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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寵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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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皇上竟然駕臨了。全殿的人都忙活起來。撤掉剛剛擺上的飯菜,重新從禦膳房傳菜。伺候皇上的太監宮女是專門一個班子,按說華恬的宮女太監應該比較輕松了,結果被指揮得更加忙碌了。

華恬看向不作聲、有條不紊的忙碌隊伍,覺得院子、殿裏都擠得慌,從心底湧起一股股的熱,燒得心神越來越躁。

內侍們撤桌換菜的間隙,皇上走進書房,拿起路菲的字帖看了看,打量了書房一圈,擡頭看向華恬,剛想張嘴問她話,眼睛猝然瞪大:“你很熱嗎?臉怎麽這麽紅?”

華恬摸摸自己的臉,咧咧嘴,勉強笑笑:“妾身很熱。熱得快熟了。”

皇上被她逗得一笑,忽又嚴肅了神色,吩咐內侍喚太醫來。

太醫給華恬診斷後,稟報:“還請聖上回避。芳容娘娘中了暑氣。”

皇上一臉失望。他嘆口氣,很遺憾地對華恬說:“今天真不該讓你在太陽下走一圈。想著路將軍和你很久沒見了,不料竟讓你又中了暑氣。”吩咐太醫好好給芳容娘娘診治後,帶著他的隊伍浩浩蕩蕩走了。

華恬立刻松了一口氣,心裏舒服了,身上也跟著不熱了。旻晟親自帶著一個小太監,跟著太醫去領了解暑藥,又親自守著藥爐煎好,端到她面前。

華恬伸頭看了看黑乎乎的藥湯,濃烈的中藥味讓她皺緊眉頭,捂住了鼻子,揮著手說:“端開,端開。”

旻晟另取了一只小碗,倒了一口藥湯,不眨眼地喝下去,說:“不是很苦。”

“哦~?那就賞給你喝了。”

“娘娘~!”西平勸了一聲。旻晟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端著藥碗又往前送近了點。

“我已經不熱了。剛才是緊張的,其實沒事了。真的。”

“真的不苦。”旻晟不為所動。西合端來甜點,打開盅蓋,在一旁候著。華恬聞到一股甜甜的花香味,非常誘人,伸頭一看,是蜜漬的花瓣。

她伸手拿過甜點,舀了一勺塞進嘴裏,蜜的甜香和著花香,很爽口很美味。她又舀了一勺。

“娘娘!”旻晟看不下去了。

“我不喝藥。我是主子,我說了算。”吃飯不能隨意,喝藥也聽你們的不成?

旻晟和西平、西合忽然一齊跪了下去,大聲喊了一聲“娘娘!”,然後殿內外的宮女內侍跟著跪下去大喊。

華恬腦子裏一懵,胸中一股怒火開始升騰,她極力壓制住,端著甜點僵持了好一會,最後無奈地吐口長氣,面無表情地端過藥,一口氣喝完。然後走到床邊,一歪身子躺下去,再不看眾人一眼。不過,她很快就後悔沒帶著甜點了,因為藥太苦了!苦得她想把舌頭給割了!

到熄燈時,太醫院派了內侍來問娘娘的暑氣緩解沒有。然後皇上身邊的唐掌司也來問情況。

第二天一大早,華恬還沒起床,西平就進來說:“稟娘娘,胡太醫和林太醫過來候診,旻都知把他們安排在偏殿等候。”

華恬把頭伸出床帳,瞪眼咬牙,做出氣憤樣。

西平撲哧笑出聲來,上前伺候她起床。

“那個胡太醫就是個庸醫。我的身體明明好著呢。”

“娘娘,您的話可以讓胡太醫丟掉差事的。”西平笑著勸了一句,熟練地給她梳好頭。西合端來首飾匣子,讓華恬挑首飾。

她隨便挑了個玉簪子,一對玉石耳墜。

梳洗打扮完,兩個太醫先後給她把了脈,翻開記錄各宮主子身體情況的醫案,詳細問了這兩天的睡眠情況和身體感覺。然後又開了三服藥,說鞏固一下。

中暑而已,鞏固什麽?又不是消耗性體虛。華恬肚子裏罵了太醫幾句,怕又在‘生人’面前露出馬腳,沒敢反駁人家。

吃過早飯,她到書房拿起‘路芳容’臨的字帖,翻著打發時間。

約半個時辰後,西合走到書房門口,稟道:“娘娘,嘉美人來訪。”

華恬楞了下,弄不清嘉美人的來意。她到正殿坐定後,讓西平把人迎進來,然後笑容滿面地問道:“嘉美人,今天怎麽有空到本宮這裏來?”

嘉美人行了禮,未語先笑,“芳容娘娘中了暑氣,身體不適。依禮,妾身該來看望。’說著,對身後的宮女招招手,待宮女靠近後,指著她手上托著的一匹紗,說道:“這匹鮫綃,是妾身入宮時從娘家帶來的,最適合做夏季衣裳。娘娘若不嫌棄,就收下吧。”

華恬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殿外站著的旻晟,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怎麽好意思?”

“娘娘說笑了。妾身的物件,只要娘娘看上,隨便拿。”

“這可是你說的。”華恬開了個玩笑。嘉美人一楞,隨後咯咯笑起來,神情松快,“以前接觸少,不知道。原來娘娘如此隨和。”

“那是因為嘉美人活潑可愛。換作嚴肅的人,本宮當然嚴肅以對了。”

嘉美人咯咯笑得更歡快了,“娘娘真是個妙人。”

又閑聊兩句,嘉美人轉而說起天氣來,“看今天的天氣,好像要下暴雨了。”華恬附和了一聲。

“娘娘今天打扮得真素,在這悶熱天氣裏,看著就清爽。說真的,妾身很讚同娘娘在擎天閣說的,後妃不宜太註重打扮。在這多事之秋,前線將士的軍糧都成問題時,當節約為上。”

“前線?”華恬頭皮一麻,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宮外的事一無所知。

“是啊。南邊斷斷續續打了兩年了,也沒個結果。”嘉美人忽然湊近華恬,陪著笑臉說,“若是換成路將軍在南邊領兵,可能早就凱旋了。娘家人把仗打成那樣,賢妃還好意思到處得瑟,也不怕臊得慌。”嘉美人說完,輕蔑地撇撇嘴。

旻晟好像嗓子癢,壓抑著咳了兩聲。華恬瞄他一眼,沒把他的提醒當回事。“那聖上一定很憂心吧?”她滿臉緊張。原以為進了個牢籠,不承想是艘破船,還是艘暴風雨中的破船。

“可不是嘛。哎~!可惜妾身是個女子,娘家又勢微,幫不了聖上。”嘉美人嘆息一聲,眼圈都紅了。

華恬皺緊眉頭,覺得‘暑氣’又回來了,身上燥熱得很。

嘉美人的情緒沒有低落多久,又說,“今年避暑,皇後沒來,可不是為了在皇宮裏陪太後盡孝心,而是聖上沒讓她來。娘娘知道為什麽嗎?”

華恬搖搖頭,配合地表示出滿臉興趣。

“出宮避暑前,大皇子不是去東沂國借兵了嗎?結果兵沒借來,還帶了東沂國的‘要挾’回來:一是讓聖上每年給東沂國十萬石糧;二是讓聖上立大皇子為太子。簡直就是趁火打劫嘛!雖說大皇子當太子天經地義,但東沂國不能在這個時候提啊。所以,聖上非常生氣,就沒讓皇後隨行。結果,讓賢妃得瑟了。哼!”

嘉美人說完,可能覺得不太妥,自個僵笑兩聲,道:“娘娘,這些話是內侍宮女們閑聊,妾身偶然聽來的。給娘娘解解悶,當不得真哈~!”

“放心,本宮懂。”

華恬一邊消化著這些信息,一邊等嘉美人繼續爆料。可她忽然謹慎起來,閑扯兩句後,告辭了。

等她走後,華恬歪倒在涼塌上,思緒亂起來。避暑別宮這麽奢靡,皇宮裏又是什麽樣?正當夏季,竟然缺少軍糧!這仗能打贏嗎?

她還沒想清楚呢,賢妃派來的宮女又求見,送來一張雙面繡水仙花的團扇,說是賢妃最喜愛的。隨後貴儀和修儀也都派人送了東西來。

這是要受寵的節奏嗎?不過,她現在沒心思操心這個了。

她越想越擔憂,幹脆坐到殿門口,問旻晟:“旻都知,皇後來自東沂國?”

“是。當初大亂時,東沂國與會國結盟。高祖與東沂國皇上約定,會國除每年拿十萬石糧食與之交易外,歷代皇後從東沂國公主中選擇,皇後誕下的嫡長子即為會國太子。前兩條都遵守了,後一條,常有例外。”

那是,肯定有生不出兒子的公主。就算生出兒子來,也未必都適合當太子。

“當今的太後是先帝的貴妃,那一定不是東沂國人吧?”

旻晟笑笑,略帶點嘲諷,“東沂國公主來會國後,多數水土不服,常常,等不到當太後。”

“啊~?”華恬吃驚地瞪大眼,心裏涼颼颼的。“那戰爭又是怎麽回事?”

“娘娘不必憂心,不過是南方的小股亂民鬧騰,成不了大氣候。”

“嗬~!還真把我當傻子啊。”兩年都收拾不了,還成不了大氣候?

旻晟擡起眼皮迅速地看了華恬一眼,苦笑道:“嘉美人說的話,娘娘本不該聽。這可是聖上嚴令禁止的事。”

“那嘉美人為什麽要在我面前說呢?她不怕我告發嗎?”

“她的目的昭然若揭。娘娘和她站一隊,最好;若是告發,她可以抵賴,加上正受恩寵,頂多被申斥。再者,娘娘不會告發的,因為沒有絲毫益處。”

華恬皺著眉,繼續問自己想不通的事:“東沂國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立太子的事?這不是故意激怒聖上嗎?”

“娘娘!”旻晟長嘆口氣,擔憂地看看華恬,“要不?還是讓太醫給您診治一下吧。記憶總不恢覆,難免是個隱患。”

“這事以後再說,你先給我說說東沂國。”

“東沂國這兩年愈加強盛,漸漸盛氣淩人起來。戰事若繼續下去,聖上遲早會答應東沂國的要求。”

華恬閉嘴不說話了。內憂外患如此嚴重,皇上竟然還有閑心閑情來避暑!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前線軍糧告急之下,一個不受寵的嬪妃每頓還吃這麽多菜!

她越想越恐慌,越想越覺得命運堪憂。

旻晟見她坐立不安,多次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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