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熱襲上心頭，我可能是在哼哼，又可能是在哭，但也不排除撒潑打滾的嫌疑。

我耳邊一直有人的聲音，時輕時重的，忽遠忽近的，伴隨著一陣一陣似清涼又好似更深的熱燙席卷全身。突然一個時刻，尖銳的疼痛讓我幾乎驚叫出來，腦海中混沌的一團像是被什麽劈開，可是立刻的，有什麽覆上我的嘴巴，將我的驚叫逼退回去，腦袋重新模糊不清、渾渾噩噩起來。

我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是一個夢，夢醒了，一切就會好起來。

後來我醒了。

我發現這一切並沒有好起來。

指導著我產生這樣想法的客觀事實是，通過神經傳導至我大腦皮層的每一種關於我這具皮囊的實時感受非常詭異，具體表現為：不該痛的地方痛著，不該酸的地方酸著。

另外，該穿的衣物，沒有穿著。

窗簾遮住所有的光源，室內沒有一點亮光，我哆嗦著去摸床頭燈，卻在爬到一半的時候被什麽硌了一下。

我渾身僵硬。

硌著我的物體，從觸感上來判斷，他應該是一個人，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幾乎快哭出來，抖著手把燈打開，開關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那樣突兀。

看到室內的一切時，我整個人癱在了床上。

鞋、鞋子不、不應該在床頭櫃上啊……衣、衣服不應、應該皺成那熊樣挺屍在地板上啊……還、還、還有……內、內、內什麽！

昨晚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不，發生什麽我已經能猜到了……

昨晚究竟是怎麽發生的！

我摸摸自己的臉，同時堵上嘴以免再看到什麽不該看的而突然叫出聲，招來不該出現的人。

不該出現的人？

現在這種情況，誰都不該出現好嗎！

說到人……我掀開被子的一角，去看那個被我埋在被子裏又從他身上爬過去的人。

我是多麽明智地堵上了嘴巴啊。

扈江堯！

睡著的扈江堯！

頭發淩亂、沒有穿衣服的睡著的扈江堯！

躺在我房間床上的，頭發淩亂、沒有穿衣服的睡著的扈江堯！

我吞了口口水。剛剛因為驚懼而醞釀出的滿眼淚水，也因為看到扈江堯這麽鎮定而又帶著倜儻的睡臉而生生被我連著口水一起吞了回去。

我想我應該冷靜一些。

按照尋常套路，這樣的時候，我醒來，應該面對的是一臉愧疚的他，在我床邊沈默的、冷酷的、帥氣逼人的抽著煙，見我醒過來，向我誠懇地、溫柔地道歉，並且許諾，未來要好好對我之類之類。

可是，為什麽這個套路這麽不尋常呢！

我陷入深深的反思，很快發現關鍵在於，我醒的太早了。

我看看床邊的鬧鐘，七點整。

家裏這麽安靜，大家昨天都喝得有點多，一定都還沒有起床。誰早起床誰先操心，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我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也不會有任何幫助，這麽一想，我馬上安祥地閉上雙眼，還試圖躺回被子裏去，希望能把事情變到我們都所熟知的那個模樣。

我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心裏有一點焦急地踢了扈江堯一腳，他沒有反應。

又等了一會兒，我偷偷伸出手又掐了他一下，但是因為心疼，不敢掐太重。

扈江堯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你醒不醒？你再不醒……我就醒了哦！”我出言威脅他。

沒有效果。

可就在我努力爬起身，艱難穿上衣服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我定住身形，假裝屋內的人都睡了。

不對，應該是假裝屋內的我一個人睡著了。

篤、篤、篤……嘎吱……

門驟然被人打開！

什麽！居然未經允許就開門了！我瞪大了眼睛呆呆望著來人。一時不知道要做出什麽反應來應對。

“果然！”來人一聲尖叫，簡直是花容失色。

回過神來的我馬上揉身飛撲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順便關門反鎖，一系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

“項盼盼，別叫！”我瞪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點點頭。

我這才放開她，說：“除了你，還有沒有人起來了？”

她搖頭，說：“沒有啊，我酒勁過得快。”又越過我去看床上的人，一連羞憤欲死的表情，說，“喝酒誤事啊！你們，你們……果然！”

“什麽果然？”我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拉住項盼盼追問。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突然問：“你跟扈江堯沒有一點點血緣關系對吧。”

我說：“廢話。”

她舒了口氣，拍拍我說：“那就好。這樣我就沒有什麽負罪感了，你能和這麽優秀卓越的人才在一起一晚上，也算是一樁風流美事。”

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看看我，指指床上的扈江堯，很憤慨地說：“我千辛萬苦拜托我原來有交情的經紀人幫我弄到的□□，結果倒好，醉酒誤了我的大事！我一滴沒撈著喝，全進了你們倆的肚子裏了！”

我腿腳一軟，險險站住，抖了抖唇，抖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怎麽會這麽做？你原來是打算，和扈江堯……昨晚？”

項盼盼說：“這還是《赤|裸特工》給我的靈感，我先得到了他的人，就不難進一步得到他的心，也許中間會有一些虐心的小誤會發生，但到最後，我和他一定會有一個happyending！”又很沮喪地說，“今天早晨我一醒來，發現自己好端端地睡在沙發上，就知道一定是弄錯了，我最大的不該，就是喝了那麽多酒！”

我平覆心情，指指門外，說：“出去。”

項盼盼小心地瞅了我幾眼，說：“別這樣嘛……雖然我現在可能當不成你的嫂子了，但是，來日方長啊。”

我深深呼吸，心平氣和地再指一指門外，重新說：“滾出去。”

項盼盼跺一跺腳，說：“你這人真是氣性大，反正我的身子也好了，我經紀人昨天跟我說風波已經過去，用不了多久我可能還會有片約！其實，我也不是那麽稀罕扈江堯，這麽不近人情，一點都不懂浪漫！我要搬回家去住，哼！”

在無盡的追尋中，會遇到一個又一個巧合和偶然，當然也會有一個又一個意外和錯過。項盼盼在追尋扈江堯的過程中發生了太多意外和錯過，除了對她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之外，我更願意感到一些慶幸。

因為我們都知道，如果昨晚扈江堯是折在項盼盼手裏，這一切該是多麽的荒唐。

而我在悄悄追尋扈江堯的過程中，則發生了太多的巧合和偶然，比起項盼盼，我已經沒什麽不滿。

所以盡管，這一切發生的是那麽荒唐至極，我仍然願意為這結果買單。

只是我不知道，這帳，扈江堯會願意跟我AA，還是留給我一個人了結。

我私心裏希望，他能夠和我站在一處。

其實我清楚地曉得，這個人他不喜歡我。所以我不能要挾他作出決定，更加不能搬出爸爸媽媽和輿論壓力來逼迫他做一個利於我的選擇。

我打算聽聽他怎麽說。

我不知道項盼盼下了什麽藥，又下了多少，但是既然她把藥全都倒進了玻璃量杯裏，以扈江堯對白開水的熱愛，我相信他一定服用過量了。

只是不知道服用過量……除了昏睡不醒還有沒有其它副作用？

我把扈江堯用被子裹嚴實了，卻看到床單上的紅色痕跡，臉一熱，把床單一點點抽下來，忍不住對著床上的扈江堯說：“讓你那麽愛喝水，水有什麽好喝的！叫你幫她擋酒，酒有什麽好喝的！”

吼完他頓時神清氣爽許多，輕輕嘆口氣，覺得自己這個醒來的時機真是有點問題，什麽臟活累活、腦力勞動、體力勞動都要自己動手。

這麽想著，覺得沒準我這麽任勞任怨會得到老天格外的垂憐也不一定，於是我拿著床單、衣服去臥室裏的淋浴間洗澡洗床單去了。

後來我才曉得，我這麽任勞任怨的結果，是得到了老天格外的錘煉。

沒想到扈江堯早不醒晚不醒，偏偏挑在我洗過澡蹲在浴室裏搓床單的時候醒了過來。

準確的說，是我正蹲著將床單泡進水裏的時候，扈江堯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阮唐。”

洗過澡為了通風，打開排氣扇的同時我也打開了浴室門，只是沒想到他出現的這麽突兀。

我一個激靈，馬上站起身來。一時間缺氧，眼前又一抹黑，我甩甩頭，強自鎮定對著身後已經穿好所有衣服的扈江堯說：“你……你醒了啊。”

扈江堯半伸著手，像是要來扶我，眉峰半皺，說：“怎麽總是發暈？”

我擺擺手，後退了半步說：“營養沒跟上，有點貧血。”說完註意到他幽深的目光落在我腳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竟是我床單上那拳頭大小的血漬！

我一步跨上前，擋住他的視線，說：“其、其實，昨天那些只是一場陰錯陽差……在藥物的支配下，發生的那些事情，也是，也是……”

他看著我，不知為什麽，他的唇色看上去有些蒼白，可能是因為藥物殘留，也可能是因為這個事實令他深受打擊，不過結合他已經睡了那麽久來看，後一個可能更大一些。

扈江堯說“也是怎樣？”

我心裏一沈，雖然看他的樣子並不情願，可是，他一直都是處事穩妥的人，不知道會怎麽樣處理這樁事，不曉得會怎麽料理我……我別過頭去，低聲說：“其實，我不知道也是怎樣，不知道我究竟想跟你說什麽。我剛剛起來的時候腦子也很亂，我也很害怕，但我覺得事情發生了，我再害怕也無濟於事。我……我只想你知道，你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這件事情我也不會讓告訴別人，連我媽媽都不會告訴，你要做什麽決定……就做，不要覺得太有壓力。”

他仍然看著我，逼仄的空間裏升騰出一種莫名的氣壓來，良久，他輕聲問：“為什麽害怕。”

我說：“但凡好人家的姑娘，突然遇到這種事情，哪會有不害怕的呢。”

自然是會怕的，害怕那個人即便是和自己真的有了最親密的關系，也不願意做出任何許諾。害怕他慢慢淡忘了，自己卻還認真記著。害怕未來有一天……他願意心甘情願為著的女孩子，卻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

“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扈江堯開口道。

我有些發暈，像是預感到他可能會說些什麽，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紅拂女和李靖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她還是和他夜奔而去；鐘子期和俞伯牙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他們卻成了知交莫逆；豬八戒和高慧蘭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但是他卻留在高老莊不斷騷擾她……

可是我一個字也沒說，咬著唇，接受審判一樣等待扈江堯後面的話。

“我沒有問過你究竟喜歡什麽樣子的男孩。另外，我年長你五歲，可能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地方不合適。”他說，“可是，事已至此。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試試看做我的女朋友，如果你畢業後仍然沒有找到更加心儀的其他人，如果那個時候，我們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就娶你。這樣，怎麽樣？”

我不能置信地仰著頭看他，私心裏知道，不管扈江堯說出這一番話的本意如何，我都算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這份賬單，他不僅不跟我AA，還全權擔了下來。

如果可以，我寧願跳去這經過，只記得，扈江堯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交往，問我願不願意在大學畢業之後，嫁給他。

我抖著唇，目光下移，不敢直視他的眼，問：“我要是答應了，我們，我們就是男女朋友了嗎？”想了想，又補充道，“從什麽時候生效？”

“現在。”

☆、我和扈江堯交往了

我和扈江堯交往了。

扈江堯答應了我提出的近期內不要告訴爸媽和二哥的請求，其實我是為防止他們對昨晚的事情進行不必要的追問和猜測，希望過些時日再告知他們，以期讓他們產生一種我和扈江堯其實是日久生情的錯覺。

扈江堯他雖然沒有絕頂，但是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

作為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他必須明白，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某些程度的放棄，比如他打算讓我充當他女朋友這個角色，就意味著他主動放棄了其他的女人，包括田西貝。

我不知道對於這一件事，扈江堯是怎麽想的。

可是我沒敢問他。

這段突如其來的關系這麽不堪一擊，我多麽擔心我隨便的幾個假設性疑問句就將它摧毀。

譬如說，如果我問扈江堯，要是那天晚上跟你發生關系的人是田西貝，你也會這麽做嗎。

那他會怎麽回答呢。

其實答案不言而喻，但只要我不問出口，不聽到扈江堯直白的回答，我就能在心底裏偷偷安慰自己我才是特別的那一個。才能不斷地偷偷催眠我自己，說老天這樣安排了，就是不打算給別人一點點機會，我不把握住就是對不起他老人家對我的眷顧。

這麽古怪的自我暗示，讓我覺得自己展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固執。

我不知道這固執，這執念是好還是不好。可我知道，我將自己推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裏。

這個境地，沒有扈江堯，就會隨時隨地崩塌。

那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爸爸媽媽不知道，二哥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項盼盼也在那個早晨搬回了自己的別墅裏，沒有多久我看到娛樂新聞上報道說項盼盼低調參加某酒會有望覆出的消息。

坐在客廳沙發上，扈江楚瞅著那張項盼盼盛裝與某企業老總合影的照片看了又看，說：“人和人的際遇真是很奇妙。”

我悄悄瞄一眼陽臺躺椅上正在午間小憩的扈江堯，讚同地對著扈江楚點一點頭。

扈江楚的頭枕在沙發靠枕上，舒舒坦坦地抻了抻身子，說：“不過話說回來，沒有項盼盼在耳邊聒噪的日子，真是非常狹義！”

我說：“你想說的，可能是愜意。”

扈江楚甩甩腦袋，說：“差不多差不多，總之家裏清靜多了。”想起什麽似的，一下子坐起身問我，“你覺得我真的胖了？”

我驚訝地反問他：“難道你覺得沒有？”

剛問完，我就意識到在短短的時間裏，我就已經熟練地掌握了扈氏問答法則之反問回答法。很有些自得地挑眉看了看鼻祖扈江堯先生，覺得自己真是個適應力極強且非常會舉一反三的好孩子。

扈江堯非常適時地睜開了眼，剛好和我炫耀的目光對接，我楞了楞，剎住這麽不矜持的眼波，稍顯生硬地裝作羞澀將目光緩緩帶回來。心裏卻撲撲跳起來。

我想，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眉目傳情了吧。

聽了我的話，扈江楚撓著腦袋，郁悶地嚷嚷：“我要開始減肥！”

我憐憫地看著他說：“我媽剛給我發短信，說晚上要去廖記買黑森林回來，要不要我跟她說買個小點的，反正你不吃，我和大哥對蛋糕也沒什麽興趣。”

扈江楚掙紮地看看我，一頭栽倒進沙發裏，悶聲說：“我明天要開始減肥！”

我望天做思考狀，說：“明天啊，明天我本來還想邀請你和我閨蜜一起去吃王八家燒烤的哎……”

扈江楚從沙發裏艱難地探出腦袋來，說：“你不要引誘我……我……”

我繼續說：“我閨蜜就是那天一起看游泳比賽的女孩子哦。”

扈江楚掙紮地更厲害了。

扈江堯在一邊閑閑地插話：“怎麽沒有我的份？”

我：“我閨蜜怎麽會有你的份！”

扈江堯沒好氣地捏了我的臉。

“好啦我的錯！”我知道扈江堯一向不喜歡那種油膩的食品，有些疑惑地說：“我以為你不喜歡的……你也想去啊？我之前團購了一張兩人份券想跟梅昕去吃的，沒想到他們家碰巧搞活動，升級成了三人份。不過，假如你也想去的話……那反正二哥他要減肥……”

“老子不減肥了！”扈江楚從沙發上一彈而起，說，“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樣子，體魄強健偉岸才好！不能都像我哥那麽瘦吧！”

扈江堯笑了笑，繼續閉上眼休息去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扈江堯，發自肺腑地覺得扈江楚說得對。

當然，絕不是讚同他影射自己“體魄強健偉岸”的那一句。

扈江堯他雖不至於瘦得形銷骨立，身上肌肉線條也勻稱好看，但總讓人不放心。他平時那麽忙那麽累，卻吃得少，這真是一個對自己身體很不負責任的行為。

我想，作為他女朋友的我，必須對他負起這個責任來。

這個責任負起來，還是有相當難度的。

比如我現在就遇到一個難題：我不會烹飪。

為了克服這個難題，我在手機裏下載了十多個各色各樣的美食教程APP，躺在床上看、上無聊的水課看、坐在扈江堯的車上也看，看得心潮澎湃食指大動，仿佛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已經由我靈巧的雙手烹調而出，而坐在餐桌邊的扈江堯正對著我點頭微笑。

我嘿嘿笑起來。

“傻笑什麽？”扈江堯的聲音把我帶回現實，我回過神發現自己還坐在他的車裏。

“沒什麽……看到了一個好玩的貼子。”我隨口道。

“在車上少玩手機，對眼睛不好。”他專心開車，道，又說，“你們預備吃到幾點？”

他這一趟，是擔當司機，把我從學校送到“王八家”門口赴約。我想起昨天他說的話，大膽地邀請他，說：“幾點……你要來接我嗎？不然，你跟我們一起吧。”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說：“你想我陪你？”

誒？我馬上坐直身子，正義凜然地說：“我可沒有啊，我是不想讓你多跑一趟，還有啊，我怕你覺得我偏心，帶上二哥，不帶你去。”

“哦，這樣啊。”他了然地點點頭，又說，“放心。我不是打算去接你，就是隨口一問。另外，我不覺得你偏心，那我就不去了。”

“哎你……”我脫口道。

“我怎麽？”

我趴在他座椅邊瞅他，看見他輕輕翹起的唇角，感覺他心情很好的樣子，說：“那我盛情邀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扈江堯的唇角又可疑地上揚一瞬，說：“我考慮看看。”

哎？太傲嬌可不是個好習慣哦。

梅昕下午去學習繪畫，打算直接趕去“王八家”。據梅昕所說，在繪畫課上可以碰到被藝術熏陶得很徹底的帥哥，可是從她每一次上完課和我的聊天結果來看，她其實對是否被藝術熏陶得很徹底這件事不是很關心，她只對他們是否帥表現出了十足的興趣。

我忘了告訴她扈江楚因為意外多餘出來的那一張飯票而要和我們共進晚餐，也沒有告訴她被我以外邀請到的扈江堯會跟我一起去。

所以梅昕在走進包間，看到扈家兄弟和我圍坐在桌前的這個場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註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及腳踝的。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

據我所知，梅昕一向對此類標準白蓮花的扮相非常不齒，她比較傾向的裝扮通常是：彩虹色衛衣、哈倫褲以及色彩誇張得讓人沒有一點想法的板鞋。

從她眼中交疊出現的驚訝、驚艷、懊悔這些神色綜合來看，我差不多對她的心路歷程有了初步的了解。

果然，在和我一起去洗手間的時候，梅昕幾乎快要抓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裙子，說：“他娘的你怎麽不早一點跟我說扈家那倆兄弟也會來！我也不至於打扮成這種鬼見愁的樣子！”

梅昕說上一次她們繪畫課就定好今天輪到她做模特，扮演的主題是古典、優雅、恬靜。

我仔細又看了看她的打扮，覺得這麽一身真的非常唬人，假使她能夠一直不開口說話，沒準可以保持這個形象直到天荒地老去。

梅昕幽怨地看著我，說：“你讓我怎麽見人！”

“可是，你今天不是穿去了課堂上，那些帥哥們都能見，為什麽我哥哥他們不能？”

梅昕郁卒地說：“這怎麽一樣？首先，那幫人充其量只是小眾型帥哥，帥得有些不明顯，帥得有點殺馬特，你那兩個哥哥可是大眾審美中的帥哥好嗎！其次，我們也不熟，萬一我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是這樣的，那多不好！”

我實在沒有辦法對她這個煩惱進行安慰，只好說：“你以後還會遇見他們很多次，下次再扳回來。”

“也只能這樣了！”

我猜測那可能是梅昕吃過的最不能暢所欲言的一頓飯，可是這都在預料之中。超出我意料的，是扈江楚。

整頓飯下來，扈江楚幾乎一言不發，只偶爾伸出筷子秀氣地夾起菠菜串來吃。

我奇怪地說：“二哥，你不舒服嗎？怎麽不吃肉，沒有你這些肉我們怎麽能吃的完？”

扈江楚淡淡地瞟我一眼，說：“我一貫都不愛吃烤肉的。”

我瞪著眼看他，扈江堯倒是沒什麽反應，梅昕正把一塊培根往嘴裏送，眼裏閃爍著“你不喜歡吃正好都歸我”的愉悅光芒。

扈江楚繼續說：“瘦肉中的蛋白質被烤焦烤黑，導致致癌物雜環胺數量猛增。脂肪被烤焦烤黑就會裂變成三四苯並吡這種致癌物。”

梅昕的動作頓了頓，艱難地吞下那塊肉，把筷子擱在了一邊。

我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飯後扈江楚自告奮勇要送梅昕回學校，我於是搭著扈江堯的車子回家。

我說:“你有沒有發現今天二哥怪怪的？”

扈江堯專心開車，淡聲說：“她喜歡你的那位同學。”

“啊？”我受了極大震動，連忙爬上扈江堯的椅背，盡力湊到他臉邊以確保看清他的表情，“你不是在開玩笑？他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可統共也沒說幾句話啊。”

最重要的是，為數不多的幾句話裏，除了得罪梅昕，他沒幹一點別的事。

“我像是在跟你開玩笑？”扈江堯說，“坐回去，太危險了。”

我訕訕地坐回座位上，說：“你怎麽看出來的？”

“江楚今天的那個反應，只有對著他有好感的女孩子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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