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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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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恬的肌肉早已被顫抖消耗了能量,此時深刻體會到了‘有心無力’的真實含義。她心裏面拼命劃水,實際上,動作不僅慢而且無力。如果不是旻晟拖著她,鐵定游不到岸。

兩人游到蘆葦區時,都疲憊到了極點。水不深了,淤泥卻沒到了膝蓋,走一步費半天勁。華恬沒工夫看周圍的打鬥(岸上的護衛軍也被狙擊了),認認真真又氣喘籲籲地踩著泥巴。

“懋王殿下?”旻晟忽然驚喜地輕呼一聲。

“噓——”卞卿元示意他噤聲,然後打量華恬時,無聲地笑了笑。

卞卿元和湯英只有腰部以上露出水面,好像坐在淤泥裏了,模樣頗為狼狽。頭巾不見了,頭發披散下來,濕嗒嗒地貼著臉龐,垂在身前背後。卞卿元露出水面的上半身,衣袍盡濕,顯出他的鎖骨和細瘦的身條來。湯英好像累得夠嗆,像缺水的魚一樣喘著氣。

“王爺的心真大,在戰場上都能坐下來休息。”華恬驚訝地讚嘆一聲。卞卿元苦笑。

“殿下是不是受傷了?”旻晟低聲問他。

“湯英背上中了一箭。”

“啊?!”華恬一驚,轉到湯英背後看。背心中央,一支□□只有尾巴在外邊露著了。傷太重了!她捂住嘴巴,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旻晟也看了一眼,“這好像是皇家禁衛的□□。”

“箭又不長眼睛。”卞卿元嘆口氣,“在水裏游沒遇到事,走在蘆葦叢裏竟中了箭。也是他的命數。”

湯英大喘幾口氣,聲音微弱地說:“王爺,趁著天還沒亮,得趕緊離開這裏。上岸,往東走,進入邙山就安全多了。”

“說得有理。”卞卿元點點頭。

湯英又轉向華恬,鄭重地說道:“芳容娘娘,老奴拜托娘娘照顧懋王殿下。來世定當厚報。”

華恬哽咽難言。嚴格說來,她算第一次認識湯英。同類相殘的慘象本已刺激了她的神經,與行將死亡的湯英近距離的接觸加劇了她的悲哀。

旻晟向湯英行了一禮,輕聲說:“湯都知放心,旻晟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懋王殿下。”

“老奴可以放心了——”湯英無聲念叨一句,身子後仰,癱入了水中……

華恬哭泣著去抓他,旻晟把她的手拉住,對著她搖搖頭。卞卿元站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彎腰拱手對著湯英施了一禮,轉身往東方蹚去。旻晟拉著越哭越崩潰的華恬,跟在後面。

“芳容娘娘不要再悲傷了。湯英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比你更悲痛。若我會鳧水,他可能會保存些力氣,也許就能躲過箭矢了,畢竟他是懂些拳腳的人……他是一口氣強撐到現在,神醫在世也救不了他了。”卞卿元的語氣很沈重,悲傷之情不像假裝。

華恬心裏明白,自己再悲傷也無濟於事。她努力轉移註意力,使自己振作起來。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淺水區裏的蘆葦叢中,神經高度緊張,生怕碰到敵人。離戰場稍遠後,三人上了岸,趁著天亮前的黑暗,奔跑。

進入密林後,三人順著山勢往上爬,專挑沒路的地方。華恬覺得嗓子發幹,渴得難受,渾身肌肉發酸困重,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力氣。

“可以慢點了。只要皇上沒跟來,敵人暫時不會分神追到這裏的。”卞卿元叉腰站住,胸口上下起伏,看來累得不輕。

你們是親兄弟,竟然說這麽冷血的話?華恬聽著刺耳,下意識地瞟了他一眼。

“芳容娘娘似乎對本王不滿?”卞卿元皮笑肉不笑地問。

華恬的頭皮一緊,“王爺太敏感了吧?”

“還不承認?!本王看慣了別人臉上的這種表情,深知其意。”

華恬見他認真起來,只好道:“怎麽說皇上都是你的兄弟,這個時候生死未蔔,你卻只是慶幸他沒有跟來。王爺太過寡情了吧?”

“呦~!沒看出娘娘和皇兄竟然這麽鶼鰈情深!那你怎麽沒留在船上陪著他呢?像賢妃她們一樣,誓死與皇上一處?!”卞卿元語含嘲諷,怒火升騰。

華恬的臉本來就紅,現在眼珠也紅了,氣得。她深呼吸幾口,好笑地說:“我一個女子,不懂兵法謀略,留在船上是給皇上添亂。王爺怎麽說也是男子吧?沒有力氣,也可以貢獻智謀吧?平日享受了你皇兄的庇護,現在竟然覺得你皇兄是累贅了?別人是‘上陣親兄弟’;你倒好,樹倒不倒還兩說呢,先逃之夭夭了。我就納悶了,王爺不是身體很弱嗎?看你剛才奔跑的架勢,可比我這個健康人有勁多了!”

卞卿元竟然笑了,陰陰地說道:“不愧是皇上的芳容!危難時刻還記掛著皇上。等本王再見到皇兄,定幫你說幾句好話。”

華恬撇撇嘴,“那先行謝過了。”

卞卿元用鼻子哼了聲,繼續擡步爬起山來。

華恬有點郁悶。她皺眉撅嘴地看著在自己前面爬山的人,心裏思量著,是不是該分道揚鑣了。

旻晟偷偷扯扯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小心卞卿元。

都在逃難途中了,還要謹慎、恭敬地對待一個空殼王爺,也太窩囊了吧?!況且好不容易遇到機會逃出來了,誰還回那個華麗囚籠不成?“王爺,我看咱們分道而行吧?免得目標太明顯,招來敵人。”

“你說什麽?!路菲,原來你這麽歹毒!我就說嘛,一個偽裝自己多年的人,心計怎能不深?!”卞卿元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華恬冷笑,“敢問你們路家的目的何在?”

華恬指指他,氣得都呼吸不暢了,“王爺的腦子長得真是與眾不同哈!我怎麽就歹毒了?!”

“哎呀~!竟敢當面罵本王?!以下犯上!藐視皇族!”卞卿元兩步跨到華恬面前,氣勢洶洶地盯著她說:“怎麽不歹毒?!把本王一個人扔這深山裏,你們主仆兩人互幫互助地去逃命!知道這叫什麽嗎?你這叫見死不救,這叫落井下石!這叫蓄意謀害——!”

華恬氣笑了,擺擺手,說:“你怎麽不說自己先棄主而逃呢?算了,你願意怎樣就怎樣吧。”等兩天再擺脫你,也是一樣的。

“我是領兵了還是擔職了?棄主而逃?那也得有資格!”懋王咕噥一句,仍然氣哼哼的。

華恬爬一步,就抱著樹休息一下。因為在船上被驚嚇後,肌肉極度顫抖導致力氣耗盡,她比旻晟和卞卿元都累得多。

旻晟過來攙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扶,終於讓她省了點力氣。

“旻都知,放開她!你雖說是個內侍,但畢竟不是女人,不能靠她太近!”卞卿元看見後,立刻下了命令。他一本正經,極其嚴肅,讓人以為他在蓄意報覆。

旻晟尷尬地放開華恬,囁嚅著說:“這個——,殿下,宮中內侍本來就是伺候娘娘的呀。平日裏攙扶娘娘的,多了去了。”

“你敢質疑本王的命令?!”卞卿元語氣雖然強硬,眼神還是稍微閃躲了下,“……她剛才以下犯上,所以本王懲罰她自己爬山!”

華恬嘲諷地哼了兩聲。旻晟不敢再伸手攙扶她,無措地在一邊看著。

卞卿元達到了目的卻沒有高興,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麽,頗為疑惑的樣子。

又爬了約半個時辰,華恬再也拖不動腿了,張大嘴喘著氣,累得想哭。透過樹縫看天空,已經發亮,但林子裏仍然很暗,只能看到一丈內的東西。她很想倒下睡一覺。

卞卿元看看疲累至極的華恬,表情更加煩躁。他上下打量著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個路菲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前後變化如此之大?以前呆板陰郁,現在卻靈動有趣、溫情可人。簡直判若兩人。

“路菲,你為什麽跟著我下水?留在船上或許活命的機會更大呢。”

“啊?船上都著火了呀。船可是木頭做的。”華恬判斷不出敵對雙方的強弱。

“雖多處著火,但火勢都還小,被撲滅的可能性很大;護衛軍的人數比敵人多……勝負不一定哦。”

對哦,勝負不一定啊。懋王知道逃生通道,皇上應該也知道,那皇上為什麽沒逃呢(好像是沒逃)?“那你為什麽下水?”華恬想起水裏掙紮的傷者、不長眼睛的飛舞兵器,心裏一陣後怕。

卞卿元嗤笑一聲,“若換成路將軍指揮,我還能有點信心。陳軒帶兵嘛,要看敵軍將領的愚蠢度了。與被俘、被殺、被燒死相比,我倒寧願被淹死,起碼是自己下的水。再說,我若死了,不定多少人高興呢。”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眼睛笑得瞇起,惡作劇得逞的樣子。華恬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了。人活到這個份上,心得多堅強才能不瘋狂?

“你那是什麽表情?!又開始可憐我了,是吧?!”卞卿元狂吼一句,想罵人,但在腦子裏沒找到合適的詞,氣得踹了兩下樹幹。

壞脾氣的熊孩子!華恬低下頭,一步一歇地慢慢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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