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然在路上胡亂吃了點東西，和安可不同，她沒那麽講究，一碗餛飩面就能擺平自己的胃。吃完早飯後，正準備回家，走到小區口，就遇到隔壁鄰居張大嬸。

張大嬸拉住她嚷道，“小然，聽說你們打算搬家？這房子有沒有找到下家呀？要沒有的話，我可以幫忙，我以前可是在房地產公司做的，有些路子，你們家房子賣個三四百萬沒問題。”

卓小然被她噴了一臉口水，好不容易掙脫了她，向後退了一步，問，“誰說要賣房子？”

“你爸不是進了醫院？現在醫療費這麽貴，賣房子看病不是很正常的事兒？沒什麽不好意思，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個張大嬸顯然是過分熱情了，卓小然被她說的莫名其妙，卻還是斬釘截鐵地道，“我們不賣房子。”

張大嬸一怔，隨即責問道，“那你們家搬什麽家？”

卓小然一臉愕然，“搬家？”

張大嬸道，“你們家的家具一清老早就都被搬到了走廊上，要不是搬家，那是幹什麽？”

卓小然心中咯噔一聲，也顧不得再和張大嬸啰嗦，趕緊拔腿朝自己居住的大樓跑了過去。

大樓的樓道口有不少陌生人上上下下，卓小然心口一緊，有一種莫名的預感，完了，她家要被拆了。

果然走到家門口，只見房門敞開著，門口堆滿了各種大件家具。她心臟砰砰直跳，趕緊走進屋裏。只見屋裏站滿了陌生人，這些人都穿著一樣的制服，乍一看，還以為警察，仔細一看又覺得不對，哪有警察去別人家打掃衛生的。

對，她沒看錯，這些人就是拿著各種工具，正在她家做清掃工作。

卓小然楞忡半秒，瞬間反應過來了，她一蹦半丈高地直沖進屋，大聲吼道，“安可，你給我滾出來！”

“好嘞。”安可麻溜溜地滾了出來，說他滾出來，也不算誇張，因為他腳底下踩著一輛代步機，就跟踩著一雙風火輪似的滾了出來。

卓小然見他這模樣，瞬間哭笑不得，剛才火冒三丈的氣焰一下子被熄滅了一半，“你在幹什麽？”

安可道，“昨天回家路過小米專賣店，就發現了這個，然後就買了。”

“我不是說這個。”卓小然真是被他氣笑，她指著四周道，“我是說我的房子，你幹嘛把我房子拆了。”

安可一臉認真，“沒啊。”

卓小然，“那你把我家具搬出去幹什麽？”

安可不答反問，“不搬出去怎麽能打掃幹凈？”

卓小然，“為什麽要打掃？”

安可理所應當地道，“因為臟啊。”

卓小然語塞，這房子雖然是公寓房，但也造了二十多年，天天被粉塵侵蝕，確實很舊。而且父親一個人住，沒有潔癖癥的單身男人總不可能那麽註意衛生。可是她早就明說了啊，安可住不慣大可以去住賓館，五星級的六星級的，哪個不比在她家窩著舒服？

安可見她一臉無語，便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道，“沒關系，他們很快就打掃好了，到時候他們會把東西物歸原處的。”

卓小然聽他說了這麽多，總算是搞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安可是看不慣她家的衛生情況，所以請了搬家公司和保潔公司一起來，一個負責搬家具，一個負責搞衛生。

父親今天清醒了，一切都很順利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所以此刻卓小然的心情也不錯。而且，她也覺得這個家確實應該好好打掃一下，但她還是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樣子，嬌嗔道，“你這人怎麽自作主張，這畢竟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誰知，安可理直氣壯地道，“那窩上門後，不就也是窩的家了嗎？”

上……門！卓小然嘴巴長成一個o字，這人皮真厚，這話也虧他說得出來。

安可道，“把家裏收拾幹凈，然後恭迎咱爸回家，給他一個驚喜，他一定會很高興。”

瞧他這番話說得多富麗堂皇，卓小然徹底敗下陣來，行，算他厲害，她一個母語還說不過他一個外國人。

卓小然不想再和他多費口舌爭辯，便道，“那還需要多久，我想睡覺。”

安可道，“窩知道泥回來要睡覺，所以讓他們先收拾泥的臥室。現在已經收拾好了，家具也都物歸原位了。”

卓小然忍不住嘲諷了一聲，“想的可真周到。”

聞言，安可伸手比了個心。

這個家夥，真是最近抖音看多了，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都是段子。

卓小然道，“那你給我盯著點，家裏要是少了什麽……”

安可立即拍胸脯道，“放心，少什麽陪什麽。”

安可的錢用不完，和他相比，她們家的這些家當都是浮雲。於是，卓小然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

一個晚上沒睡，再加上年輕，新陳代謝得好，卓小然腦袋一沾到枕頭就入了夢。大概是清空了身上的負擔，整個人都覺得很輕松，所以一覺無夢，連外面鬧騰的搬家聲都沒法影響她的睡眠質量。

等她睡醒，早已夕陽西下，已是晚上時分了。

卓小然換了一身衣服起來，拉開門一開，頓時驚呆了。她揉了揉眼睛，在心裏暗道，這還是她的家嗎？簡直……幹凈整潔到讓她懷疑人生。

原本那些灰蒙蒙的新窗簾全都換了新的，玻璃窗被擦得晶瑩剔透，連一個手指印也瞧不見，映照著外面的街景簡直就像是透明的一般。屋頂角落的粉塵和蜘蛛網也都沒了蹤影，墻壁被刷得雪白，實木地板上沒有半點漬跡，燈光一照，亮堂得幾乎刺眼。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些舊家具，大概是安可沒有得到他父女倆的允許，不敢自作主張換掉……但總之，這麽一打掃，這個家煥然一新。

卓小然很是感嘆，一是感嘆潔癖癥也有好的一面，二是感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幾個方塊字：我在小區裏散步，醒了下來找我，一起去看咱爸。

卓小然嘴角向上一抽，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咱爸兩個字就想笑，這家夥真的是皮厚啊。

父親是個老單身漢，每天吃的都很隨便，再加上他突然受傷住院，冰箱裏更是空空如也。幸好廚房櫃子裏還有幾包方便面的存貨，卓小然拿出來用開水泡了，湊合著吃了。

泡面就是那樣，聞著香吃完了想吐，幸好她也不是那種挑剔的人。真不知道她這個完全不挑剔的人是怎麽和安可那種十分挑剔的人走到一起。

卓小然吃完後，想把將面袋廢料扔進垃圾桶，打開垃圾桶的蓋子一看，不由自主又將手收回來了。垃圾桶被擦得發青發亮，裏面幹幹凈凈沒有半點灰塵，這還是丟垃圾的那個桶麽？

卓小然只好扯了個塑料袋當垃圾袋，出門時一起帶下去直接扔進公共垃圾桶。

現在是晚上七點，已經入秋的氣候不再那麽炎熱，大家都吃完飯出來散步。卓小然在小區裏溜達了一圈，也沒找到安可的人影，倒是遇到一群看著她長大的婆婆媽媽。

隔壁張嬸看到她就道，“小然回來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旁邊的李嬸也借口道，“聽說你找了個洋女婿啊。長得很帥啊。”

張嬸道，“我們小然出息了，都走出國門了。”

卓小然被她們調侃了一番，好不容易才見縫插針，問，“你們怎麽知道？”

李嬸推了她一下，“早知道了，現在我們的小區還有誰不知道，你這洋女婿人品好，尊老愛幼，能歌善舞啊！”

卓小然一楞。

張嬸補充道，“中文說得好，嘴還甜，把一群媽媽們哄得開開心心。”

卓小然張大嘴，“你們說的是誰？”

張嬸，“你準老公啊。”

卓小然狐疑，“你們怎麽認識他？”

張嬸下巴朝著不遠處人山人海的廣場點了下，道，“這麽出挑的人，當然過目難忘了。”

卓小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隱隱看到在一群矮小的老頭老太中，有一抹高大英挺的身影混在其中，格外引人註目。

卓小然扶額一嘆，這家夥真是愛出風頭啊。

趕緊告別了這幾位大嘴巴的鄰居大嬸，卓小然大步奔向人群。

現在這個時間無疑是最熱鬧的，退休在家的中老年人吃完晚飯都出籠來鍛煉了，而廣場舞更是熱門。音樂響徹雲霄，男男女女排成一隊，踏著節奏前後挪動。

卓小然走到安可身邊，見他跳的很投入，根本沒發現他的到來。卓小然好氣又好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安可，你幹嘛？”

安可轉頭一看，是卓小然，臉上立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蕭然，來了。”

卓小然，“你這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幹嗎？”

見卓小然皺著眉頭，安可忍不住伸出手撫平了她的眉宇，然後握住她的手，將她一把拉進廣場舞大媽大叔的隊伍裏。

“來吧，一起。”

卓小然下意識地想拒絕，可說不的話語還沒出口，耳邊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音樂，透出無限的活力。

我就像是一顆海草海草海草，隨波飄搖，海草海草海草，浪花裏舞蹈，海草海草海草……

人生啊，茫茫啊，隨波逐流沈沈浮浮。人生啊，如夢啊，親愛的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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