉,再給哥哥、侄子一忽悠,就決定了嫁他,此刻想來,自己當時也是昏了頭了!

楊寄覺察對面人的臉又陰沈了下去,他本無心討好,自然不必怕她,撫著肚子故意說:“公主這裏有啥事要吩咐不?如果沒有,下臣要告退了。準備大婚這三天,好多事都擱置了,我得去瞧瞧。”

皇甫道嬋冷笑道:“好多事?駙馬雖然是大將軍,好像在朝廷中並沒有職位擔任,平白倒有什麽事呢?總不會和狐朋狗友們喝酒賭博吧?!”

楊寄火了:媽的,老子賭博阿圓管管也就算了,你也管起來了?阿圓那麽兇,我都沒戒得了賭,你倒讓老子戒了試試看!

皇甫道嬋看他變得冷峻的臉,倒覺得別有趣味,支頤淡淡地說:“白天無事,去也就去吧。不過駙馬身為上柱國大將軍,封了侯爵在身上,建鄴城裏人人曉得。要是因賭博被巡城參領抓個正著,或被蘭臺大夫上奏彈劾,臉可就丟大了,前途也就不好說了。所以,我這裏的梁長史,跟著駙馬你一道去吧。”最後媚答答說:“晚上早些回來,我等你用晚膳呢。”

楊寄並沒有想好要去哪兒,但是屁股後面跟了梁長史這貼狗皮膏藥,頓時不自在起來。偏偏這梁長史一張笑臉,又死皮賴臉地跟著,楊寄發火沒處發,看著又心煩。上了馬後想了半天,只能說:“去將軍府吧。”

梁長史問:“去幹嗎呢?”

楊寄沒好氣說:“肚子疼,去看郎中!”

梁長史笑道:“原來是肚子疼,那麽還不如留在公主府裏,公主是可以隨時隨地宣召太醫的!”

楊寄擺擺手:“我不習慣。再說,我也要去將軍府瞧瞧女兒呢!”他一夾馬腹,故意把乘車的梁長史甩在後面。但是到了將軍府前,一回頭,梁長史的馬車依然是不離不棄地遠遠跟著,很快也到了門前。

楊寄暗道聲“晦氣”,丟下馬鞭進了自家的門庭。梁長史亦步亦趨地遠遠跟著,隨著楊寄到了中路的正房。

將軍府裏沒啥規矩,服侍的小廝們在各處門廳裏嗑瓜子賭樗蒲,見楊寄來了也不避讓,笑嘻嘻招呼:“將軍!這局一個‘盧’就能破了,將軍挑我贏一個?”楊寄笑著對他擺擺手:“哪裏有空?明明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們倒比我還開心。”進了後院,丫鬟婆子們忙完手裏的事,有調弄貓貓狗狗的,有澆花剪枝的,有打秋千踢毽子的,亦是一片熱鬧。

對下人的管理如此疏忽隨意!梁長史看得直皺眉,倒是楊寄樂呵呵的,一路問過去:“我親親的小閨女呢?”

小丫鬟們似乎也不怕他,笑著一指:“喏,小女郎不是在那裏打秋千嗎?”

阿盼穿著粉紅的紗裙,蕩起來的時候衣袂飄飄,如一片粉紅色的雲霞,兩邊的晚櫻花隨著她的笑聲撲簌簌落地,她眼睛尖,蕩高的時候看見了阿父的身影,卻瞥開眼假裝沒有看到,只等楊寄到眼前了,才落下銀鈴般的歡笑,趁著秋千飛到了最高處,撒開雙手朝楊寄一躍。

楊寄吃了一驚,趕緊張開雙臂一接,正正好好把阿盼軟軟的小身體接在懷抱裏,兜著兩條腿彎抱住了。他疼愛之餘有些擔心,拍拍那小屁股責怪道:“這麽高的地方蹦下來,萬一我沒接住,你不就摔個大馬趴了?”

阿盼“咯咯咯”地笑,摟著父親的脖子說:“不怕不怕,有阿父在,一定能接住我!”

她對父親滿心信任,肉嘟嘟的小臉蛋直在他脖頸裏蹭,軟軟嫩嫩的。楊寄抱著她,耳朵聽將軍府的丫鬟婆子抱怨:“啊呀,小女郎其他都好,這淘氣可真得治治了!府裏的貓,上次尾巴被女郎打了結綁成了一串;府裏最兇的狗,見了她都夾著尾巴逃;打秋千打得快飛到天上去,爬樹也敢爬最細的枝條;對了,還時不時和看門護院的小廝玩樗蒲,還居然次次都能贏!……”

小丫頭的罪過真是罄竹難書,但是阿盼聽著婆子們的告狀,臉蛋兒在楊寄脖子邊一扭,楊寄那些責怪她的話就說不出來了。他只好騰出一只手點點阿盼的額頭:“其他也就算了,危險的事情再做,我就打你屁股了!”

阿盼扭扭扭,從他懷裏扭下來,飛奔到屋子裏拿了一根雞毛撣子,眨巴著調皮的眼睛,歪著頭看著父親,說:“喏,阿母就是拿這家夥打我屁股的。阿父也打呀!”

嘿!這熊孩子還真是吃定了楊寄。楊寄哪裏舍得對寶貝女兒下手,無奈地在空中揮了兩下雞毛撣子就插回了瓶子裏,說:“別惹我啊!我這手勁兒,怕打太重你吃不消。我要再聽說你不乖,我就把你送秣陵給你阿母打!”

阿盼的臉色卻突然異樣了起來,嘟著嘴說:“那太好了,我要見阿母!”

楊寄忙哄她:“等過一陣,我找個機會回秣陵,就帶你見阿母!”

恰好沈嶺從側院的書房出來,看了一陣他們父女倆湊趣,見小阿盼似乎要哭了,忙出來打岔:“將軍,有幾件事,正好要與你說。”

阿盼見到舅舅時倒也算規規矩矩,小手留戀般的在父親的衣服上抓了兩下,便被一旁的丫鬟勸走了。

楊寄跟著沈嶺進側院,一直躲一邊的梁長史突然蹦出來,陪著一臉奴才樣的笑,對楊寄和沈嶺道:“公主說,怕將軍不謹慎,叫卑職跟著將軍,不能離左右。”

楊寄回頭看了看這家夥,特別厭惡他笑得詭譎的模樣,冷著臉說:“怎麽著,你還打算跟我進書房?以後,要不要跟我進臥室參觀參觀?”

梁長史就是被損得這樣,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成不變:“將軍說笑了,內室自有宦官和使女伺候,卑職伺候外頭,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原來娶公主還有這一層不好!楊寄算是明白了皇甫道知和皇甫袞的鬼精算盤是怎麽打的,恨不得踹面前這個跟屁蟲一腳,把他踹到二門外頭去,省得添堵。但是,長史職務雖不高貴,卻有三品,又是公主信賴的人,他大約就是有著監視楊寄的任務,而於情於理,楊寄又很難辯駁。

沈嶺冷冷道:“好,這位長史跟著進去就是。我們談話,並沒有不能見人的。”及至見梁長史還真是毫無愧色地準備跟進來,沈嶺冷笑著轉臉對楊寄說:“涼州那裏傳來的機密軍報,只能匯報給將軍處置,畢竟涼州、雍州和荊州,都是朝廷要守的要害重地。斥候的情報千辛萬苦才送進關內來,若是洩露出去一絲半點,叫北燕人趁我們的虛弱處進襲了,又是多少百姓流亡,又是多少年國家戰亂不安!”

他著意看了一眼梁長史,又對楊寄道:“梁長史要在這裏也無妨。反正就我們仨,萬一涼州打敗了是因為洩露了軍機,總好倒追責任的……”

梁長史又不是笨人,一聽就知道這會兒自己留在這兒,只要北方打場小敗仗——哪怕只是北燕搶了牧民五只羊這樣的屁事——自己就能被楊寄倒打一耙,有了洗不脫的嫌疑,這栽贓可真夠毒的!他哪裏再敢留在楊寄的書房裏,急忙說:“原來是重要軍務,卑職不懂軍政,哪敢打擾將軍和主簿深談!卑職告退,在院子外候著將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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