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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楚河漢界顯,血火兩重天 第599章 封海逼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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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養心殿,允祥、張廷玉、馬齊、馬爾賽緊緊盯住雍正,雍正臉色蒼白,他們也差不多。時至九月,養心殿內也悶熱起來,可眾人心口太冷,身上竟沒什麽汗意。

“景山炮廠雖經西班牙人指點,已能造射十斤炮子的三千斤銅炮,但工匠技藝不熟,年內能造出三百位就已是極限。”

“西山大營已有西班牙教官正在日夜操練,但時日尚短,要跟南蠻對戰,怕是力有未逮。”

“大沽口炮臺日夜趕工,擴修工程至少還需半年。”

軍機大臣們的報告都不是什麽好消息,雍正捏著坐塌把柄的手上青筋暴凸。

眼見《大義覺迷錄》宣講工作正進入高潮,雍正的聲望雖在民間還難跟康熙相比,可權柄已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新政也開始在地方開始有了起色。

就在這時,茹喜卻將一道晴天霹靂轟在雍正頭上。

李肆傳來了話,“開放江南,任南北自由通商,否則朕提大軍北上,不死不休。”

雍正先是嚇得兩腿發軟,接著又是大喜,他自以為抓住了李肆的把柄。地方正在控制南北來往,沒想到就是這樣一動,李肆居然如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般跳了起來。

茹喜卻又澆了他一盆冷水,“封了南北商路,李肆是難受,咱們也好不到哪去。他還有南洋可以折騰,咱們呢?據臣妾所知,眼下江南糧價已比康熙五十年時高出三成,不是靠跟南面來往商貨,江南人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茹喜對國政懂得不深,但這話提醒了雍正,江南糧價高漲,背景比較覆雜。首先是湖南被南蠻占了,用來調劑江南的糧米少了大半。其次是因南蠻廣興棉絲織造,江南棉田面積越來越大,糧田自然就少了。

如果斷了南北商路,江南人再種回糧米,缺口也能補回來,畢竟江南糧食還能自足,但這個過程很長,誰知道在江南那地方能鬧出什麽動靜?

南北隔斷,看來確是兩敗俱傷的事,可李肆只傷到皮肉,自己卻有可能傷到命根。雍正由此才隱隱明白,為何當初平三藩時,康熙跟吳三桂打得昏天黑地,卻從未斷過商路,那可關聯到雙方生死啊。

李肆若只要求回到往常態勢,雍正怕是要捏著鼻子認了,可現在這要求卻大大越線。在江南自由通商?他不是笨蛋,一眼就看出,李肆要對江南下手了。

李肆在江南早有勢力,在蘇州有江南票行,甚至蘇州的滸墅關都是江南票行代管,眼見年底就要到期。而以李煦為代表的江南三織造,更是依附南蠻的絲織產業得利,在他們身後,還有百萬紡絲摘棉的民人靠著南蠻過活。

容南蠻在江南自由揮灑銀錢,江南還能在大清治下留幾年?三年?五年?

雍正不敢想,他也絕不答應李肆這樁要求。

為此他緊急召集軍機大臣,商議南北戰事。

臣子的回答很直接,即便靠著從呂宋流散出來的西班牙人指點,現在跟南蠻開戰,也沒什麽好下場。

雍正惱怒地想著:“朕剛剛收拾了人心,那李肆就跳出來染指江南,他是存心的麽!?”

這邊馬爾賽道:“眼下情勢危急,即便作最壞打算,朝堂也少對南蠻有識見的將才。”

眾臣紛紛附和,兵力和軍械不說,沒有知南蠻事的大將,這仗更沒法打。

雍正萬般無奈,只能拉起一個原本他計劃要一腳踩死的人,就希望此人還能發揮出一些價值。

南北局勢驟然緊張,岳鐘琪也沾了光,他實受勇略將軍印,坐鎮西安,仍領川陜總督事,以川陜錢糧支撐可能在西面爆發的南北大戰。

而被丟到盛京的年羹堯覆了軍機大臣、大學士和兵部尚書,實受杭州將軍職,領兩江兵馬,準備跟英華一戰。但雍正對他依舊不放心,切掉了他錢糧之權,由李衛統管,還讓李衛跟年羹堯同掌兩江綠營兵馬。

年羹堯在盛京接旨後,對一直陪著他的幕僚左未生苦笑道:“我是去當擺設的,江南的戰場,不是在銀錢上,就是在海上。”

雖是擺設,能脫了這塞外流遣的命運,年羹堯自然欣喜。這段日子,他在關外想得很多,當雍正掀起《大義覺迷錄》宣講運動高潮時,他終於醒悟,自己之前是太過跋扈,居然忽視了皇權的威嚴。

急速推進同時也已扭曲了的歷史,改變了年羹堯的命運,他帶著左未生趕往杭州時,已定下決心,要重新贏得雍正的信任。

雍正在北面緊張布置,對李肆毫無回應,李肆本也沒等。聖道四年九月,十萬大山號、武夷山號兩艘戰列艦,連江號等四艘新海鯊艦,帶著十多艘縣級新海鯉艦,向北浩浩蕩蕩而去。

英華此時抽不出陸軍,但海軍卻還閑著,除去蕭勝帶去琉球的艦隊,剩下的力量也足以完成李肆下達的任務。

掃蕩清廷江南水師,浙江江蘇海域,必須全由英華艦隊控制。

“哇哈哈……終於是我獨當一面了!”

十萬大山號的舵臺上,孟松海仰天大笑。胡漢山坐鎮呂宋漢山港,白延鼎坐鎮扶南鷹揚港。從歐羅巴回國的魯漢陜頂替蕭勝,在黃埔船廠監造第二艘自產戰列艦華山號,蕭勝又去了琉球,這次行動就只能讓他這個松字輩的小中郎將頂上了。

已從軍情司黑貓隊長轉任海軍情報司知事的劉松定報告道:“溫州、臺州、寧波和杭州四府都找到了內線,水師狀況和水文都在掌握中,浙江還得等一段時間。”

孟松海揮手道:“不急!慢慢來!咱們的任務,是讓江浙的韃子水師,再沒片帆能下海!就一路細細收拾過去!”

白正理上了舵臺,這位西行得歸的伏波軍將領也是第一次獨領一路人馬,他問劉松定:“定海清兵情況掌握到了嗎?”

劉松定點頭:“六七門老炮,炮臺加上汛塘兵不超過五百人。”

白正理皺眉:“就這點兵?”

孟松海道:“你還想怎樣?總還有成團的清兵讓你收拾,我這邊可難指望還有成團的清兵戰船敢出海。”

孟松海的抱怨正是江浙清廷水師現狀的寫照,兩條巍峨巨艦,外加十多條快艦,載著四五百門大炮,從溫州一路向北,像是作清潔一般,將清廷水師戰船一艘艘轟掉。不僅海上的不放過,錨泊的戰船也被海鯉艦悍然摸入港口,打靶一般地解決幹凈。

當艦隊攻入定海,以陣亡七人,傷二十餘人的代價,將駐守定海的清兵解決幹凈時,浙江清兵連帶地方官員亂成一團。之前浙江巡撫範時繹就是被南蠻艦隊轟斃的,如今南蠻水師大舉北上,是存心要占了浙江麽?

“南蠻占定海,只是以定海為食水補給之地,觀其軍力,還未有紅衣兵出現,都是藍衣水師兵,還不足以攻入浙江。”

“聽聞南蠻水師總酋蕭勝另領船隊奔赴琉球,在琉球滯留三月還未歸,該是遇上了麻煩,而琉球事涉日本,非一時能善了。奴才以為,南蠻這支水師,只是用來淩迫朝廷,並未存死戰之心。此敵心存懈怠,外無援軍,正是一舉滅之的好機會!”

“奴才身負家國之仇,與南蠻不共戴天。望主子授下江南水師總制之權,奴才舍命效君,唯此一勝而爭!”

杭州,浙江巡撫衙門,新任浙江巡撫範時捷吹幹了墨跡,將這份折子遞給家人,讓其急遞京城。

範時捷已說通了李衛,把江蘇水師轉調給他,加上還在杭州灣水師,他還能湊出三四十條戰船,兩三千水師戰兵。趁著年羹堯還未到任,他還有自行其是的權力,就趕緊拼上這一搏。

想到從兄範時繹的死,範時捷就滿腔感慨,這跟仇恨無關,雍正將他又放到這個位置,用心再明顯不過。你哥哥已經殉國了,這證明你範家是絕對忠誠的,那用上你,朕也該能放心了吧。

如今南蠻水師占了定海,他範時捷若是沒什麽動作,在雍正心中,那就是不忠。

“好在我可不必學著從兄親自出海……”

想到範時繹的死因,範時捷暗自慶幸。

“咱們真正目的,不僅是清理清廷江南水師,還要震懾那雍正皇帝,讓他允了官家在江南自由通商的要求。一場大戰必不可少,否則不足以震動人心。”

定海,孟松海對白正理、劉松定以及手下要員如此說著。

“浙江巡撫是範時捷,他要報哥哥的仇,必然有所動作,咱們就窩在定海,等著他把剩下的水師戰船送上門來。”

孟松海將宛如小孩子玩鬧般的計劃說出來,眾人面面相覷,心說那範時捷是頭殼壞掉了,還要自己送上門來討打?

“他不來,咱們就繼續封海!看他動不動!”

孟松海篤定地道,眾人暗道,這的確是流氓招數……

白正理道:“可江浙漁船商船眾多,咱們又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一並轟了,得搜檢探查。光靠咱們這些船,還不足以封住江南海域,要不要跟蕭總長聯絡下?”

說到這事,孟松海一邊眉毛挑起,一邊眉毛卻耷拉下來。

“蕭總長,怕是在琉球遇上了什麽麻煩……”

第十一卷 楚河漢界顯,血火兩重天 第600章 帝國主義紙老虎與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蕭勝人雖在琉球,卻還跟孟松海保持著聯絡,最新收到的消息裏,蕭勝沒細說琉球局勢,只是要孟松海盡快完成江南任務,似乎遇上了什麽棘手的事,還在打孟松海這支分艦隊的主意。

這也是孟松海大剌剌蹲在定海的原因,他想盡快給清廷一拳狠的。

孟松海加白正理、劉松定,三個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之所以李肆和蕭勝放心將這一路人馬交給他們,是覺得這只是單純的軍事。就打仗而論,這三人的見識已經足了,不至於出什麽岔子。

聖道四年九月,南北局勢驟然緊張,兩方不同走向的罡氣相撞,匯成了一股渦流。歷史進程猛然加速,即便是李肆,也沒能看得完全。

蕭勝的麻煩不論,孟松海這邊出了大麻煩。

劉松定探得江浙水師正從杭州灣和北面沿海兩路殺來,準備在舟山以北匯聚,要直搗定海,孟松海正興奮不已,白正理卻蹙眉道:“這兩日病患增多了不少,都是上吐下瀉。”

水土不服吧……

孟松海沒怎麽在意,就只忙著布置行動,可接下來兩日,病患越來越多,這才讓他有了警覺。召集軍醫進行全面覆查,三人頓時綠了臉,一部分食水被下了毒……

循著線索,很快在定海城裏抓出來下毒者,竟是定海縣學幾個生員鼓動尋常民人幹的,跟逃散的清廷官員和綠營軍兵無關。

白正理出洋日久,對南北人心形勢很陌生,看著這些跟官府搭不上邊的讀書人和民人,他一臉難以置信:“我們可是自己人,是來光覆華夏,解救你們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個秀才一口唾沫吐了過來:“南蠻!休想壞了我儒夏道統!”

另一個硬氣的民人也道:“咱們日子過得好好的,要誰來救!?”

還有民人道:“你們南蠻要興留辮不留頭,還要掘人祖墳,行妖法搜魂,傷天害理的事,在南面還嫌幹得不夠,現在又要禍害我們江南人了!”

其他民人都大義凜然地應和道:“前些日子,殺了那麽多遭你們禍害的讀書人,就是萬歲爺看透了你們的伎倆,別想再騙住我們!”

孟松海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向之前在江南行事的劉松定,卻不想劉松定也是一臉驚詫,顯然還沒搞明白,不過短短幾月,為何江南人心就變得如此陌生。

三個人正為怎麽處置這些人頭痛,卻見定海縣城方向煙塵四起,喧囂沖天,不多時,守城的一營伏波軍倉皇退卻下來,氣得白正理掏出月雷銃,就想把跑在最前面的營指揮就地正法。

當初打定海縣城,定海城守營和港口炮臺四五百人,僅僅只有微弱抵抗,定海鎮標更龜縮在普陀不敢動彈。

眼下綠營大舉進攻,白正理等人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甚至縣城都沒聽到什麽槍聲,守城的這一營六百伏波軍就跑回來了,什麽時候伏波軍也成了綠營那般豆腐兵!?

那個營指揮眼見白正理拔槍,趕緊搖手道:“那不是清兵,是……”

如山呼喊正從城門方向湧出,“救義士”、“殺南蠻”的口號清晰入耳,接著是成千上萬民人沖出城門,朝著港口洶湧而來。

白正理也驚呆了,那是老百姓啊,怪不得手下的兵不敢開槍,只是退出了縣城。

劉松定一嘴牙咬得格格作響:“準是受了韃子官的蠱惑!才把咱們視作仇敵!”

孟松海臉色青白變幻了一陣,冷聲道:“伏波軍,列陣!”

退下來的伏波軍官兵震驚地看向孟松海,孟松海如噬人般地回瞪過去,咆哮道:“這是命令!”

官兵們再沒二話,老老實實地列陣裝彈,可人人臉上都是不忍。

白正理卻一把扯過了孟松海:“那是民人!”

孟松海搖頭:“現在他們是敵人!”

白正理跺腳:“你們天刑社就這德性!不行!等下絕不是戰爭,而是屠殺!你我名聲還是其次,以後江南人要怎麽看我們英華!?”

孟松海已是一臉赤紅:“天刑社怎麽了?換了你這聖武會來號令,是不是還要繳槍,等著這些人來殺!?”

兩人正跳腳對罵,劉松定喊出了聲:“鳴槍示警!槍口擡高!”

蓬蓬排槍響起,上萬民人離港口外這道薄薄防線只有幾十丈遠,卻如潮水撞上無形礁石,猛然一僵,接著丟下零零星星被踩踏致傷的可憐人,潮水轟然倒卷而回,還夾雜著“南蠻開槍了”、“殺人了”的驚呼。

孟松海、白正理和劉松定以及數百伏波軍官兵呆呆看著人潮來回,聽著那沖天呼聲,就覺心口難受得快要炸開。

定海縣城丟了,清兵水師馬上就要來,如果再遭定海鎮標從陸地兩面夾擊,這樂子就大了。孟松海等人不得不將部隊緊急撤上戰艦,如喪家之犬一般退出了定海。

舵臺上,孟松海將八角帽一摔在地,破口大罵:“這是他媽怎麽回事!”

定海縣城,鑼鼓震天,定海知縣一臉激動紅暈,在縣衙裏激情而就一份帖子。

“我定海軍民,同仇敵愾,奮勇爭先,與南蠻戰於城下。直戰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仰聖上洪福,我大清國氣鼎沸,南蠻便有巨艦大炮,也被我軍民殺得潰不成軍,血肉盈野。”

“定海大捷”就這麽出爐了,知縣報說殺了三十名南蠻賊軍,知府的帖子報說殺了三百名,當這份捷報到了浙江巡撫衙門時,範時捷正臉色灰敗,心如枯槁。

他的水師大敗,敗得徹徹底底。

南蠻水師神通廣大,竟然全盤掌握了他那支水師的動靜,提前出港,在舟山北面海域,對本要甕中捉鱉的奇軍來了記反偷襲。

不知道南蠻水師是吃什麽藥,窮兇極惡,連一艘舢板一個人都不放過,整整四十條戰船,三千來號水師官兵,船只逃回來三五條,人活下來兩三百,根本就是全軍覆沒。

範時捷正在為自己的官帽哀嘆,收到定海這份捷報,再跟定海塘報兩相印證,興奮地差點躥上了桌子。

天降甘霖啊,原來南蠻水師是被打出了定海,才跟自己的水師撞上的。

範時捷此時雖然心痛自己的水師,但這份捷報在手,他心中卻已安定下來。將南蠻那等巨艦大炮之軍打出已占之地,這功勞太大了,足以彌補自己的喪師之責。

他大手一揮,在給雍正的密折上寫了“斬敵六百”,在給朝廷的題本上寫了“殺敵三千”。

雍正主政以來,最見不得下面人糊弄他,地方官員平日都不敢在數字上如康熙年間那般玩弄太過。

可現在形勢不同了,《大義覺迷錄》的宣講高潮正席卷一國,什麽政風都要迎合這股潮流,範時捷覺得,就如之前各地報祥瑞一般,將這數字多擡一擡,雍正該是要認的。反正此事根底為真,定海人把南蠻打了出去,細節上造造也不算太過嘛。

範時捷所料沒錯,雍正就缺這樣的“祥瑞”,接到這份奏報時,雍正在養心殿笑了半日,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清爽了一大截。

“定海知縣,連升三級!定海大捷,明登邸報!”

雍正心說朕的路子終於是走對了,人心!只要握住人心,眾志成城,北面億萬子民,難道就擋不住你李肆的槍炮!?江南之事,你就做夢吧!

此時的雍正,也不清楚,他這得意忘形的一舉,加上正席卷各地的“君臣大義”運動,就此將大清的民風、政風和軍風,導入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這一步,至少跨越了一百二十年。

歷史滾滾急進,孟松海、白正理和劉松定這三個當了墊腳石的可憐蟲自然看不透此事的變化,他們懊惱、沮喪外加憤恨。

劉松定有氣無力地道:“周昆來傳來消息,江浙各地官員跟士紳都動員起來了,要學定海那般,就等著咱們送上門,然後如定海民人那般炮制。”

孟松海跟白正理耷拉著腦袋,都覺這趟任務是搞砸了。沒錯,他們打得清廷水師滿地找牙,如今江浙海域,清廷水師不敢有片帆下海,可他們卻被定海乃至江南的民人拿住了軟肋,然後又成了清廷的把柄。

武力上是震懾住了清廷,可人心上卻是落了下乘,這下別說淩迫雍正開放江南,他們這支艦隊,在江南海域都沒了立足之地。

孟松海咽不下這口氣,目露兇光地道:“我覺得,還是要……”

還是要怎麽?大開殺戒啊!在孟松海看來,民人既然跟韃子死心塌地站在一起,那就當成韃子一並幹掉。

白正理還要反駁,劉松定嘆氣道:“還是等陛下定奪吧,這已非軍事。”

黃埔無涯宮,李肆正在耐心勸解著四娘:“我們又不是要對付江南的一般民人,而是要把江南那些有錢人搞掉,不讓他們繼續趴在江南民人身上吸血。是啊,換咱們趴在江南民人身上……不不,怎能這麽比喻呢?”

對著一臉哀怨的四娘,李肆也是頭大,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講清楚。殖民江南,是要將自成一體的江南經濟圈融入到英華經濟圈裏。這個過程裏,原本居於江南經濟圈上層的那些資本,一部分要被清除掉,一部分要被英華資本融合。在這個過程裏,受苦的更多是江南豪紳,而非江南民人。

關蒄插嘴道:“換咱們趴在江南民人身上吸血又怎麽了?咱們一國的規矩比韃子治下可公平得多,換了咱們不更好?再說什麽吸血不吸血,這天底下,總是有種田的,總是有流通商貨的,大家各自得利,憑什麽就要別人平白施恩給你?只看著自己得利少,就覺得自己是被吸了血?”

李肆嗯咳一聲,打斷了關蒄這個神展開,再道:“總之呢,殖民只是個比喻,跟民人受沒受苦牽扯不上。就說廣東,不也有南海縣和廣州縣的銀錢撲在番禹縣,番禹一縣的產業,七成都是外縣人把控,番禹人都稱自己是被外縣殖民了麽?”

正說到這時,內廷司諭楊適求進,送上來一份急報。

李肆看了一遍,還覺得是自己眼花了,再仔細一看,臉色終於變了。

“嘿……咱們這只帝國主義紙老虎,居然翻攪出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再看向還覺著嘴的四娘,李肆撓頭。

“這歷史……到底是哪一年的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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