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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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在前面狂奔,安可就在後面窮追,兩人一前一後,眨眼就跑了一條街,引起不少註意。

安可人高腿長,小賊人矮腿短,安可跨一步是小賊的兩步,所以,不一會兒就被他追上了。

見狀,卓小然心中一喜,扯著嗓子在後頭叫道,“安可,抓住他!”

於是,安可聽話地伸長了手臂去撩他。

小賊聞聲回頭,見安可的手臂離自己不到十公分,登時嚇了一跳,趕緊咬緊牙關,拼命往前沖。

看他加速,安可也不甘示弱,充分發揮了大長腿的優勢。花了僅僅一分鐘,就和小賊站在一條平行線上了。

安可再次伸手去抓他,眼看就要碰上他的衣領了,突然,一塊拇指大的、暗紅色的汙點冷不防躍入了眼簾。

這是什麽?血跡?番茄醬?汗漬?

安可瞬間把所有可能都過濾了一遍,頓時惡寒四起,背後陣陣發涼,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想也不想,立即把手縮了回來。

遇到個腿長又能跑的,小賊本以為死定了,正暗自叫苦,沒想到畫風變得太突然,震驚之下又有轉機。

“安可,你楞著幹嘛?抓住他,快點啊!”

卓小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背後傳來,安可卻跟中了邪似的恍若未聞,一雙眼睛就這麽一瞬不眨地盯著小賊的衣領。那一個汙點,在他的掃視下,被放大了一千倍,如同一個宇宙級的黑洞,散發出無盡的能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吸食進去。

“安可,你幹什麽?還不快點奪回我的包啊!”卓小然跑得氣喘籲籲。難以想象,他們已經跑過三條街了,這家夥明明可以逮住賊,再把包搶回來,卻不知道突然得了什麽魔怔,光顧著跑,放任小偷不抓。他以為自己在參加馬拉松啊!

卓小然大口喘著粗氣,覺得自己快抓狂了。

小賊心裏更郁悶,這個外國人是抽風了還是怎麽的,抓又不抓,放又不放,就是瞪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像一頭北極狼似的,讓他渾身發毛。

十分鐘後,小賊終於忍不住求饒了。

“哥們,我跑不動了,你就放我一馬吧。”

安可搖頭,一臉認真地道,“泥的衣領左下方有一個臟東西。”

小賊,“……”

小賊內心是崩潰的,大哥,感情你花了整整十五分鐘,追了我三條街,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

卓小然耐力沒兩人好,漸漸跑不動了,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氣貫丹田,扯開嗓子大吼了一聲,“安可,我的包裏有你的錢,要不搶回來,我們今天就回s市!”

安可被她河東獅吼吼得渾身一怔,腳下不敢怠慢,再次追上小賊,伸出手道,“把包還給我。”

跑了這麽久,小賊已經沒力氣說話了,但他也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賊,秉著堅持到底就是勝利的原則,死命地抱緊背包就是不放。

這下,安可糾結了。雖然只要他出手,就鐵定能按下賊。可是,萬事都有個可是!他的可是就是,此賊看起來臟兮兮,衣服至少有三四天沒換了,上面不知道匯聚了多少細菌。另外,這麽熱的天,出了一身臭汗,讓自己那雙潔白無瑕的手去碰這個臭人臟衣服,簡直是侮辱啊。

見他幾次三番地伸出手,都最終收了回來,小偷忍不住道,“大哥,您已經追了我二十分鐘,跑了五條街。就當是行行好,您要麽抓我,要麽放我一條生路。別再這麽折騰我行麽?”

安可搖頭,“窩不能放泥,除非泥把包還給窩。”

真倒黴啊,出門沒看黃歷,偷個皮夾子還遇到一神經病。小賊一咬牙,正準備把包扔地上,不想,馬路對面出現了一個菜市場。小賊頓時眼睛一亮,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他半路改變了主意,做了個扔包的假動作之後,步伐一轉,毫不猶豫地穿過馬路,一頭紮進菜市場。

安可對中國菜市場一無所知,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也跟著跑了進去。但在他深入黃龍之後,瞬間就傻眼了。

我去,這是哪裏?人間地獄嗎?

菜市場裏人多嘈雜,而且攤位擺的跟迷宮一樣。這都不說了,關鍵是,地上各種臟,血水、泥水、汙水匯聚在一起,在他腳下逆流成河。家禽被屠殺前的慘叫聲、被踩得稀巴爛的菜皮葉子、以及不知名的腐爛臭味,三位一體地刺激他的聽覺、視覺和嗅覺。

安可頭暈眼花,覺得自己就快暈了,但一想到要是他倒在這個地方,必然會讓衣服褲子全都沾上汙漬。對他來說,這絕對是毀滅性的一擊。一想到這一茬,他瞬間從昏厥的邊緣清醒過來。

等卓小然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安可站在某個空攤位的桌子上,神經高度緊張地瞪著四周,手裏緊緊拽著他的救命噴霧,時不時地朝著各個方向噴一下。而那個小賊卻早已不知去向。

就知道會這樣!

看到卓小然,安可就像是遇到救世主一樣,差點沒哭出來,沖著她揮手求助道,“救、命、啊!”

本來一個老外神神道道地站那麽高,就夠拉風的了,現在再加上他這嗷的一嗓子,頓時引來大半個菜市場的側目。

卓小然看著他好氣又好笑,趕緊走到他面前,把手遞給他,道,“快下來,別給我丟人現眼了。”

安可搖頭,“打死窩也不下去。”

卓小然問,“我的包呢?那個賊呢?”

安可難得生氣了,怒氣沖沖地道,“窩都快死了,泥還在想泥的包,泥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卓小然,“行了行了,別瞎嚷嚷,不然人家還以為你得了什麽絕癥想不開,弄不好就報警了。然後警察來治你一個妨礙治安罪。”

安可根本聽不進去,仍然異想天開地道,“能幫窩打個電話給消防局嗎?”

卓小然一怔,“打給消防局幹嘛?”

安可,“讓塔門出動一輛消防車,然後再放梯子過來,這樣窩就可以順著梯子爬出去,不用和這些毒細菌做正面接觸了。”

也虧他能想出這麽奇葩的註意,真是敗給他了,卓小然沒好氣地道,“消防車是來不了,不過救護車可能會來。”

安可立即轉口,“這也行。讓塔門開進來……”

不等他說完,卓小然就打斷他道,“他們會直接把你送去神經病醫院!”

安可,“……”

卓小然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而且都戳戳點點的,覺得不好看,便再次伸手,“行了,別廢話了,快點下來。”

安可固執地搖頭,“窩不下來。這地太臟,窩踩不下去。”

聞言,卓小然伸出的手成拳頭狀,把指關節捏的劈啪作響,“你下不下來?”

威武不能屈,安可堅持不配合。

卓小然咬牙切齒地問,“那你怎麽才肯下來?”

安可道,“把這裏打掃幹凈……”

卓小然決然地打斷他,“不可能。”

放屁,讓她打掃菜市場,怎麽不上天呢。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瞧瞧這裏的水泥地,那是經過了多少年的沈積,才能形成如今這顏色。就是用鋼刷刷上一百遍,也不可能幹凈。

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很是緊張。

卓小然很想將他扔在這裏,一走了之,讓他自生自滅。不料,剛動了這個心思,就被安可看穿了,只聽他在那邊道,“窩是為了誰才跑到這裏來的。”

卓小然極其不滿,“可問題是你也沒抓住賊搶回包!”

安可反駁道,“泥說的是結果,而窩說的是這件事本身。”

雖然再次敗給他,但是妥協可以,打掃菜市場絕對不可能。她環顧四周後,終於想出一條妙計。妙計就是,問隔壁攤位的阿姨要幾張報紙,撕成一片片後鋪在地上,給他墊腳。

卓小然指著自己用報紙鋪成的路,道,“現在可以下來了吧?”

誰知,安可搖了搖頭,嫌棄地道,“報紙上有臟東西。”

卓小然忍住想揍他的沖動,一字字從牙齒縫中蹦出來,“哪、裏、有?”

安可,“窩剛才看見她用報紙墊了了土豆,土豆上都是泥巴。”

卓小然橫眉豎目地怒道,“那你到底想怎樣?又想讓我背你?”

安可依舊搖頭,道,“這裏地太滑,泥摔倒的可能很大,窩不能冒這個險。”

卓小然深吸一口氣,“那你想怎樣?”

安可道,“每張報紙上再鋪一張幹凈的紙巾。”

不說還好,一說卓小然就生氣,“紙巾都在包裏,我的包被搶了。”

安可無壓力地繼續道,“那就去買一包新的。”

卓小然露出牙齒,極力克制住此刻想發飆砍他咬死他的那種情緒,道,“錢、呢?”

安可也跟著問,“錢呢?”

卓小然一字一頓地道,“都在我包裏。”

聞言,安可伸手去掏皮夾子,“幸好窩的皮夾子貼身放。”

但是打開一看,裏面只剩下一百,其餘的錢要麽花了,要麽在別墅,要麽被偷了。

這一百塊,是他們一整天的開銷,吃喝拉撒玩樂全在裏頭了。

不等卓小然說話,安可就決定性地抽出這最後一張毛爺爺,遞給她道,“去買五包紙巾……等等,目測從這裏到門口這點距離,五包應該不夠,還是買十包。”

卓小然,“你知道十包紙巾多少錢嗎?”

安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窩如何從這裏出去。”

卓小然語塞,沈默半晌後,只能伸出拇指給他點讚。面對這個神級對手,她還能說什麽呢?

不一會兒,卓小然就拿著十包紙巾回來了。

先將報紙撕成他鞋子大小,一張張鋪好,一條報紙鋪成的小路一直延續到門口。隨後,她又在每一張報紙上鋪上紙巾。

幹完這些後,卓小然彎腰鞠躬恭迎娘娘聖安。

“現在您能下來了嗎?”

安可對此很滿意,這才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一腳踩一張紙巾,盡可能讓鞋子不碰到報紙,另一手死死地拽住卓小然,以此保持身體平衡。

就這樣在她的攙扶下,安可終於走出了人間地獄,哦,不,是菜市場。呼吸著沒有血腥味以及各種腐爛氣息的新鮮空氣,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有一種劫後餘生以及重獲新生的喜悅感。

卓小然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這只是一句諷刺,並不是真正的問他是否滿意,誰知安可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拽住卓小然,用下巴點了點菜市場裏頭,道,“那個……”

卓小然莫名其妙,“什麽?”

安可,“把地上的報紙和紙巾撿起來,窩就徹底滿意了。”

卓小然,“……”

安可補充道,“麻煩一定要扔進垃圾桶。謝謝!”

卓小然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誰來給她一把刀?她能把他剁成一萬塊,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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