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有益身心……”

扈江堯敲一敲我的腦門，說：“快吃，下午回去給媽謝罪。”

我縮縮脖子。

我和扈江堯都很默契地沒有談及那一種可能，五個月後，假如是壞消息，我將要接受引產。

而今後，他真的就再也不會讓我再嘗試一次了。

寶寶，你要是哪怕有一點點意識，也記得，媽媽就一個心願，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沒有想到梅昕還是沒有兜住話，告訴了她爸媽扈家想要先去拜訪的消息，結果梅家二老竟然沒過幾天便動身，帶著家鄉的特產和滿腔的誠意趕了來。

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兩家人都是帶著莫大的誠意，梅家二老質樸憨厚，媽媽和扈叔叔也溫和善良，我們聚在一起吃了幾頓飯，席間氣氛融洽，大家都很樂呵。

扈江楚背好了我給他寫的敬酒詞，沒有亂用任何成語，顯得非常彬彬有禮年少有為，梅家二老很滿意。

雙方都很滿意，就使得扈江楚和梅昕的婚禮變得順理成章。

那些日子，梅昕快樂地像一只小鳥兒，能清楚地看見喜悅躍上她的眉梢，落在她的唇角。

真好。

我陪梅昕去婚紗店試婚紗，看著潔白的曳地紗裙襯出梅昕窈窕的身段，鏡中的她面若桃花，不停地轉著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觀察著自己。

我想起她和扈江楚的初遇時穿的那條白裙子。

不禁莞爾。

可是笑容間隱隱約約還是覺出一絲失落，至於是什麽，又好像怎麽都抓不住。

“唐唐！這件一字領的你穿了肯定超好看！你看！我肯定撐不起這一件！你穿上一定好看爆了！”梅昕指著畫冊上的一張照片給我看，激動極了，“把這一件拿出來給你試試好不好！”

我連忙後退，連連擺手，說：“又不是我結婚！我才不要……”

說完之後，實打實嘗到一些苦澀的滋味，才意識到，我心裏其實是羨慕梅昕的。

我想起扈江堯說的一些承諾，可是他之後也沒有提起……陪著見過梅家人之後，就又回到B市忙工作去了，據說要到中秋節才有時間閑下來。

坐在婚紗店大廳的沙發上，我心裏有一點委屈，梅昕擠過來，興致勃勃地把畫冊攤在我眼前：“我都要選擇困難了！哪套好看嘛……”

我雙手托腮，打起精神來幫她挑選。

“怎麽了，精神不濟的樣子……呀！該不會有孕期反應了吧！”梅昕關切道。

“孕期反應？你是說幹嘔反胃什麽的嗎？沒有啊……我最近胃口好得不得了……而且什麽都能吃得下去。”

“不是啊，孕期反應有很多種的啊，頭暈乏力什麽的都算！而且啊，十分之一的人還都有不同程度的孕期抑郁癥呢！”梅昕說得頭頭是道。

“你這麽清楚啊，功課做得蠻全的嘛……”我揶揄道。

梅昕一拍胸脯，說：“我是什麽人，這叫信奉科學！”又聳聳肩，說，“你不知道扈江楚那個怪物對這種科學了解得有多麽多，除了詩詞歌賦什麽一竅不通以及沒有情商之外，真的聰明的令人發指！為了不讓他看扁！在拼命以文科知識壓制他的同時，我還要豐富自己的各方面學問以期達到讓他對我刮目相看的目標！”

我很能理解她，讚同地點點頭，說：“跟他們相處，為了不被從智商上進行隨時隨地地碾壓，只能不斷充電……”

回家之後，整個人都累得不行，媽媽陪扈江楚出去看婚房還沒有回來，扈爸爸在客廳放著黃梅戲自己跟自己下圍棋玩。

“唐唐啊，來陪我下一棋。”看到我進門，扈爸爸招呼道。

“哎好。”我放下包包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了過去，閑話道，“今天跟昕昕去看婚紗，那丫頭開心得不得了。”

“依我看，唐唐你穿上婚紗，一定也很漂亮。”

我錯了錯神，笑笑，沒說話。

☆、孕期綜合癥

“我們家那小子，跟你求婚了沒？”看著我的表情，扈爸爸含笑問道。

“啊……他還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我低頭輕聲道。

“沒提到？江堯這孩子在想什麽？”扈爸爸微微皺眉，“你已經懷了孩子，難道要等到肚子大了再結婚嗎？”

“他可能……太忙了吧。”我說。

“我幫你說說他，工作的事情再忙，也要顧著家！”

“哎，別，爸您別說他……這件事，我不想讓他那麽被動，假如他有這個心，不會想不起來的……”

扈爸爸嘆口氣說：“好吧，你們小兩口自己的事情，我們插手太多也不好。江堯他聰明是聰明，情商是真不高！你看看，明明那麽寶貝你，現在你懷孕了，偏偏還跑去外地工作！”

可能是看到我的神色比進來的時候更加不濟，扈爸爸趕緊收聲，說：“你看我都忘了，你今天在外面陪了昕昕那麽久肯定累了還讓你陪我下棋，去休息休息吧。一會兒你媽和江楚就回來了。晚飯你想吃點什麽？”

扈爸爸這麽體貼我很感動，忙說：“不打緊的，咱們下棋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註意力就是很難集中，黑黑白白的棋子我看在眼中總覺得眼花繚亂，下到一半實在沒有辦法支撐下去，揉著額角抱歉地說：“爸，真不好意思啊，有點頭暈，我先上樓去睡一會兒……”

“沒事沒事！身體要緊，快去歇著吧！”

今天是怎麽了，一面搖搖晃晃地上樓一面想，又貧血了嗎……可是和以前的感覺不太一樣啊……

一個晃神，腳下沒留意絆了一下，張牙舞爪地撲了街，膝蓋磕在樓梯臺階上生疼，

扈爸爸聽見響動揚聲問：“唐唐，怎麽了？”

我一面噝噝地吸著氣爬起來，一面答道：“沒事兒！”

到了房間卷起褲管，果然蹭掉了一大層油皮，露出殷紅殷紅的小鮮肉。

“笨死了……這都能摔。”

我搖著頭一下洩了力倒在床上。

現在這個點……扈江堯差不多該下班了吧，側身從包裏掏出手機來想打個電話給扈江堯訴訴苦，撥過去之後卻是一個女人接的。

我一楞：“你是……”

“阮小姐嗎？我們見過的，我是蘇瀾。”女人的聲音柔軟嬌媚。

蘇瀾？我想了起來，在B市超市裏遇見的那個狐貍精啊……

我問：“扈江堯呢？”

“他呀，他睡著了。”

……

不是我想的那樣，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樣，扈江堯他也幹不出那事兒……我深呼吸幾口氣，說：“你們還沒下班嗎？”

“已經下班了呀。”聲音婉轉嬌俏。

我的理智告訴我，這個時候應該說：“把他叫醒接我電話好嗎？”可是事到臨頭，我那糟糕的情緒襲上了心頭主宰了手指。

我掛了手機丟到一邊。

“混蛋！”我使勁捶床大叫道，眼淚不受控地溜了出來。

心裏一股無名火一拱一拱的，卻又不能確切的明白從哪裏來，我心底裏知道按照扈江堯的性子和他一貫做事的方式，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這不過就是誤會，是蘇瀾故意想讓我造成的誤會，我完全應該理性應對從容不迫。

可我沒有做到。

我覺得別扭覺得難受。

扈江堯本該陪在我身邊，不是嗎。

他不是說過，當他喜歡一個人，他會盡可能用所有的時間來進行陪伴嗎。

可是現在呢，起碼現在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不是我。

扈江堯很快又打電話過來，說他還在辦公室，問我找他什麽事。

“你不在睡覺？”

“昨晚一夜沒有合眼，剛剛瞇了一會兒，今天還要繼續加班，怎麽了？”

“沒事，你照顧好自己。”我覺得很疲憊，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用手遮掩住，“扈江堯，我今天陪梅昕去看婚紗了。”

“嗯。”他只淡淡應了聲。

我想等他的下文，可是沒有下文，沈默裏，我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人聲，像是在喊扈江堯，另一個稍大些的聲音說：“別叫喚啦，人家在跟嬌妻膩歪呢！”

嬌妻？

我才不是他的妻。

“沒什麽事了，你忙吧，我掛了。”沒等他再說話，我伸手掛斷電話，直接關了機。

中秋節前夕，扈江堯還是沒有回來，那晚扈叔叔請我們去市中心那家五星酒店的頂樓旋轉餐廳吃晚餐。

這幾日，我越來越發現自己不對勁，總是不能集中註意力，時而焦慮，時而憂愁，睡眠不好且非常容易疲勞，有時候不停地想吃東西有時候卻毫無食欲。

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總是提不起精神，持續的情緒低落。腿上的傷口我沒當一回事，可竟然慢慢的化了膿，走路的時候也會覺得疼。

我沒讓扈江堯發現我的不對勁，只說自己很累，每當我說自己很累的時候，她也只能讓我多註意休息。

我懶得跟他解釋許多，也不再期盼他打電話回來。

這天晚上，要不是全家人都會去聚餐，我也很不想出門。

扈叔叔和媽媽在餐桌上是一如既往的親密，我沒有胃口，呆坐在座位上瞧著外頭的燈火輝煌。

這時候忽聽隔壁幾個餐桌的人接連發出一些小小的驚嘆，我詫異地轉頭望去。

竟然看見扈江堯穿著正裝手捧著一大捧香檳玫瑰，眼角帶笑，向我走過來。

江楚和梅昕激動地只差沒有尖叫，扈叔叔和媽媽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笑著望著我們。

扈江堯停在我面前，單膝跪地，從花捧中取出一枚戒指，倒是挺大一顆鉆石，閃得人眼睛疼。

“唐唐，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一幕，我好像在幾天前曾經夢到過，而如今夢變成現實，我去覺得恍惚，覺得太不真實。

我心裏很慌，看著扈江堯的輪廓也不清晰起來。

這就是求婚？

這就是扈江堯對我的求婚？

然後，我們就結婚？

這難道不是我一直以來都想要的嗎？

和扈江堯一起，然後走到很久很久的以後。

我的眼淚流下來，糊住了視線，覺得什麽都離我很遙遠，很迷蒙。

我搖頭，伸手擦眼睛，說：“對不起，我不願意，我，我不能……”

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心裏只一個勁地說，夠了。阮唐，你夠了，你還想要什麽，你在想什麽說什麽？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腦子和心混亂得理不清頭緒，攪和在了一塊兒。我覺得窒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懊惱著自己的狀態為什麽會差成這樣。

我不能讓他看見這樣的我，我站起來，只想著趕緊逃走，逃到沒有人的地方去才好。

好像有人在拉扯我，我揮動著手臂想要趕走那個人，心理壓抑的東西急需找到一個出口發洩，可是我找不到，我很焦慮。

孕吐反應來的那麽突然，不知道從身體的那個地方突然頂上來一股陌生的東西，我揪住領口，卻不能阻止它，最後只好彎下腰，幹嘔起來。

耳邊的聲音變得嘈雜，我覺得茫然，茫然之餘身體疲憊不堪，我想起肚子裏的那個小東西，他是不是也覺得很累？

他要是覺得很累，會不會離開我？

我陷入無邊的恐慌之中，覺得黑暗在一點一點吞噬著我，從頭到腳，一寸一寸。

我失去了意識。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有一個白胡子老爺爺說，其實我經歷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只不過是另外一場夢。

他說從來都沒有一個人叫做扈江堯，那些都是我幻想出來的，他說我也沒有懷孕，沒有朋友。

我害怕極了，哭著問他我是誰，為什麽要把那些人從我的夢裏趕走？還問他有什麽辦法可以一直留在夢裏。

老爺爺說沒有人可以一直留在夢裏，說，醒過來的時候我就會變回十歲，仍舊在陽光村和那些孤兒們等著好心人的認領。

我哭叫著醒過來，發現自己真的變回了孩子，那個兇巴巴的門衛一把拎起我，大聲呵斥，說我不懂事，說我總給他們添麻煩。

我說你把爸爸媽媽還給我，把扈江堯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他狠狠抽了我幾個巴掌。

“唐唐，唐唐。醒醒！”

我渾身一顫，張開雙眼。卻看見扈江堯正摟抱著我，焦急地叫著我的名字，而我已經分不清楚這是個夢還是真實。

是什麽已經沒有關系，我撲進他的懷裏，指甲深深嵌進他的背，大聲哭起來。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後，我這才發現自己在臥室裏，穿著睡衣睡褲，褲腿高高卷起，不知誰幫我包紮了傷口，隱約有疼痛的感覺。

太好了，這才是現實。

我想，我有媽媽，有扈江堯。

扈江堯正抱著我，門口站著的是爸爸媽媽和扈江楚他們，我抖了一抖，扈江堯說：“爸媽，你們先回去睡吧，這裏有我。”

媽媽擔憂地看了看我，說：“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們說。”

“嗯。”

他們出去後，將門帶上。在這段時間裏，我拼命想記起之前發生了什麽，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想起來之後，覺得，真的是一件好可怕的事情。

我竟然當眾拒絕了扈江堯的求婚。

我瞪著眼睛看向扈江堯。

他眼裏滿滿的全是一種自責的情緒，跟我說“對不起”。

他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

這幾天我過得像是幻境一般，完全不知道所謂。

“我知道孕婦的情緒不穩定，卻沒有回來陪你，我以為這幾天把那些瑣事處理掉之後，跟你求婚，然後再全心全意陪著你……我以為你會覺得驚喜，會開心。”扈江堯說，“可是我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只知道按著自己的安排一步一步執行。唐唐，你那麽堅持地要留住這個孩子，我本該知道你心裏已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你說的什麽意思……”我有點茫然地問。

“剛剛我打電話給做心理醫生的朋友，他說你可能是患了孕期抑郁癥。”

“我嗎？”我不能相信地指指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抑郁這兩個字會和自己扯上關系。

“具體是什麽情況，等你感覺好一點，我帶你去見一見那個醫生。”

我還是不能置信，可是，前幾日，消極得恨不得死掉消失了才好的自己，還有剛剛那個可怕的夢，又是怎麽回事？

“我的錯。”扈江堯緊了緊胳膊，說，“唐唐，我不會再離開，我會陪著你。”

“好。”

不管發生了什麽，我心裏是知道，只要扈江堯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

我和扈江堯坐在椅子上，在醫生那裏等到確診後確實有中度孕期抑郁之後，我禁不住緊緊揪住了扈江堯的胳膊，他寬慰地摟了摟我，問醫生應當如何應對。

“這類抑郁癥多發於懷孕具有一定危險性的孕婦、通過藥物等手段懷孕的孕婦、

或是曾經有過痛苦經歷的孕婦。”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了推眼鏡，說，“以你現在這個狀況，自然不能……當然，你也不需要進行藥物治療。”

醫生說，要盡量多做一些使自己感覺愉悅的事情，和配偶保證有足夠的交流時間，將內心的情緒及時地表達出來等等。

這兩天扈江堯陪著我，其實我已經沒有前些日子那麽焦慮疲憊，來醫院也不過是想寬他們的心，醫生說的這些話我自己從網上也搜得到，便沒有多加在意，心裏更惦記的是一會兒要讓扈江堯帶我去吃新開張的那家酸辣粉。

都說酸兒辣女，我懷孕之後，尤其喜歡吃酸酸辣辣的東西，我真擔心肚子裏面懷了一只人妖。

扈江堯聽得比我認真，離開醫院的時候還叮囑我，有什麽想法一定要先對他說，覺得不開心了或者心情有什麽動蕩，也一定要讓他知道。

我覺得他太緊張了，但想了想扈江堯平時那個冷淡的樣子，覺得讓他適時緊張緊張也沒什麽不好……

吃酸辣粉的時候，我想起什麽來，問扈江堯：“你那天是不是向我求婚來著？”

扈江堯被我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楞，說：“是。”

“我是不是拒絕了？”我又問。

扈江堯神情中劃過一絲落寞，說：“是。”

我看看他，斟酌了片刻，說：“那我能反悔嗎？”

扈江堯搖頭，說：“不能。”

誒？我是在給他臺階下他這樣子回答我真的好嗎！

我沒料到扈江堯的這個答覆，一時間睜大眼睛瞅著他，說：“扈江堯我是一個有抑郁癥的孕婦你這樣說話也不怕遭天譴！”

扈江堯擡手，用手裏的紙巾抹了抹我嘴角上的湯汁，說：“我能再向你求一次婚嗎？”

誒？

沒等我做出反應，扈江堯已經拉開椅子走到我面前，從他衣服的口袋裏神奇地摸出那天的鉆戒來，單膝下跪，滿眼都是扈氏的深情款款：“唐唐，你願意嫁給我嗎？”

酸辣粉店的顧客就是不像旋轉餐廳的那麽高冷，扈江堯甫一跪下，就聽見四面八方傳來驚叫聲，掏出戒指，驚叫聲瞬間提高了幾個八度變成了尖叫，說完求婚詞，尖叫聲變成熱烈的起哄聲和口哨聲。

我其實很想說，扈江堯早知道你今天打算再求一次婚我就不來吃酸辣粉了。

但是眼淚搶先一步滾了下來，我抽噎著把手裏的筷子放下來，抽噎著拿了幾張餐巾紙抹抹眼淚。

我覺得扈江堯一定是非常愛我，他這麽一個體面人，為了求個婚就在滿是鞋印油汙的地面跪下了，值得一提的是，他今天穿的還是白色休閑褲。

於是我深受感動，說：“我願意。”

小小的店鋪裏面歡聲雷動，扈江堯幫我戴上戒指，所有人都在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他們一定是故意的，因為我剛剛才吃完酸辣粉。

我立刻捂住嘴巴，不許扈江堯接近我，用一種你們別站著起哄不腰疼的眼神掃視了一圈人群。

眾人假裝失明，繼續樂呵地大喊。

眼看著扈江堯含著一些促狹的笑意就要俯身上來，我迅速用舌頭在口腔裏面盡可能地清潔了一遍做了最大限度的搶救，然後，就被扈江堯咬住了嘴唇。

我在心裏默念著自我麻醉，你什麽都嘗不出來，嘗不出來……

……

☆、正文完結撒花

我就這麽被扈江堯在一家酸辣粉的店裏拿下了。

後來我問過扈江堯，為什麽你第一次求婚和第二次差那麽多你是不是懶得再精心準備了你這個壞人嚶嚶嚶！

扈江堯抓住我戳他心窩子的手，說：“我原本就是太過行事縝密，想什麽都安排好，結果卻出了各種讓人措手不及的變故。所以，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一分一秒也不行。”

我被感動得心裏酥了一酥，嘴上嚷嚷你現在連情商都變高了我都說不過你了我不想跟你玩耍了嚶嚶嚶！

扈江堯不解地問：“你什麽時候說過我了？”

QAQ

這日子沒法過了！

婚禮在一個月後進行。

都說婚禮會是每個女孩子終生難忘的時光，此話不假。

原本婚禮對於新娘子來說是一件非常勞心勞累的事情，那天扈江堯怕我累著，包辦了大大小小幾乎所有的事情，熱心的梅昕作為伴娘和扈家的準媳婦兒也前前後後忙得不可開交。

我沒什麽可操心的，只除了一件事。

那天，我見到了扈江堯的親生母親，劉玉霖。

她從國外趕回來參加兒子的婚禮。

我能感受得到她對我的敵意，盡管那敵意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按理說，我和她之間沒有沖突，我還懷著她親兒子的親骨肉，她沒道理對著我還陰陽怪氣。

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酒店的化妝間，梅昕跟化妝師一起下樓去拿婚紗店改好送來的婚紗了，扈江堯也在樓下跟各種客人周旋。而這個女人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來做了自我介紹。

她理應算是我的婆婆，我對她還算是客氣。可是幾句話說下來，我卻能明顯感受到她的不屑，我以為她是一個有著很好教養的女性，但鑒於她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就這麽沒有禮貌，我立刻改變了那個看法。

“你是懷了孕，我兒子才跟你結的婚？”她說。

這話真不好聽，不過我並不打算承接她這莫名其妙的怒意，於是笑著說：“阿姨，其實我是因為跟扈江堯愛得要死要活他才向我求了婚。”

劉玉霖的神色微變，我解讀出覺得她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應該是你真不要臉，但我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出來，親切地說宴會廳在出門左轉的地方。

“你跟你媽還真是像。”她突然不陰不陽地說，“真不知道你們有什麽本事，能把扈家一個兩個都收拾的服服帖帖。”

我媽？

我看著她的神情，心裏有一個猜測，難不成她是因為我媽，才遷怒於我的？

作為一個主動放棄前一段婚姻的扈叔叔的前妻，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地表達對我媽的不滿意？

我深呼吸，心裏說著不要動怒，我肚子裏的扈寶寶不喜歡他媽媽生氣的樣子，我肚子裏扈寶寶的爸爸更不希望我不開心。

然後我說：“阿姨，您本應該是和扈叔叔扈江堯最親近的女人，可惜沒把握好那機會，現在是特意想來向我和我媽媽討教方法嗎？方法我們自然可以教給您，只是您知道了又怎麽樣呢，也不可能有再一次的機會來實踐了。”

劉玉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說：“你這是什麽口氣！”

“唐唐。”門被人推開，我看見扈江堯和我哥一起走進來，兩人像是在說什麽高興的事情，都帶著笑。

看到屋裏仿佛對峙站著的我和劉玉霖，他們齊齊一怔。

“媽？”扈江堯微微蹙眉，說，“你怎麽在這兒？”

“我不能來看看我自己兒媳婦嗎？”劉玉霖冷冷地說，“江堯，從小到大，你從來就沒讓媽媽失望過，你是我最驕傲的兒子，只除了這件事！你怎麽會找了這樣的女孩子？從樣貌到人品，西貝哪一點不比她好千萬倍？”

我恍然，原來這一回劉玉霖來，還存著幫她那個沒什麽血緣關系的繼女田西貝討個公道的心思啊。

“從小到大？”扈江堯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似的，嘴角浮出一些嘲諷的笑意，“我從來沒想讓你覺得驕傲，或者，我從來沒有指望過你能因為我的存在而覺得有什麽不同。”

劉玉霖一時啞然，望著扈江堯的目光裏滿滿的都是不能置信：“你是這麽想我的？還是你根本已經被那個女人和這個小丫頭迷了眼？我才是你的媽媽！十月懷胎的親媽！”

“夠了，你們自家的事能不能別當著我妹妹的面吵？唐唐，我們出去。”岳徹害怕我那捉摸不透的抑郁癥會因為劉玉霖的出現而發作，趕緊拉著我往外走，一面對我笑，“婚紗到了，特漂亮！”

我笑笑，轉身輕輕拉開他的手，走到扈江堯身邊去，說：“阿姨，十月懷胎確實不容易，可人與人之間不是靠血液裏面相同的基因來維系，只有以心換心之說，我從沒聽過……”

“你閉嘴！有你什麽事？”劉玉霖皺眉，像是覺得我和扈江堯站在一起的畫面臟了她的眼。

“她是要陪我走完下半生的女人，是我孩子的母親，如果和她都沒有關系，那麽自然也和我沒有什麽關系。”扈江堯淡聲道。

我看見劉玉霖眼底清晰地泛出一些水光，口氣仍舊強硬，說：“好，好得很！你們都看我不順眼是不？我走！”說完，蹬著高跟鞋摔門而去。

“扈江堯……”我看著扈江堯緊抿著的唇，拉拉他的袖子，那個人就算再怎麽不好，也是他的親生母親，在那些歲月中，再怎麽忽視扈江堯，也起碼給他餵過奶買過玩具，也起碼給了他一個喊媽媽的機會。

“她跟你說了什麽？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扈江堯有些擔憂地望向我，“不開心嗎？”

我搖頭：“扈寶寶和他爸爸都不讓我不開心，我很好。只是你，還是找個機會和她多溝通溝通吧……不過，我可能不能跟她多溝通溝通了，不管是為我自己還是為我媽，我可能都會跟她嗆起來，你不會怪我不懂事吧。”

扈江堯摸摸我的腦袋，抱了抱我：“笨蛋。”

婚禮從來只是一個儀式，我並不覺得需要弄得標新立異獨樹一幟，我的婚禮的和很多人的婚禮一樣，中式的，喜慶的，略顯混亂的。

有親朋好友的祝福和掌聲，有鮮花和戒指，有擁抱和親吻，也有司儀先高聲喊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再佯裝成神父問上一連串是不是無論生老病死貧賤富貴都願意陪伴在另一半身邊。

為什麽不呢？

我們愛著，然後在一起，過程中有許許多多的不愉快與傷心，但是很好的是，在這些傷心與不愉快裏，我們的手握得更緊。

然後愛情，變成深愛。

只要身邊的人是扈江堯，只要他的眼睛一直望著我，手一直牽著我，就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大小狐貍不能讓我畏懼，他母親厭惡的神情和話語不能讓我退卻，於是我們將會以最多的勇氣來面對未來。

******

婚後半個月，扈江堯陪我去醫院進行產檢。

“阿姨回國了嗎？”等待結果的時候我問他，扈江堯點點頭，說：“她現在一個人在國外，身邊沒有人，其實很孤單。”

再熱愛工作的女強人，如果沒有一個完滿的家庭，到了最後也會覺得孤獨吧。

“那，讓阿姨回國吧，你和江楚還能去看看她。”我說。

“她驕傲了一輩子，自己認定的事情別人再怎麽好言相勸她都不願意悔改的。”扈江堯聲音淡淡的，“除非等她自己想通。”

“下個月底，梅昕和江楚的事情也該辦了。她沒有參加完我們的婚禮，總該會再過來參加江楚的，到時候，你和江楚還是旁敲側擊一下吧，畢竟，阿姨一個人，你們也不會放心。”

扈江堯拍拍我的肩膀，說他自有分寸。

聽他這麽說，我把心放在肚子裏。

“啊？你說什麽？”聽完醫生的判斷，我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不能自拔的驚訝裏。扈江堯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兩個胎囊，恭喜你，夫人，你懷了兩個孩子。”醫生道，又笑著說，“高興壞了吧？”

我有點懵，反應過來之後不知道是喜是憂，兩個孩子，意味著能保住一個孩子的可能性提高了，可是……兩個孩子都健康的可能性僅有十六分之一左右。

扈江堯將我們的情況同醫生說了，醫生看著我一臉茫然，寬慰道：“先別太擔心，總歸是件好事，兩個孩子很有可能能留住一個，這樣，十六周之後來做一個羊水穿刺，我再看看。”

我和扈江堯從醫院出去，一直都沒緩過勁來。

坐在車上，扈江堯有些擔憂地看著我：“唐唐，不要亂想。”

我想讓他寬心，於是對他笑：“我之前一直喜歡吃酸辣粉，都說酸兒辣女，原來我是懷了兩個寶寶……”笑得更大一些，“沒準還是龍鳳胎。”

我腦子裏一團亂，眼神有些空，楞楞地又說：“你看，多難得，卻被我們遇上了。”

扈江堯把我的腦袋納進他的懷裏，我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安寧了一些：“扈江堯，我本來不是個貪心的人……我本來覺得沒有寶寶沒有關系，可是有了之後，我又想要留著他，現在我知道自己原來是懷著兩個孩子，我……我想讓他們都活在這個世上。你說我是不是變得貪婪了？你說老天要是知道我這麽貪婪，會不會連一個孩子都不留給我？”

說著說著，有些哽咽：“我不想生病，我不想生這樣的病……”

“這不是貪心，唐唐。”扈江堯順著我的背，說，“假如這也算是貪心，假如這樣的貪心也會招來老天的不滿，那麽我們也不會在一起。”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不疾不徐地說：“我在國外的時候，也曾經以為自己有這樣貪婪的執念，想打電話給你，想見你，甚至……想擁有你。唐唐，很多個夜晚，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心思齷齪，覺得這樣的自己可能不會被給予幸福，然後我開始用一切的時間工作、學習。”

“你還是回來了……”

“嗯，我還是回來了，假如我因為膽怯，不願意來面對這一切，唐唐，我們也不會在一起。同理，假如你現在害怕了，誰知道你會錯過什麽？”

我悶聲說：“什麽同理……像做數學題一樣，我知道你的意思啦……”深深吸氣，“走吧，帶我去吃酸辣粉！”

雖然我心底裏還是覺得不安，可是看見他想盡辦法地來開導我，動用他為數不多的情商來呵護我狀似脆弱的心，於是決定勇敢。

而且一直會勇敢下去。

尾聲

三個月後，我在一大家子人的共同陪護下去做了羊水穿刺，過程很順利，結果也遠遠超出了我們做得壞打算。

醫生對我們說其中一個孩子非常健康，完全不會罹患地中海型貧血癥，另外一個也只是像我和扈江堯這般，攜帶致病基因，具體的表現形式，還要等到孩子出生之後再做觀察。

他還說，這是一對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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