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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追憶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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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便能望見“上至城”輪廓。

昂城,盼雪這種小城,自然是比不上面前城池。但若和昌隆相比,兩者又有不同韻味。

說王都昌隆是盤臥之龍,那岳山上至,便是一頭斂羽九臯。

同是古樸,卻不肅穆,仿佛這城也沾染了岳山靈秀。

城磚泛青,取自岳山青巖。

城底堆雪,讓這城若雪上翠玉,天公若喚,這城便會化鶴而去。

聽說鶴老家鄉在此,他那諢名也不知和這城有無關系。

林火稍稍放慢馬速,便能見到城上旗幟。鬥大“燕”字,迎風而展。或許是為了配合節日,特地將黑旗換了紅面,倒也喜慶。只是城門內外,不乏守備。

林火暗暗琢磨:若按鶴老所言,這些軍隊,只怕全受武慎掌控。

換旗是為節日,還是換了主子?他也說不清楚。

見著這些軍隊,那武慎奪權之事,更有實感。

他腦中正在亂想,身側南柯張口說道:“與我出來,你不高興?”

林火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回應,“自然是高興的。”

南柯盯著林火眉頭,“那為何愁眉苦臉。”

林火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皺眉頭,趕緊張嘴笑道:“能和你共度除夕,我可是求神告佛心懷感恩,可不敢臭臉。”

南柯掩嘴一笑,“你和他們在一起,別的不學,倒學了油嘴滑舌。”

林火訕訕笑著,心想:今日可不能因為他事分神,若是毀了今日安排,那才後悔莫及。他腦中一轉,他知南柯好勝,指著城外樹樁,“我們比比,誰先到那樹樁。”

南柯輕挑下巴,“那你可比不過我。”

“試過再說。”林火也不數數,說罷便輕揚馬鞭,率先竄了出去。

身後傳來南柯嬌叱,“你耍賴。”說著也是馬蹄聲響。

一紅一白岳奔馳而過。

林火不時偷瞄南柯,見著快到樹樁,暗暗降低馬速,最後差了半個馬頭,南柯率先到達樹樁。

她笑著回過頭來,輕擡馬鞭,“你輸了。”雙眼笑得彎起,似那天上彎月。

林火裝作懊惱,“犯規也贏不了,定要怪這黑馬,耐力不足。”

南柯看了眼林火手中緊繃韁繩,也不說破,笑道:“輸了,可要挨罰。”

兩人行到城門,下馬待檢。

林火已能望見城中熱鬧,指著那些小食,“想吃什麽,盡管去拿。銀兩管夠。”

南柯抿嘴笑著,“怎麽那麽大方,把紅袍兒的家當,全都騙來了?”

林火梗著脖子不承認。

南柯掩嘴笑著,也不追問。

兩人這麽一鬧,氣氛倒是熱絡不少。

除夕夜,入城人多,侍衛檢查也廢了不少時間。

兩人談天說地,林火把花袍告訴他的趣聞異談說得七七八八,這時間也不算難熬。

等到入城,林火已是心底發虛,心中苦惱:若是待會兒找不到話說,那可如何是好?

好在城中熱鬧,南柯已被路邊小食吸引。

林火暗暗抹了抹冷汗,看著南柯雀躍背影,發自心底笑了。

他與南柯認識不過一年,平日裏盡是大家閨秀模樣,只有見到這些市井小食,兒童玩具,她才笑得如此燦爛。想來生於富貴,倒是少了這些童年樂趣。

不過,只要南柯開心,林火自然開心。

只是稍一停頓,人群已是攔在兩人之間。林火見到南柯停在糖人攤前,正在挑著糖人。

他趕緊擠開人群,追了上去,“喜歡哪個?”

南柯似是嚇了一跳,嗔道:“你這人,怎麽走路都不出聲?”

林火哈哈一笑,“還不是你挑得開心,這裏人這麽多,倒不擔心把我丟了。”

南柯看著林火眨了眨眼,“無論我去了哪裏,你不是都會找到我嗎?”

林火望著南柯雙瞳,只覺得心跳漏了半拍,只能支支吾吾嗯了一聲。

南柯哈哈笑著,指著攤上人偶,“老板我要這個,還有這個。”

說著,拿了糖龍,又挑了個糖驢。

林火自覺掏了碎銀,南柯卻將那驢塞到他手中,“這是給你的。”

“啊?”林火看著手中糖驢,又看了南柯一眼,“我又不是烽子,給我這個幹嘛?”

南柯抿唇一笑,“你呀,和他也不差多少。”說著,便帶著銀鈴笑聲,奔向另一攤位。

徒留林火一人,看著手中蠢驢苦笑。

南柯已在那邊呼喚,“火哥,你來看這邊,這對紅繩好漂亮。”

林火笑著搖頭趕上。

除夕熱鬧,人群嬉鬧。

兩人穿梭於人流之中,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穿來蕩去,兩人不知不覺牽起雙手。

流連於玩具之間,忘返在糖果之攤,像是回到孩提時代。兩人皆非孩童,卻能笑得那般歡欣。

林火手中拎著各式糖果玩具,他卻不覺尷尬,靜靜享受此刻難得快樂。

是啊,多久未曾有這歡快。

自從老爺子病逝,他便早早撐起家來。

那些兒時歡樂,何時再能尋覓?

此時,此刻,此地,牽著手中人,兩人如同孩童一般,盡情玩樂。

在一起,如何稱為在一起?

洞房花燭?春宵一夢?世人皆知?

在一起,沒有那麽繁覆,沒有那麽喧鬧,靜靜地望著對方,那也是莫名歡愉。

或許如同此刻,他們都變回孩子。

南柯將糖站在林火鼻上,林火又在長街,追著南柯不放。

這般純潔無垢。

沒有那些煩惱,沒有那些爾虞我詐,沒有大人的苦痛折磨。

此生因與誰共度?

或許就是那個,能讓你變回孩子的她。

不知不覺,日頭下山,街上燈光璀璨。

上至大道傳來嘈雜聲響,兩人扭頭去看,見到道路盡頭湧出百十來人,皆是赤幘皂制,手執大鼗。頭戴鬼面,身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眉,邊唱邊跳,源源而來。

一聲滔天鑼響。

上至城的驅儺典禮正式開始。

何為驅儺?

年終時候,擊鼓驅疫,祈求來年順利安康。

古有詩句讚曰:“金吾除夜進儺名,畫褲朱衣四隊行。院院燒燈如白晝,沈香火底坐吹笙。”

鼓響鑼鳴,游人湧入驅儺隊伍,載歌載舞。

林火在龍興時候從未見過這般大的陣仗,也是興奮莫名,與南柯買了一對小鬼面具。倒是與他們衣衫相襯,一紅一白煞是好看。

“來。”林火牽著南柯小手,“我們也去耍耍。”

南柯歡聲應著,兩人湧入人群。

卻沒想人流一沖,沖得兩人松開手來。

林火被人群淹沒,南柯摘下面具,卻看不到林火被沖到何處。

人流如織。

她有些手足無措,“火哥。”出聲呼喊,可身遭皆是張張鬼面,無人應答。

南柯心中焦急,快行幾步。

恍惚間,卻聽到有人喚她名字,“南柯姑娘。”

南柯調轉頭去,卻在街角,見到楓叔。

“楓叔?”南柯心中疑惑,移步街角。

她疑聲說道:“楓叔,你怎麽在這?”

楓叔笑而不語,從身後捧出一束花來,卻是一捧艷紅郁香。

奔放熱烈,如若誓言,永不雕零。

南柯接過郁香,楓叔側身讓開,身後有條幽深小徑,擡手示意。

那路與主道幾步之隔,卻似靜謐無聲。

南柯按住心中好奇,步入徑中。

行不幾步,面前有一燈亮,卻是呂烽立於燈下,手捧一束蝴蝶蘭。

淡雅別致,似那溫柔漸近。

呂烽微微笑著。

南柯接過花束。

他又一擺手,示意南柯繼續前行。

南柯心中稍定,繼續挪步。

行不片刻,又是一盞燈亮,花袍燈下抿嘴而笑,手裏一株白山茶。

純潔無暇,一往而深。

南柯剛剛拿住花束,另一角又一燈閃,紅袍兒舉著一束紅玫。

那紅如火,那紅似酒,熏得南柯滿面嬌緋。

就在她接花那刻,小徑驟然燈亮。

七彩燈籠,貫穿全徑,或高或低,璀璨奪目。

而在光源盡頭,有一小臺,臺上有一木偶,真是南柯最愛懸絲傀儡戲。

卻見那傀儡身穿一身白袍,腰懸一刀一劍,朝著南柯作揖,“漂亮姑娘,可快些過來。”

南柯聽得出來,那是書呆聲音,想不到他還有這等手藝。

她便捧著花束,行到臺前。

那懸絲傀儡淩空翻了個跟頭,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根紅繩,繩上系一小鈴。

“給我的?”南柯放下花束,接過紅繩。

傀儡拱了拱手,示意南柯戴上。

南柯便將紅繩系在腕上,揚手一揮。

“叮當~”

清脆鈴響。

“叮當~”

南柯身後鈴響,她回過身去,正見到林火立她身後,腕上系著同樣紅繩,同樣鈴鐺。

他牽住南柯手腕,鈴鐺相觸。

“叮當~”

“無論你在哪裏。”林火柔聲說道: “搖動鈴鐺,我就在你身旁。”

南柯滿臉羞紅。

“嘭!”

夜空爆開煙火,璀璨火光,映著兩人臉龐。

四目相對,開口無言。

無聲,更勝有聲時。

除夕終到盡頭。

深夜,酒寨,眾人歸來。

明日大事將至,酒寨夜靜人安。

卻有一人,偷偷翻出木柵。

一身白袍,刀劍懸腰。

林火跨上黑馬,揚鞭縱馬,朝那岳山而去。

大門之內,呂烽冒出頭來,“你們知道他要去,為何不讓我跟去?”

花袍,紅袍兒,書呆,楓叔盡在門後,花袍飲了口酒,“林子重情重義,他深知此去兇險。我們是他至交好友,石磊是他兄弟,你讓他如何去選?讓我們跟他身陷險境?還是對小石頭見死不救?”

呂烽握緊雙拳,終是難發一言。

寨內,廂房。

南柯倚著窗框,擡頭望月,那目光卻已投向遠方,捏著手上紅繩,低聲呢喃,“我等你回來。”

月下孤騎,白袍獨行。

昂山地界,山丘林深。

黎虎頭終是回到山寨,遠遠瞥見自家山門,只覺得說不出的親切。可還沒等他喊門,一排影子從身後壓來。

黎虎頭渾身一顫回轉身去,不慎扭了腳腕,跌到在地。

他略微擡頭,只見到一人半身。

那人卻是沒了右手,用粗糙嗓音冷冷說道:“聽說,你這兒也叫虎頭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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