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葉千聲皆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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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到兔子洞,去救回我的兔子先生。我不想聽什麽大道理,我只知道他不該不明不白的死在那個風雨飄搖的亂世裏,他應該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管他還記不記得我,我都想要義無反顧的奔向他。

顏陳

2012年6月20日

聽完了婆婆的故事,心裏感慨萬分,竟也是跟著那位心志堅毅的小姐,不,是我的祖母一樣,心頭隱隱作痛。

恍惚間,我突然想起,昨日我掉進海裏做的那個夢了。不!那真的是夢嗎?還是說,那是真真切切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如果真的發生過,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挽回這場讓人心碎的悲劇?

我想起那個大雨傾城的夜晚,拿著口琴走向我的男人,顏謹,祖母深愛過的那個男人,那個無辜隕落在亂世裏的星辰。

我呢?我和他之間又會有什麽樣奇怪的宿緣?

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再見到的話,我,顏陳,還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嗎?

如果我改變了他的命運。

那我的父母,我的弟弟,他們是不是都會消失在這個時空裏?

中午,我安頓好婆婆之後,又鬼使神差的來到了安平橋。

上一次,我是在這裏落水的,然後有了一場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的旅行,也許我再試一試,萬一就能回去呢?

還是先報警穩妥一點吧,嗯,還得叫個救護車,試歸試,萬一就不能回去呢是吧。

我對自己這個明明傻的可以的決定卻又沾沾自喜的很滿意。

“餵?警察叔叔,這裏有人跳海自殺,唔,安平橋,對,五分鐘嗎?好……”

又撥通了120,一模一樣的一通亂侃。

掛完電話大約等了三分鐘後,我帶著赴死就義的心情,轉身自由落體跳進了海裏。

“噗通”

我下意識的放棄了掙紮,順著海水的波動,任自己陷進鬼怪的懷抱。

海水幽幽,白色的長衫在水中微微擺動。

“顏謹……”

“小姐!小姐!”

“嗯?”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我耳邊不停地叫喚。

“可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你又不好了,小姐,你怎麽說暈就暈啊!幸好是大少爺發現了把你抱回來……”

“大少爺?”我一個激靈,難道?

“顏謹嗎?”是嗎?我猛地睜開眼。

“小雀!”果然是小雀趴在我的床邊,我幾乎是從床上蹦了起來,我回到夢裏了,不,我回到了祖母的年代!

我一把摟住了明顯被我嚇到的小雀,又苦於不能把心底的激動告訴她,只得用一個深深的擁抱來表達我對她的想念之情。

“小姐!你快要勒死我啦!”

“今天幾號?是哪一年?什麽日子?”

“啊!?小姐,你不是……我現在就去叫老爺太太……還得給小姐請大夫啊!”

“你站住,我腦子沒壞,我就是有點睡糊塗了,你直接告訴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就行,你瞧,我不是知道你是小雀麽?好小雀,快點告訴我吧~”我急忙叫住已經匆匆往外走的小雀,這姑娘性子怎麽這麽急,哦買噶到底是像誰?

小雀回頭,瞪大了眼睛仔細看了看我,仿佛看我臉上的神情就能辨別出好壞,我回以一臉的真誠,她只得作罷,悻悻的說“今天是民國三十一年,六月二十……”

我只聽得小雀話裏的前半段,今天是民國三十一年,換成公元就是1942年,1942…1942…1942!

1942年,仙霞嶺大戰告捷!按婆婆的話說,陳行川就是我祖父,天吶!我祖父竟然是抗日英雄!真是了不得的!

“我祖…呸!陳行川走了嗎?”我差點懊惱的吞了自己的舌頭。

“小姐,陳家少爺前兩日就走了,隨軍去了仙霞嶺,這會兒還不知道到沒到呢,聽說,那地方遠著呢,說是有一千多裏路。”好在小雀沒有發現我有什麽異樣。

我並沒有多擔心,因為知道這場戰爭一定會勝利,現在我該做的就是要阻止藤田恭子的潛入,這樣,安海就不會失守,顏叔就不會成為叛徒,顏謹就不會死了。不對,婆婆只是說,祖母和顏謹一起消失了,祖母是沒有死的,不然也就不會有我,那顏謹是不是也沒有死呢?他是不是也在那場大火裏活了下來?活下來的話,他去哪了?他如果沒有死,為什麽會眼睜睜的看著祖母嫁給了祖父,祖父又因為什麽原因帶著祖母遷出了安海,至死都沒有再回去過?

這些問題縈繞在我腦海中許久,我急於求得答案,但顯然故事的走向並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現在身處民國這個年代到底是無端的夢境還是不可多得的際遇我也未可知,但我明確的目的,不過是想讓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其他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過來瞧瞧我這個體弱多病的妹妹醒了沒有。”隨之門外響起富有節奏的叩門聲,顏謹!這個欠收拾的熟悉聲音可不就是那個從房梁上跳到我面前的人麽?

小雀小跑著去開了門,哎呀小雀我不是說你啊,女孩子家要矜持的啊,好歹你讓他再敲兩下再開嘛!

他今日著著一聲米色格子西服,裁剪的當很襯身形,做工瞧著也是不錯的,服服帖帖的長在他身上,當然,如果不是上次他嚇我,光這高富帥的配置我也是要給他優秀分的,但又想到他的結局,我不禁又有些惻然,算了,好歹他也把我這百十來斤的人給扛回房間,沒有功勞也有老大一份苦勞吧。

“大哥!多謝大哥救命恩情!”我捏著嗓子朝他鞠了一躬,哇,電視上演的是不是得這樣?

雖然我是很想忽略那兩道同時飄進了我耳朵裏的明顯不和諧笑聲,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很顯然,我這招從警匪片裏學來的句式被他們倆嫌棄的很徹底。

“笑什麽啦!不怕笑多了長皺紋哦。”我拿眼瞟了一下面前的某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某人似乎笑得更賣力了。

我也不理他,只叫小雀攆他出去,要理由?我要換衣服!夠不夠正當!

磨蹭了半天,終於把衣服穿的周正了。這裏三層外三層的盤扣,簡直就是強迫癥患者的福音,只可惜,我不是,所以系得我萬分急躁,不如一條拉鏈來著粗暴簡潔。小雀熟門熟路地替我梳好了頭後,又上了點妝遮一遮不太好的氣色,嘖嘖,我家小雀簡直就是萬能的。我對著鏡子仔細瞧了瞧自己的樣貌,讓我驚奇的是,祖母真的和我長得極為相似,只不過我沒有畫過這樣古典的妝容,彎彎的柳葉眉用筆細細的描了半晌,給抹了迪安的雪花膏後又用軟軟的海綿撲子沾了水粉在面上輕輕撲了一層。這沒被汙染的空氣就是好啊,我瞧著鏡子裏一點痘啊斑的都沒有的光滑肌膚垂涎的不輕,最後沾著緞子抹了丹琪牌的口紅,我驚訝於這個年代的姑娘也喜歡用代購的外國貨啊,TANGEE,可不就是張愛玲在《海上花》第九章中的那只小號的丹琪唇膏麽,這麽一看,也是親切。

好吧,這大半晌的功夫小雀就變戲法似的把我這個活寶給活脫脫變成了央視回憶紀錄片裏的那些民國名媛。

我畢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怎麽能撐不起這點場子,這不給我們現代女性丟臉麽,於是自個兒跑去打開了門,這打扮了半天,怎麽著也得出門找個人來評一評,不然我也不就白坐在那大半個時辰了麽,最好的人選當然非我那白撿的高富帥哥哥莫屬了。

拉開門。他正站在欄桿邊背立著我,像是望著天空出了神,我也跟著朝天上望了望,除了比現代更藍了點其他也沒什麽特別之處吧,我用手指戳一戳他的後背,吼,硬邦邦。他被我這麽一調戲,才發覺我已經站在他身後有一會兒了。

轉過頭低下來看我,眼神停頓了幾秒,許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沒錯,沒錯!他一定是被我的美色迷到了,我在心底得意洋洋了一下,叫你小瞧我,哼,本姑娘也是有自己的品格的,不過不要太迷戀我哦,你會受傷噠。

“你打扮一下,也是很耐看嘛……”

那當然,哼,天生麗質好嘛!不打扮也能看!

“不過,你這裏頭發亂了哦。”他伸過手來,將我臉頰邊的碎發撥到了耳後,手指若有似無的蹭到了我的臉,頓時我臉燒的像煮熟的螃蟹一樣。

完了,被反撩了!

我……我……我!我剛剛是被我的舅老爺撩了麽!

顏謹是我祖母的哥哥,可不就是我的舅老爺嗎!

我一個受過各種鬼畜教育的新女性怎麽能在我的舅老爺面前失蹄,這不符合達爾文的進化論啊!

這不反攻簡直對不起小雀給我倒的那些發油!

“顏謹哥哥,你對我真好,哎呀我這後面是不是也亂了……”我借故把自己的頭頂使勁的往顏謹那身瞅著就價格不菲的淺米色西裝上蹭,哦,初步判斷,胸口這裏高度合適,作案方便,沒錯就是這兒了!我蹭我蹭我蹭蹭蹭!不一會我的頭發也就徹底亂了,你問他啊,胸口面前沾了大片的桂花味兒頭油獨自在風中淩亂。

本小姐也是這麽好撩的?

“哎呀,顏謹哥哥你怎麽啦?”我瞧著他漸漸抽搐的表情。

“我不同你打趣啦,肚子早就餓了,我去用早點,你與我一同去嗎?”我一邊憋笑去欣賞著自己留下的傑作,一邊還不忘問候一下親愛的哥哥的進餐情況,現在上哪裏找我這麽文武雙全又宅心仁厚的好姑娘。

“不……不必了,你去吧,我在來瞧你之前已經用過了,你慢慢享用,我先回房一下。”

“哦,對了,昨夜沒嚇到你吧。我也是好奇的心急了,想見一見我這位溫婉可人的妹妹,諸多不到之處,還望妹妹見我這身衣服的份上,多多包涵一點。以後在家中,你可以喚我子慎,接下來的日子裏,還希望我們能相處愉快,妹妹,你說是吧?”

顏謹又換了張笑臉對我,我倒覺得自己沒趣了,可我又分明看到他在說到衣服的時候嘴角輕微抖動了一下。自然是暗爽極了,回了他一句“好好好……你叫我顏…呃叫我們談言微中,坦誠相待吧,都是自家兄妹,你叫我什麽都可以,大鐘小鐘鬧鐘各種鐘,名字嘛,代號而已,就是個形式。”嚇死我了,可算拗回來了。

“鬧鐘……那叫你小鬧可還行?”他滿眼促狹笑意的看著我。

“行行行,小鬧就小鬧,我去吃飯了啊,咱回見。”差點兒就自報家門了,管他叫的是小鬧還是大鬧,總之算是混過去了。

“好的,回見,小鬧……”

他的結語被清晨的海風吹散在陽光裏,我自然是還沒來得及聽到。

我只得撒腿跑了,沒辦法,這個男人的殺傷力太大,我這都是從各大衛視的黃金八點檔裏學來的爛招,可沒什麽實戰經驗怎麽鬥得過這麽個古董妖孽,還是溜之大吉妙一點,省得再出什麽簍子,反正我這次來的戰鬥目的就一個,趕跑陳行川帶回來的女人就圓滿成功,其他的嘛,就都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啦。

顏家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早中餐都可以自行隨意的安排,但是晚餐是一大家子的人都必須一起出現在圓桌上的,美名其曰聯絡家人感情,可不苦了我麽?方才吃晚飯的時候,為了應付母親、姑奶奶和顏叔的那些雙鷹眼,生怕我做出與平日的林鐘不同作風的事來,只吃了那麽一點點食,就撤出來了,都沒走回我二樓的房間呢,就感覺到胃裏的大號餓神敲鑼打鼓的強烈抗議了,哎,在這方面我承認我是沒救了啊,可總不好再折回去飯桌上吃點,只好等到他們那邊都結束回房間,我再想法兒鼓搗小雀溜到廚房找找。

現在只好先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裏看星星啦,嗯,可以先派我們的小雀同志去刺探一下軍情。

“這過去的人的生活啊可無趣,沒有電視電腦手機,也沒有唱k燒烤party,唉,陳行川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打完仗回來。”我坐在臺階上自顧自的嘟囔著,全然沒註意到不遠處那雙已經註視著我好久的眼睛。

“小鬧妹妹方才說的什麽?電什麽機什麽唱k?”顏謹離著老遠就走向了我,聽到他說的話,我一時語塞,竟不知道隔墻有耳這句至理名言,又靈機一動,想把話題引給他。

“啥?瞎說什麽呢?”

“對了,我聽小雀說,你吹的口琴可謂堪稱一絕,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你要不怕的話,我來試一試你啊?”

“也好,你怎麽試我?”顏謹也來了興致,從衣服左側襯裏的口袋摸出一把亮晶晶的口琴,儼然就是我那日看見的那把了。

“我沒學過口琴,但我會唱歌,我唱的曲調,你聽過一遍後,要是能吹出一模一樣的調子,我就心服口服,承認你是大神。”我朝他眨了眨眼睛,試圖抹去一點他眼裏的探究。

“大神?我可沒聽過這種說法,不用你承認我是大神,我要是能達到你的要求,你就回答我什麽是唱k,行麽?”他眼底又盡是笑意了。

我轉念一想,唱k還是很好解釋的,“成交!”

我想來想去,好像自己最拿手的就是Eason的《明年今日》了,每次的同學聚會KTV必點曲目。

於是拉著他一起坐在臺階上,借著這流光溢彩的月光,輕輕地唱了起來,不過怕他聽不懂粵語,特意唱成了國語。

“若這一束吊燈傾瀉下來,或者我,已不會存在。即使你不愛,亦不需要分開。

若這一刻我竟嚴重癡呆,根本不需要被愛。永遠在床上發夢,餘生都不會再悲哀。

人總需要勇敢生存,我還是重新許願,例如學會,承受失戀。

明年今日,別要再失眠,床褥都改變,如果有幸會面,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惶惑地等待你出現。

明年今日,未見你一年,誰舍得改變,離開你六十年,但願能認得出你的子女,臨別亦聽得到你講再見。

……

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運氣。到這日才發現,曾呼吸過空氣。”

一整首歌唱完後,我才感覺自己口幹舌燥的厲害,尤其,在顏謹突然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我時,更是口幹舌燥了。

“你……唱的真好,真的,這是哪裏的曲子,我怎麽從未聽過?只是詞裏寫的,太哀傷了。”

“你出國那麽多年,當然沒有聽過,好啦好啦,到你了,口琴大神,開始吧。”

我竟不知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過耳不忘的人,我以為,這只會出現在那些言情故事裏面,可如今擺在我眼前的,就在我耳邊的,可不就是這個地攤上十塊錢三本的言情小說裏走出的全能男主麽?只聽過一遍的曲子,在他的唇齒間流連婉轉,悠揚出一段有一段美妙的音樂,他要是放在現代,一定會大火!長相俊朗,家境優渥,還留過洋是海歸,聽說是學醫的,人身安全也有了保障,天吶,還多才多藝,口琴吹得耳朵要懷孕,這種人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孫大聖吧!?

“現在可以給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唱k了吧?”

“我們剛剛的行為就叫唱k啊~喜歡音樂的人在一起唱歌談心,我們剛剛不就是這樣麽?”我一臉無害的看著他,心裏一直默念,“不要追問我!不要追問我!不要追問我!”結果他真的就認真的看了我一眼後,沒有再刨根問底的發問。

“你要不再吹一遍?”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想打個岔而一切,絕不是貪圖他的美色!

“再吹一遍也不是不可以,那你準備給我多少出場費?”

“哪裏來的小氣鬼!一點紳士風度也沒有嘛!”

“不不不,親兄弟,明算賬。”

“當我什麽也沒說。”

“……”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我與顏謹時常這樣耍嘴皮子切磋一下,偶爾碰個頭,或者要他帶我上街買一買漂亮東西,女人嘛,不管到了什麽年代都是改不了購物欲的,好在顏家的財力不是我一天兩天就會敗光的,哎呦人生得意須盡歡咯,老祖宗的話要時刻銘記。

眼看快入秋了,陳行川終於帶著部下凱旋而歸了,大部隊駐紮在城外,他只帶了隨身的副官,就是那個從小就一直跟著他屁股後面的小豆子,還有一車女眷。

終於到我大顯身手的日子了!想想就覺得激動萬分。

我帶著已經氣紅眼的小雀跑去陳府見他,偏偏正巧看他正領著一個少婦模樣的女子進門,我一個箭步流星上去扯開了他們的手,立馬作潑婦狀開始大鬧,嗯,八點檔的劇情裏就是這麽演的。

好吧,這就是我想了一個多月的兩全法子。

首先我是肯定了陳行川是一定愛著林鐘的,額,也就是現在我頂的這個身份,所以我耍個小姐脾氣鬧一鬧叫他把這女子趕出縣城也沒什麽不可以的,畢竟他們是有過婚約在身的關系。

我想到自己肩負了那麽大的責任在身,還管什麽形象問題,一屁股坐在了陳府門口,指著一臉懵呆的陳行川就開始破口大罵。

“陳行川,枉你是個統帥三軍的抗日英雄,你啊有沒有良心的!我倆打小就定了婚約,我還為你吞過香灰自殺!你去打仗,我天天在家為你擔憂,生怕你磕啊碰的,燒香拜佛的保佑你平安!你走的時候分明說過的,打完仗就回來娶我!好啊!你現在回來了!還得順帶一個漂亮的和我一起拜堂是不是!買一送一啊你!想得美!今兒我把話放在這了!你陳家少爺要想娶我,就得一輩子只能有我一個夫人!想什麽姨太太通通見鬼去吧!今兒就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自己看著辦吧!”

罵完我就領著已經驚呆石化的小雀麻溜往家跑了,對!我們采取打完就跑的戰術,現在趁他懵圈的狀態趕快跑!啥感激的話都甭說了!我是為了安海的人民!可沖著眼看八成就是我祖父的陳行川吼,上帝阿門阿彌陀佛,那是一上陣能殺紅眼的人喲,你瞅我這小腿肚子現在還直打顫!

回府後沒多久,小雀自告奮勇地替我打探消息去了。

聽聞陳行川當天夜裏就把那個美艷少婦給送走了,哼,表現還不錯嘛,沒白費我那琢磨了個把月不帶大喘氣的臺詞。

我心想自己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也總不好一直留在這個年代,我畢竟也要回到自己的時代去的,可是怎麽回去我倒是犯了愁,來的時候是跳海,可我上次回去不是跳的海啊,對了!打雷!上次就是打了一個巨響的雷,我就醒了!

於是我從眼巴巴盼著陳行川回來改成仰天長嘯盼哪天憑空劈出一道雷來。

奇怪的是最近我那白撿的子慎哥哥好像和我鬧什麽別扭,已然是好幾日沒有來找過我了。

這麽一來我才發現,他不來找我的日子裏,心底好像也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但是我也只能明確的告訴自己,子慎再好,也是我不能碰的。

我總不能為了他留在這個時空裏,我也有我的父母家人,我的親朋好友,我的生活,我不能一直頂著林鐘的身份,那不就亂套了嗎?說不定歷史軌道也會因我而變,那麽做的話我還會存在於世界上嗎?

林鐘是註定要嫁給陳行川的。

不然就不會有我的出現。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裏,子慎不來找我,盡管我失落難過,但也一直強忍,有意無意的避開他有可能在的場合,也沒有去找過他。

直到這一天中午,我剛侍弄完擺在窗口的吊蘭,外面就開始無端的刮起一陣又一陣大風,強烈的預感告訴我,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我又頓感滿心的哀傷,我走了,子慎會知道嗎?他會看出林鐘和我的不同嗎?他會像現在對我這樣對林鐘好嗎?

他……會愛上那個知書達理的林鐘嗎?

不!一想到婆婆口中的子慎那樣熱烈的愛著林鐘還為她放棄所有,我就不甘心!可是,我不甘心又能怎麽辦呢?

我可以什麽都不管的留在這裏嗎?

一番天人交戰還沒有結束,屋外閃電已起,不!至少!至少讓我再見他一面,我還沒有好好道別!

我發了瘋似的往子慎的院子裏跑,一邊跑著一邊大喊他的名字。

“子慎!”多好的名字,顏謹,子慎,他就是這樣一個真實表達自己的人。

他,喜歡我嗎?

或者說,喜歡過我嗎?

雷聲響了,晴天霹靂。

子慎好像聽見了我的聲音,匆匆拉開了門,看我在雨地裏奔向他,他也匆忙的過來,我忽的腳下一崴,意識有些渙散,擡頭對他笑了笑。

“再見,子慎。”

我在醫院躺了三個多月了,醫生聯系不到我的家人,期間一直是婆婆在照顧著我,醫生說我是溺水時間太久,導致的大腦缺氧,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醒過來了。但是婆婆一直守在我身邊,一直堅信她的小顏陳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醒過來。

直到一天午後,我滿含著淚水醒了過來。

出院一個星期了,我也準備收拾收拾行李回去,我不能再留在安海了,雖然這中間隔著七十年,但卻好像到處都是子慎的氣息,我看到他曾倚過的欄桿,看到我們曾一起坐過的臺階,看到梳妝臺上還擺著七十年前他送給我的首飾,我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怕自己哪天忍不住思念再去跳一次海!我不能再自私的占有屬於林鐘的時間!

一早,我便去了小雀婆婆的房間,和她告別,可幾番叮囑後卻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心,多嘴問了一句。

“婆婆,你還記得顏謹嗎”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一生過的好嗎?”

“少爺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人,可惜早早的就去世了,四二那年冬天吧,我記得是陳行川打了一場勝仗回來……”

“你說什麽!!”

顏謹怎麽會死?!

我明明!

明明把那個奸細趕走了!

“好像是有個當官的把日本人放進了城……”

不對,不是這樣的,明明是陳行川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是奸細啊!

難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嗎?

歷史的過程如何更改都無法改變結局,顏謹註定要死在那年的冬天,不管是重傷還是墜海!

我再也聽不進婆婆的話,面如死灰,我明明做了那麽多!

還是救不了顏謹嗎?為什麽!!

顧不得和婆婆道別,我失魂落魄地沖出了院子,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闖。

街口CD店的音響裏正循環播著Eason的《好久不見》

“我來到你的城市,

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像著沒我的日子,

你是怎樣的孤獨……”

我們真的好久……不見……

真的不見了嗎……真的……見不了了嗎?

顏陳像是觸了電,一口氣的跑到了安平橋。

“子慎!”

“你不要死!”

“我不要你死!”

淒厲的哭喊聲被無情的潮水淹沒,此時此刻的顏陳像極了楚歌聲中的虞姬,無畏的沖向這場沒有明天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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