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返回榕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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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回榕城?不是說會呆上一個星期嗎?這才回來兩天就要走?”嘶啞的聲音要很認真才能聽的清楚,這幾天太忙,她還想明後天閑一些了母女倆好好聊聊。

她自己命不好,出生在一個大家庭中,大字不識一個,兄弟眾多,母親為了給兄弟娶媳婦就把十五歲的她給賣了……

當年她生下邱蓧的時候,心裏就希望好好養著,不讓邱蓧走自己的老路。那個時候,家家戶戶的思想都是兒子才是家庭的根基,女兒讀不讀書都無所謂,但是她堅持養豬養牛就只為了給邱蓧讀書的機會。

雖然邱蓧沒有上大學,但她還是感到安慰,至少邱蓧也讀到高中了,也算識得一些文化,現在的世道又比以前好,她就希望女兒能找個好人家,走出農村。本想借著這次兒子辦婚禮,回來了好好溝通一下,沒想到邱蓧轉頭就又要走了。

“就是呀!這路途這麽遠,一年難得回來一次,多陪奶奶呆幾天。”邱老太太也開口幫腔。

“酒宴已經辦完了,我也沒有什麽能幫的上忙。還是回去取消假期,上班還有工資,更有意義一些。現在下去轉眼就過年了,很快就又回來了。”

自從離家後,邱蓧總數起來也不過回家三四次,算來已經四年沒回家過年了。第一,服務行業年節的時候都忙,沒法請假。第二,她也實在沒有回家的想法。但是,現在邱蓧的想法改變了一些。

這次回來,雖然她和父母間還是冷冷清清的,但是她有悄悄註意到,母親的眼睛已經凹陷許多,顯得蒼老了,父親的頭上也爬上了些許白發。記憶中的父母和現實的樣子還是刺痛了邱蓧的心。就像此刻,看著母親那黯然難過的臉,邱蓧就忍不住鼻尖酸澀。

只是悶頭吃飯的父親,終究還是扭頭,看了看坐在角落的邱蓧,爬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穩的說:

“如果真是這樣,你就先回榕城吧!但是前些天和你說的,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

“嗯!我會再好好想想的。”邱蓧回看向父親,嗯了一聲答應父親會考慮他之前說的那些話。

之後再也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只是沈默的吃著飯菜。

晚飯結束後哥哥嫂子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邱蓧幫著母親一起洗碗收拾之後,兩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無非就是囑咐邱蓧在外面要註意身體之類的。

翌日清晨,邱蓧哥哥和嫂子不知道是沒睡醒還是刻意不起來,邱蓧也就沒去打招呼,簡單的吃過一些早餐後,和奶奶媽媽相互叮囑幾句就出發去縣城車站。

父親幫邱蓧拉著箱子,決定送她去車站,顯然邱蓧有點不適應,兩個人沈默著朝村口走去。

鄰居宗親間,看到了都相互打招呼問候,走到臨近村口的水井處,一位同是邱家宗族裏嫂子輩的中年婦女,正在井邊洗衣服,看到邱蓧父女倆就笑盈盈的打招呼:

“蓧兒才回來一兩天就走啦?怎麽是你送啊?讓她哥送一下就得啦!這跑來跑去多累人。”現在的年輕人回家就跟住旅店似的,來去匆匆。婦女手裏沒有停止揉搓衣物的動作,和邱蓧說了一句後又將目光移到邱蓧爸爸身上說著。

“還沒起床哦!還是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有用些。”邱蓧爸爸的聲音微大,自嘲似的搭腔。邱蓧也停下腳步應和了婦女的關心:

“要回去工作了。嫂子這麽早就洗這麽多東西,太勤快啦!活反正都幹不完,要註意休息哦!”邱蓧回以微笑,明明和父母差不多的年紀卻叫嫂子,就像邱蓧都還沒出嫁就已經做姑婆了,輩分這東西有時候真讓人啼笑皆非。

“都要自己做,現在做完了,等下就可以多做一點其他的事,農村婦女沒辦法啦!以後眼睛要睜大點,找個好點的對象,就不用過這樣的生活了。”婦女說的很實誠,字字真切。

邱蓧微微笑著說:“還早了,暫時工作先。那嫂子先忙,我們還趕車先走了。”

“嗯!那趕緊的,看我還拉著你們說話。路上註意安全啊!”中年婦女憨厚一笑,囑咐道。

邱蓧朝對方笑著點點頭,然後和父親繼續往村外走,到達縣城車站,剛好10點30的班車還有車票,只是座位在比較後面的地方。

買好票,距離開車時間還有接近半個小時,邱蓧看了看蹲在一邊抽悶煙的父親,擠出一個笑容說道:“爸,你先回去吧!一會兒就可以上車了,不用陪我了。”

“沒事,我看你上車出發了在回去。”吐了口煙霧,平淡的說道。

邱蓧不再說話,移開的視線偶爾會落回父親身上,他始終悶聲的抽著煙,一根接一根。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檢票口那邊有個男聲在喊:

“嘿!去榕城的,榕城的可以檢票走了呴!”話聲剛落一些散座在各角落的人大包小包的扛著行李都朝檢票口走去。

一個個子瘦小的男人一一接過人群遞過來的車票將票頭扯下,邱蓧也起身準備走過去,這時候,邱蓧父親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掐了煙頭拉住邱蓧握著拉桿的手臂說:“等等!”

說著轉身快步走到車站小賣鋪的地方,很快又折回來,那常年因勞作而粗糙的像樹皮的手,再次拉起邱蓧的手將兩只西洋參口服液塞到她手中:

“現在先喝一只,等下坐車感覺難受的時候再喝一只,雖然沒什麽用,但是能提提神。”

“您帶回去自己喝吧!整天要做那麽多事,我就幾個小時就到了,沒那麽累。”邱蓧拒絕著,這就是一種有點西洋參味道的液體,有點提神抗疲勞的效果,父親喝著可能真可以緩解些許疲勞,但是對暈車,這個東西感覺沒什麽效果。

“拿著吧!現在家裏比以前好些了,如果是以前那說好聽也沒用。”養了三個孩子,兩個至今都還是要家裏拿錢出來,只有女兒往家裏拿點錢貼補家用。自己心裏明白虧欠女兒,但是那種歉疚卻無法說出口。

邱蓧不再推辭,手裏緊緊握著那小小的兩瓶液體,和父親一起走到檢票的地方扯了票頭給那個檢票的男人。之後父親將她的行李箱放到行李槽,等父親放好箱子邱蓧頓了頓說:“爸,您回去吧!農活少做一點,和我媽多註意身體。”

“知道,你上車吧!”說著輕輕的推了推邱蓧。

邱蓧嗯了一聲,上車往自己的坐位走去,果真已經逼近車末尾了。就在邱蓧坐下的瞬間聽到父親粗糙滄桑的嗓音:

“師傅,我女兒就是剛才上去那個,她暈車,路上您方便多給照顧一點。”

邱蓧透過車窗,看到父親滿臉堆笑的在車門口,又是遞煙,又是點火的和一個類似跟車員的男人說話。邱蓧的嘴角撇過一個覆雜的表情,本分的父親根本就不知道,無論他說什麽人家都不可能會當回事。邱蓧無奈的將身體往後靠,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收回目光。

客人都已經上車落座,發車時間也到了,車子緩慢的倒車然後行駛出了車站。當車子從車站出口駛出,邱蓧在出口處不遠的樹下看到父親就站在那裏,目光追隨著車子移動,直到車子已經將他遠遠的甩在後面再也不見蹤影。

不覺間,邱蓧的眼淚已經掛在臉上。表面上她覺得父母偏愛哥哥和弟弟,恰如適才她又覺得父親也愛她……那即排斥又渴望的愛。

那件事後邱蓧也反覆想過,其實不能完全怪父母,身為當事人的自己更有錯,只是事情已經過去了,本能的她不想再提起,面對一些事情她即沒學會一笑泯恩仇,也沒學會駕輕就熟的疏遠。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繞過來顛過去,上車出發不到一個小時邱蓧就捂著塑料袋哇哇吐了兩次,接著不一會兒就吐了第三次,胃酸都嘔出來了。

旁邊坐著的婦人一臉厭惡的看著已經吐得小臉蒼白的邱蓧,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本著人道主義從自己包裏抽出一張紙巾給邱蓧。

邱蓧略帶虛弱的笑了笑接過婦人遞來的紙巾正打算開口說謝謝卻即刻就收到婦人不用謝的唇語,邱蓧報以尷尬一笑。

吐過之後反而舒服多了,不知不覺間邱蓧靠在座椅上昏昏沈睡。一覺醒來已經到榕城,脖子歪著睡覺有點酸疼之外精神稍微好了許多。

眼看大家陸陸續續的都下車了,邱蓧也趕忙起身下車,下了車就看見邱楓在旅客出口哪裏等著了。邱蓧拉著箱子興奮的朝邱楓走去。

看著邱蓧略帶疲憊的樣子,邱楓溫柔的笑了笑,接過邱蓧的箱子,意料中的沈重:“又帶了很多菜?”

回去的時候箱子裏堆了一些補品之類的東西是帶給奶奶的,回來的沈重則是家裏獨有的特產例如腌菜,野菜幹、長豆幹、筍幹等等各種幹菜。

奶奶總是不遺餘力的能塞多少就塞多少,好似他們在外面是沒東西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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