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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血流火灑紅妝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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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之將雙手插在袖中,閉目靜候。

他睜開眼睛,走到禦書房紗窗邊上,推窗仰頭。

見到那月色偏移,孟然之皺起眉頭,低聲自語,“已經半個時辰了。”

他又回頭光是禦書房中,除了那長明燭火,依舊只有他一人。

武莫在夜裏將孟然之叫到宮中,可又把他晾在一邊。武莫心裏到底作何打算?

孟然之右眼一跳,似乎有不詳預感。

他已經等不下去,快步行到禦書房外,見到那名領路太監,正往房中張望。

兩人目光一對,那太監就低下頭去。

孟然之心中疑竇更深,立在那太監跟前,沈聲說道:“還要等多久?”

那太監咽了口唾沫,依舊低垂眼眶,“孟大人再稍等片刻,大王應該快到了。”

“快到了?”孟然之雙目一瞪,“你根本沒有離開這裏半步,也沒有人過來通報,你怎麽就知道大王快到了?”

太監肩頭一抖,顫聲道:“小人,小人就是猜測。猜測。”

“天子之事,你也敢亂說?好!”孟然之冷冷笑出聲來,“那你再猜猜,大王現在在哪裏?那座宮殿?和誰共事?他們商量的又是什麽事情?”

“小人,小人……”太監支支吾吾半天,卻連後面半個字都接不上來。

“答不上來?”孟然之繼續冷笑,“那我再問你,這宮裏金甲侍衛都在那裏?為何我一路行來,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難道他們回家種田去了嗎?”

太監聽到這話,已經是滿頭冷汗。

孟然之知道,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他冷哼一聲,伸手將面前太監推開。

可還沒等他邁步,那太監便張開雙臂,又攔在他路上,“孟大人,你不能走。”

孟然之心中火起,直接一腳將那太監踹翻在地,隨後便不管那太監如何痛呼呻吟,他邁開大步,快步走遠。

他一路疾行,很快便趕到王宮入口。

燕王宮設有一入口,便是用作深夜入宮。這也是燕國祖訓之一,國事為重,不分晝夜。

如今孟然之趕到最後一處拐角,便深覺氣氛不對,隱約聽到叫罵之聲。

他立即奔了幾步,轉過拐角,正見到孟純將兩名侍衛甩飛出去。另外有三人,分別抱腿攔腰,將孟純死死抱住。

奈何孟純武藝精湛,又勇猛過人。

便見到他催起身上真元,那三名門衛便被撂倒在地。

孟然之見到這般情景,心知必定出事,趕緊出聲喝止,“純哥!住手!”

孟純聽到聲音,方才擡頭看他。

他見到孟然之身影,面上焦慮不減半分,大聲叫嚷,“然之!出事了!這幾個混蛋不讓我進去!那個燕王小子是成心賺你入王宮!”

果然如此!

孟然之暗暗咬牙,飛快奔到孟純面前,“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孟純甕聲說道:“燕王小子帶著所有金甲,去了山師府邸!”

孟然之雙眼圓睜,他也顧不上那些門衛,立即朝外飛奔。一邊飛身上馬,孟然之一邊吩咐,“快!你去東營叫上所有人馬!我府中調度。”

孟純得令,立即啟程。長鞭一甩,駿馬便狂奔走遠。

孟然之調轉馬頭,朝著另一方向催動馬匹,暗自咬牙切齒,“可千萬不要有事。”

與此同時,山師府邸已經是另外一幅畫卷。

人命消散,火光沖天。

若說什麽事情能夠無師自通,想必便是殺人放火。

火勢從大門開始蔓延,就像是蝗蟲,所到之處盡皆燃滅。這一點,那些金甲侍衛,也是現實蝗蟲一般。

他們入得園中,見人就殺。

不斷有求饒聲想起,又在手起刀落後泯滅。

黃天朗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飛出去,但是他立即穩住身形,將腳步頓住。因為獨株姑娘,便臥在他身後地上,雙腿滿是鮮血。

而在黃天朗身前,卞蘭將指尖鮮血甩去,“你很有天分,不必死在這裏。”

黃天朗笑而不語,只是又提起長刀。

武莫就在卞蘭身後,打了個哈欠,“卞蘭,何必這麽多廢話,這些個賤民,殺了就是。”

獨株姑娘掙紮著挪動身體,可是連半寸都動彈不得。她看著面前自家夫君,哭得雙眼紅腫,“你走啊!我被那閹人斷了手筋腳筋,逃不了的,你不要管我,你快點走。”

黃天朗那不茍言笑的面孔,浮現一絲笑意,“你是我的婆娘,我怎麽能離你而去?”

獨株姑娘哭得聲嘶力竭。

武莫已經沒了耐心。他挖了挖耳朵,對卞蘭說道:“還不動手?”

卞蘭揮動雙手,指尖紅芒閃爍。

一炷香後。

黃天朗與獨株姑娘雙手緊握,他們睜著眼睛看著對方,他們嘴角揚著笑意。而他們的生命,早已消散不見。

武莫從他倆屍首之上跨過,“真是無聊。”

夜還長,殺戮還在繼續。

蘇丹霞與武夢身在後院,望著漫天火光,也已經知道了發生何事。

後院之中一片死寂。

仆人婢女滿臉驚慌,可偏偏無人出聲。

武夢面上滿是焦急,更有許多愧疚,“姐姐……是我……都是我……”

蘇丹霞懷裏抱著山師綾,將山師家的玉佩給他貼身放好,自言自語道:“相公釀得安魂散真是厲害,你看看這孩子睡得多香。”

山師綾這俊美孩子,著這般環境之中,靠著藥力,在自己母親懷中安然入睡。

蘇丹霞似乎並未受到周圍影響,依舊輕輕拍著山師綾後背,倒是對武夢說道:“公主不必這樣,燕王看我山師家為眼中釘,已經是路人皆知,就算今夜不是公主到來,他依舊會找機會,將我們鏟除,不過是早晚罷了。”

武夢心中滿是愧疚,她還想說話,便有一道人影奔入後院。

院中眾人皆是驚呼,還以為是金甲侍衛沖了進來。

定睛去看,卻是渾身浴血的唐楓。

他滿頭滿臉皆是鮮血,雙拳之上血珠更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廝殺,又殺了多少敵人。

唐楓入得院中,第一眼便是去看蘇丹霞與山師綾。確認兩人無事之後,他眼中方才松了口勁,張嘴說道:“主母,外面武莫那狗賊勢大,我們院裏這些家丁根本不是對手,再過一兒,他們應該就要殺到這裏。此地不宜久留。”

“要逃了嗎?”蘇丹霞扭頭看了一眼火光,又看看陷入火海的府邸,“我原本答應了相公,要在這裏,等他回家。可現在,我沒能守住這個家。”

“主母!”唐楓立即出聲勸慰,“您和少爺的安全,可比這些死物重要多了。時間無多,還請主母快隨我一同撤離此地。”

蘇丹霞又看了一眼身後奴婢仆從,輕聲道:“倒是連累了你們,你們也不要跟著我了,快快逃命去吧。”

一眾奴仆對視了幾眼,最後對蘇丹霞深鞠一躬,隨後便做鳥雀散了。

唯有一人,依舊立在原地。

“嬋兒?”蘇丹霞切聲道:“你怎麽還不走?”

嬋兒低頭說道:“嬋兒爹娘常常教導嬋兒,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若不是主母讓我進來做工,若不是有這口飯吃,別說嬋兒,便是嬋兒家裏父母,也已經成了餓死鬼。若是大難臨頭,嬋兒便只管自己逃命,那嬋兒真是枉稱為人。”

蘇丹霞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她已經明白嬋兒心意,又怎麽能夠辜負,“若是這樣,你便隨我們一起來吧。”

嬋兒低頭應下。

唐楓已經是等不下去,他明白在這裏待得時間越久,便越是危險,“主母。”唐楓出聲道:“沒時間了。”

蘇丹霞點了點頭,她將山師綾交到嬋兒手中,隨後伸手將長袖與長裙下擺撕去,抖擻精神,“走吧!”

武夢於嬋兒學她模樣,將那些礙事的衣擺撕去。

由唐楓領路,眾人順著院中小道而行。

唐楓對院中路徑無比熟絡,速度絲毫不慢,可是那喊殺聲卻如影隨行,如同跗骨之蛆,越靠越近。

而這條路徑,更是有一段和火光蔓延之處,僅有一墻之隔。

四人不敢有絲毫怠慢,匆匆行過那處,皆是屏息而行。

喊殺聲,慘叫聲,如同就在耳邊。

嬋兒嚇得渾身發抖,眼中更是滿含熱淚。

蘇丹霞將她手腕拉住,溫和微笑。

這微笑才給了嬋兒力量,四人終是有驚無險地度過此地。

卻在此時,側面圍墻陡然發出一聲巨響。

圍墻四散崩裂,更有帶火木屑木塊激射而出。

驚變突生。

武夢躲閃不及,被石塊砸倒在地,倒在墻邊。

蘇丹霞與那些帶火木屑射中,更有木樁直逼過來。

唐楓眼疾手快,兩拳將那些木樁轟飛。

而零星火焰還是落到了幾人身上,更有一團立即點了山師綾身上被褥。蘇丹霞顧不得火焰燙手,趕緊用手去滅。

那火已經燒到山師綾身上,蘇丹霞燎得滿手水泡,直接將山師綾身上被褥扯了去。灼熱之下,山師綾痛得驚醒過來,哇哇大哭。

蘇丹霞伸手安撫,一邊查看山師綾傷勢,卻見到他懷中玉佩被火燒過,在山師綾身上燙出一個模糊的“山”字。

其他倒是並無大礙,蘇丹霞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眾人扭頭往墻破方向望去,武夢正要掙紮起身,一柄長劍便橫在脖頸旁。

卞蘭在前,武莫跨過墻壁殘骸,手持長劍。

他的目光從在場眾人面上閃過,冷冷一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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