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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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程西溪的幫助下,卓小然終於搞定了房租合約,現在只差最後一份文件了,就是未刑證明。未刑證明,又叫無犯罪記錄證明,只要沒犯事留案底,誰都能開。要拿到這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對於戶口在s市的本地人來說,就是跑一趟公安局的事。但對卓小然這樣的外省人員來說,就比較麻煩,必須回老家去戶籍所在的公安局開。當然啦,要是有門道有關系有資源,哪裏不能開。

卓小然孤家寡人一個,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什麽關系背景都沒有,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按照國家規定的流程按部就班。

她想了想,還是撥通了父親卓然的電話,嘟嘟響了兩聲後,電話被人接起來。

“爸,是我。”卓小然忙自報家門,隨後乖巧地問候,“最近身體好嗎?”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卓然平時不茍言笑的作風,嚴格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有事說事。”

卓小然幹咳一聲,道,“我想回來一趟,您能不能來機場接我。”

“在s市混不下去了?”卓然對女兒有多少能耐還是了然於心的,回家是遲早的事,所以也沒有過多苛責,道,“好了,我知道了,告訴我時間,我去機場接你。”

卓小然不由一陣捶胸頓足,果然,在父親眼裏,自己就是個廢物,都十幾年了,這偏見還沒改變呢。

“爸,您能不能別總往壞處想,老把我看扁了。這次,我不但沒有混不下去,還在外資企業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而且下個月就正式上班了。”

卓然一怔,顯然事態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於是帶著疑惑地問,“你?外資企業?哪個主管瞎了眼的將你招進去?”

這麽毒舌,還是不是她親爹了?難怪他的學生都背後暗搓搓地叫他催命卓三郎。

卓小然忍不住反駁道,“是如假包換的外資,是美國的問鼎公司,您聽說過沒?”

卓然沈默半晌,就在卓小然自以為已經成功震懾到父親的時候,就聽卓然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沒。”

卓小然一下子洩了氣,感覺和父親永遠切換不到同一個頻道。為了讓父親了解自己的能耐,於是,她長話短說地解釋了一下,“這是一個知名的保健品公司,已經遍布全球二十多個國家,包括日韓,現在打算拓展中國市場……”

卓然聽了一半,打斷女兒問,“這和你回一趟老家有什麽關系?”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一句話就問到點子上了,卓小然忙道,“入職手續需要未刑證明。”

卓然,“你在s市開一個不就行了?”

卓小然,“就是不行,說要在戶籍所在地才能開。”

卓然,“那簡單,我去幫你開,開了後快遞給你。”

卓小然,“我問過了,非要本人到場簽字蓋章。”

卓然,“哦,那沒辦法了。”

卓小然腦筋一轉,試探地問道,“爸,您的學生遍布全國,有沒有路子給我開個綠燈?”

誰知,卓然聽到後,立即怒了,不但一口回絕,還義正言辭地教育她,“小然,你這思想要不得。要是每個人都走後門通路子,那還要法律做什麽?立法是為了遵守,不是打破的,只有人人都墨守成規,中國才能變成法制國家。回來就回來,別再給我整一些歪門邪道。”

卓小然在心底哀嘆,就知道父親會這麽說。這一根筋通到底的毛病,說好聽了,是剛直不阿,說通俗了就是不懂變通、不夠圓滑、不會做人,所以明明才華橫溢,卻得不到上頭的賞識和提拔。在這行不行全靠一張嘴、好不好全看人際關系的社會裏,有些人的能力才華確實不如他,但勝在情商。比他會拍馬屁、比他舍得花錢搞關系,所以個個混的比他好,以前的同級同事,不是升了系主任就是副院長。只有他,二十年前就是教授,可二十年後仍然還只是教授。

不過這些話也就是暗中腹誹一下,卓小然斷然不敢當著面說出口,不然非被父親唾棄死,必然對她的思想一頓改造。

卓小然道,“回來的話,飛機往返有些貴了。”

“多少錢?”說著,不等卓小然回答,卓然又道,“不管多少錢都我給你出。”

卓小然嘟囔,“那也要好幾千呢。”

卓然嚴肅地道,“放心,這點錢你爸我還出得起。”

停頓了下,卓然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卓小然,“明天吧。”

她的計劃是明天回去,後天待一天辦事,再大後天趕回來。

卓然又問,“那具體時間呢?”

卓小然,“我還沒訂票呢。這樣吧,等我買好票,再給您打電話確定。”

卓然還想說什麽,這時,門鈴響了。她忙對父親道,“爸,有人來了,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後,卓小然跳下沙發去開門,她還以為是出去買菜的程西溪回來了,但開門一看,站在門外的人居然是安可。

這人怎麽不請自來啊!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要好了?

安可理所應當地拽出一句反問,“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就是在不知不覺中變近的嗎?”

卓小然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想想自己還說不過一個老外,頓時覺得頹廢,問,“那敢問你來做什麽?”

“窩來找泥吃飯。”安可興致勃勃地道,“窩在杭州說過,以後就跟著泥吃飯了。中午窩吃了小籠包,晚上窩想吃西湖醋魚,哪裏有的吃?”

卓小然哼了聲,不甚煩惱地道,“吃個屁,我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安可見她無精打采的,忙追問,“腫麽了?遇到不開心的事了嗎?”

卓小然揮了揮手,“告訴你也沒用,你又不能幫我開證明。”

安可問,“啊?神馬證明?”

經不住他的再三詢問,卓小然就把今天下午去公司辦理入職手續,卻遇到障礙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安可不解地問,“為什麽這裏的警局不能開?”

卓小然,“大概沒有我的資料。”

安可搖頭,“這不可能。公安系統都是全國聯網的,不然他們怎麽追捕逃犯、尋找失蹤人口,以及確定受害者身份?”

卓小然沒心思去關註這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這我哪知道?”

安可見她一籌莫展,便想幫她一把,出生詢問,“泥家有沒有電腦?”

卓小然指了指桌子上的筆記本。

安可道,“能借窩上個網嗎。”

卓小然以為他要新聞玩游戲什麽的,也沒多想,隨手指了下自己的筆記本,讓他自己玩去。

只見安可從包裏取出鏡盒,將一副無框無架的眼鏡架在鼻梁上,又認認真真地卷起袖子。一共卷了四下,正好在臂彎上面一厘米處,再對比了下,左右折痕必須一致,棱角分明且一樣寬。確定一切都perfect了後,這才定下心來,將全部的註意力都轉移到了電腦上。

卓小然忙著整理行李,所以也沒空管他幹什麽,兩人各忙各的,房間裏顯得特別安靜。

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時光眨眼從指間流逝,一個多小時後,程西溪回來了,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菜。

“小然,快來幫我搭一把手。”

聞言,卓小然急忙扔下手頭的事,幾步跑到門口,接過她的塑料袋。

“怎麽買這麽多?”

程西溪笑嘻嘻地道,“給你送行。”

卓小然臉一黑,“我就走三天。”

程西溪打了個哈哈,終於說了實話,“是超市打折,我看便宜就多買點,凍著以後也能吃。”

進門後無意間一低頭,瞧見玄關處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雙男士皮鞋。看這被擦得雪亮的鞋面,再看這系得整整齊齊的鞋帶,還有這從前到後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見不到一絲褶子的鞋身,不用問都知道是何方神聖光臨大駕。

果不其然,走進大廳後,程西溪一眼就瞧見了坐在桌子前正在搗鼓電腦的安可。

於是,她揚起笑容打了個招呼,“歡迎啊,稀客。”

誰知,安可仿若未聞,一雙眼睛緊盯著屏幕,仿佛被什麽東西吸住了三魂六魄,雙手不停地在鍵盤上疾走。

於是,程西溪又望向卓小然,“他怎麽了?”

卓小然,“自從摸上我的電腦,就這樣了,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一句話都沒說過。”

程西溪揶揄,“中邪了?”

卓小然聳肩,“誰知道。”

真是個怪人啊!程西溪好奇,“那他來我家做什麽?”

卓小然,“說是來找我出去吃飯的,沒聊幾句就問我借電腦,然後就跟被施了法術似的,定住不動了。”

程西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奇葩。”

卓小然,“別管他。我們該幹嘛幹嘛。”

於是程西溪也不多問了,提高了手中的塑料袋道,“今晚我做大廚,你想吃什麽盡管提。”

卓小然道,“你手藝好,做啥都好吃,所以你做啥我吃啥。”

程西溪隨口報了幾個菜名,“那就是水煮牛肉,醋溜土豆,再來一個蒜蓉炒茼蒿。”

都是她愛吃的,卓小然一把抱住程西溪,“你真是太體貼啦!”

程西溪笑著推開她,“少拍馬,快點幫我洗菜。”

聞言,卓小然立即點頭,“好的,你主廚我打下手。”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廚房。程西溪將要做的菜放在料理臺上,不做的放進冰箱,嘴裏問道,“對了,你東西都理好了?”

卓小然邊洗菜邊回答,“差不多了。”

程西溪,“那機票呢?訂了沒?”

卓小然用下巴點了點安可坐著的地方,“他霸占著電腦我沒法訂,一會兒吃完飯,我用手機訂。”

程西溪,“什麽時候走?”

卓小然,“不出意外的話,明天。”

程西溪,“這麽倉促,機票一定很貴吧?”

卓小然忍不住吐槽,“可不就是,翻三倍啊。”

聞言,程西溪給她出謀劃策,“要不你幹脆明天一早直接去機場買當天票。”

現在不是旺季,肯定會有空位。

卓小然打了個響指,“這倒是個好主意。”

程西溪是個廚房小能手,做飯技術圓熟,不一會兒,三菜一湯就出爐了。

卓小然偷了一塊兒紅燒肉放在嘴裏,不由哇的一聲叫了出來,“真好吃啊。味道趕上外面飯店了。”

程西溪拍掉她偷吃的爪子,用下巴努了努那邊道,“我們要吃飯了,可以請他讓位了。”

卓小然立即屁顛顛地遵命,趁這檔口,程西溪將炒好的菜裝盤。剛做完這些後轉身,就迎頭撞上了卓小然。

程西溪問,“桌子空出來了嗎?”

卓小然叫道,“完了完了完了,這家夥玩電腦玩的走火入魔了!”

程西溪問,“怎麽了?”

卓小然用拇指戳了戳那個方向,“你自己看。”

果然,安大神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不對,確切的說,除了手指,其他地方都跟石化了似的。

程西溪走過去,將燒好的菜放在桌子的另一邊,用指關節敲了敲他眼前的桌面,道,“大哥、大神、大師,我們要吃飯了,麻煩你讓一讓。”

但安可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在屏幕上。

程西溪好脾氣地重覆了三遍,但這尊神依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見他如此全身心地投入,她不由好奇這家夥到底在幹什麽,便繞到他背後投去一眼。

乍一看,電腦是黑屏。但仔細看,發現上面還有字符,密密麻麻的一連串,像是什麽程序指令,這個界面看上去就像是失傳了很久的dos系統。

程西溪也不知道他在幹嘛,只知道他老神入定,雷打不動。拿他沒辦法,最後只好將桌子一分為二,兩人就坐在另一邊,將就著吃。

和安可相處那麽久,他做任何事,卓小然都不會覺得奇怪,反倒是程西溪一直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卓小然一口氣吃了半碗飯下去,口齒不清地讚賞,“溪溪啊,你做飯水平見長啊。”

程西溪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征服一個男人,得先征服他的胃。”

卓小然伸出筷子,在她眼前晃了晃,“nonono,這句話也不總是靈驗的。”

程西溪頗為自信地道,“對我來說,基本是屢試不爽。”

聞言,卓小然二話不說,當下夾起一塊紅燒肉,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簡直讓人饞涎欲滴。

她對程西溪道,“你看著。”

說著,她將這塊香噴噴的紅燒肉送到安可鼻子底下,故作誘惑地來回晃了晃。

盡管香味四溢,但安可卻無動於衷,熟視無睹。

於是,卓小然當著他的面,一口一口將肉吃下肚子,一字一頓地感嘆,“真、好、吃、啊!”

安可還是面無表情,不但反應全無,就連眼珠子都沒眨一下。

當面被打臉,程西溪只好敗下陣來,改口道,“好吧,除了眼前這朵奇葩。”

卓小然伸手在安可面前晃了晃,道,“我覺得就算我倆脫光光,在他面前大跳脫衣舞,估計他也不會朝我們看一眼。”

見程西溪一臉狐疑,她又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程西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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