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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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這兩年禁放鞭炮,過年時市區內安靜得很,耳朵邊上沒了震耳欲聾的炮仗聲,鼻子裏也聞不到煙火味道,孟蕪總覺得年味兒也跟著變淡了。

不過今年她們家裏卻是最熱鬧的,姐姐帶著豆豆回到馮芝蘭這裏,孟蕪也在臘月二十九的晚上過來了,因為怕狗狗寂寞,也把它一並帶過來了,家裏湊齊了老少三代四口人,馮芝蘭的高興已經寫在了臉上。

除夕白天,孟蕪跟著姐姐一起把家裏裏裏外外的收拾了一遍,馮芝蘭忙著張羅晚上的年夜飯,豆豆也跟著幫忙打下手,本來還算寬敞的房子一時間都有點兒擠了,四個人常常轉不開身。

晚飯前,母女三個湊到桌前一起包餃子,豆豆攬著狗狗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看電視。

孟蕪不會搟皮,試著搟了幾張,馮芝蘭拿起來看看,“不行,你這皮也搟得太厚了,都沒法放餡。”

她就又使勁的用搟面杖壓了壓,結果還是不過關,馮芝蘭擰擰眉,“薄厚不勻,這中間還破了一塊,下水會漏餡的。”

“好了好了,我不搟皮了還不行嗎!我去幫姐包餃子。”說著就湊到了孟菁旁邊,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拿了雙筷子,把餃子皮攤在手上,把餡放上去,然後一擠,餃子破了,餡直接漏到了手裏。

“你和豆豆一起看電視去吧。”姐姐看看她手裏的殘骸,打發她去陪豆豆了。

豆豆這丫頭看著坐到自己旁邊的孟蕪,做了個鬼臉,朝孟蕪吐著舌頭,“略略略,小姨真笨!連餃子都不會包,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狗狗跟著幫腔,汪汪汪的連叫三聲。

“胡說!誰說我不會啦,就是沒發揮好而已,再說了,誰教給你的不會包餃子就嫁不出去?誰家選媳婦要看會不會包餃子的?那是百餃園挑廚子!”

豆豆不理孟蕪,撩起裙子就把腿盤上了起來,探出身子在茶幾上的果盤裏來回扒拉,想找塊自己愛吃的糖。

孟蕪拍拍豆豆的腿,“去去去,快把腿給我放下去,小姑娘不能總盤著腿,時間長了腿會變形的,再說這姿勢多難看啊,跟大媽似的。”

豆豆不怎麽服小姨的管教,挑釁似的扭了扭身子,翻了個白眼,“我不聽我不聽!”說著,還更使勁的翻著果盤,糖都撒了出來。

“我告訴你,這麽沒規矩可不行,過了年你就又大了一歲,是個小姑娘了,要是還這麽沒規矩是要讓人笑話的,那才會嫁不出去呢!”

“我才不會嫁不出去呢!有的是人喜歡我!”豆豆不以為然的撅了撅嘴,終於從糖堆裏找到了一塊楊桃味兒的水果糖,剝開糖衣就扔進了嘴裏,還洩憤似的朝著孟蕪哢吱哢吱的把糖嚼碎。

孟蕪存心逗弄小孩子,“喲,怎麽著,我們豆豆還挺吃香的?”

“都說了,叫我嫻雅,什麽豆豆!”

“什麽嫻雅,你就是個豆豆,豆豆,豆豆!”孟蕪嘴欠的叫著,豆豆直接扭頭不理她了。

過了會兒,孟蕪尋思著孩子的話,總覺得聞到了點兒早戀的味兒,心想這事還是得仔細問問,防患於未然,就扒拉了一下豆豆的胳膊,“哎,說說看,都有誰喜歡你啊?是不是班裏的同學?”

“要你管。”豆豆扭開了身子。

孟蕪狡猾的笑了,“哎呀,我本來還給你準備了好多壓歲錢,可你連這點兒事都不告訴我,真不夠意思,我這壓歲錢看來是省下了。”說完,孟蕪就拍拍腿,打算起身離開。

“等等,你給我多少壓歲錢?”

孟蕪回過頭,“哪還有,沒了,不給了,你不是不要我管嘛!”

“其實也不是不能告訴你,”豆豆猶猶豫豫的,最後一咬牙,“你得給我保證,保證不告訴我媽!”

孟蕪立馬保證,就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絕對不會洩露半個字。

“行,”豆豆在沙發上坐好,擺出了挺正經的樣子,“是我們班裏的一個男生,你也見過的。”

“誰呀?”孟蕪腦子裏一個個的過著那些小屁孩的模樣。

豆豆嘿嘿一笑,“何良啊!”

孟蕪:“……”

過了片刻,孟蕪就問:“你怎麽知道他喜歡你?”

豆豆搖頭晃腦的說:“他送我好多東西,總請我們幾個女生出去玩,他還賄賂我一個朋友,讓人家幫他問我喜不喜歡他,不過我朋友轉頭就告訴我了。”

孟蕪湊到了豆豆身邊,緊挨著她坐著,皺著眉頭的看看豆豆,又摸摸自己的下巴,有些無所適從。

她真沒想到何肅他弟弟小小年紀就有這種花花腸子,還知道玩花樣,探口風,真是無師自通啊。回來得讓何肅管一管他弟,嚇唬嚇唬也行,總不能放任這小子招惹豆豆吧?

“你不許跟他胡鬧啊!”孟蕪板起臉叮囑豆豆。

豆豆很嫌棄的搖搖頭,“我理他幹嘛!他以前總仗著家裏有錢欺負人,學習也不好,字還賊醜,整個一地主家的傻兒子,我才不理他呢!”

孟蕪放心了許多,“嗯。”

“不過他送的東西還是不錯的。”豆豆小聲嘟囔了一句。

孟蕪一巴掌拍上了豆豆的背,“什麽鬼!東西也不能收,以前收的也給我退回去。”

豆豆不服氣,也不吭聲。

“聽見沒有,不然我現在就告訴你媽!”

豆豆瞪了孟蕪一眼,“不是說不告狀的嗎!”

孟蕪揚起臉,“此一時彼一時。”

於是這一天,豆豆都沒再給孟蕪好臉色看。

晚上吃年夜飯時,許多同事朋友都給孟蕪發微信拜年,孟蕪一條條的回覆著,馮芝蘭催她吃飯,她也回覆得煩了,就直接讓姐姐給自己在客廳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裏,配上幾句賀新年的話,算是統一拜年了。

照片裏的孟蕪穿著一身絳紅色黑紋裙子,臉上的妝也比平時濃一些,手裏拿著一個大大的中國

結,白皙的手上塗了淡紅色指甲油,玉蘭花小戒指套在纖細的手指上,靈巧又精致,整個人喜氣洋洋的。

還沒吃完飯,她就接到了何肅的電話,何肅話不多,好歹聊了幾句,就告訴她要她把剛發的朋友圈刪了,孟蕪不解,問他:“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不就是拜個年嘛。”

何肅笑了,“我女朋友的照片不能隨便給別人看。”

孟蕪:“喲,那你還能把我拿袋子裝起來啊?”

何肅又跟她開了幾句玩笑,還是讓她刪朋友圈,孟蕪覺得有點奇怪,何肅只是解釋說不要隨便發自己的照片,她又是個女孩子,更要小心,孟蕪卻笑他多慮了,她的微信好友都是挺熟的朋友,不會有事,可何肅一直堅持,孟蕪也不想跟他爭,就答應說自己一會兒就刪。

孟蕪又問他吃沒吃年夜飯,何肅笑笑,說自己剛吃過,問了孟蕪吃的什麽,孟蕪把家裏的菜譜整個的匯報了一遍,又順帶著提起了豆豆和何良。

“你弟真有能耐啊,這麽小就會抄人後路了,賄賂同學幫他追女孩,以後了不得啊。”孟蕪揶揄的說。

“嗯,我回來就收拾他去,保準他不敢再靠近你外甥女一步。”

兩人閑談幾句,也就掛了電話。

何肅是在車裏給孟蕪打的電話,大年三十,何家卻沒有一點兒喜氣,確切的說是連人氣都沒有,因為全家都跑去醫院看何政了。

何政秋天時得了場重病,一直也沒恢覆過來,前些日子何氏曝出了巨額虧損的消息,他受了打擊,整個人都垮了,直接住進了ICU,在裏面待了好幾天才出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王美慧一大早就拉著何良去陪他了,還把家裏的保姆打包帶走,眉姨去了嚴昭平那裏,和他們一起過年,整個宅子裏空空的,說話都帶著回音似的。

何肅白天在家裏看了看何氏虧損的報告,快到中午時從屋裏出來,下樓看看,才發現偌大的何家只有他一個人了,連午飯都沒得吃,只好披上外套開車出去買東西。

他明白自己應該盡早去醫院看何政,可他就是不想去,找事拖著。

現在面對何政,他擔心自己會露馬腳,畢竟他現在算是旗開得勝,眼看著何氏元氣大傷,他朝著目標進了一大步,心裏有些浮躁,也有些急功近利。何政是個老於世故的人精,哪怕是躺在病榻上,只有還有一口氣,就還能把是非曲直看個通通透透,要是他看出自己身上暗藏反骨,事情就會變得棘手起來。

晚上七點半,何肅總算到了何政的病房前,在門前沈了沈,才輕輕推門進去。

王美慧正坐在何政床邊,何良站在她旁邊,屋子裏還有一個男人,是何家的律師。

何肅眼睛掃過楊律師,明白了今天何政要自己過來為的是什麽事情。

“你來了,”王美慧刻意表現得很關心何肅,站起來朝他和藹的笑著,“吃過飯了嗎?這麽晚才來啊,白天忙呢?”

何肅註意到她說話時很不自然,有點兒磕磕絆絆的,再看她坐下時,兩手都攥著,熱切的看著何政,她顯然很忐忑,坐立難安,嘴角都有些發顫。

何肅只是禮貌的朝她一點頭,就坐下了。

“今天我把楊律師請了過來,是有事情要說。”何政開門見山,毫不啰嗦。

楊律師站起身朝他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他視線掃過眾人,到何肅時,卻稍作停頓,又往何

良那裏微微偏了下頭。

何肅明白,他在提醒自己,今天這事對自己不利。

果然,何政口中的事情是遺囑。

“我年紀大了,日子不會太多了,下次再有什麽毛病估計就撐不過去了。”何政半倚在床頭,很平靜的講著。

王美慧虛情假意,“說什麽呢,你還硬朗著呢,過幾天就好了,不許胡說,呸呸呸!”

何政閉上眼睛淺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朝楊律師看看,伸手指了指在座的眾人,楊律師從公文包裏小心的取出幾份文件,依次分發給眾人。

“你們看看吧,已經公正過了,我身後的事情現在就算是敲定了。”

王美慧急急忙忙的翻了起來,紙張嘩嘩作響,她兩只眼睛飛快的掃著白紙上的黑字,終於她猛吸了一口氣,臉上顯出了難以抑制的喜色,呼吸都亂了。

何肅看看手裏的遺囑,覺得有的在意料之中,有的卻很意外。

意外的是何氏日後的份額,何政持有的股份裏,何肅只占28%,其餘的25%是何良的,何良的份額超出了何肅原先的預計。

何政微微合上眼,說自己累了,想要休息,讓他們先都回家,王美慧早已喜形於色,拉著何良就走了,連虛情假意的裝裝樣子都忘了。

何肅看著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嘴角淺淺的勾了一下,她還是高興得太早了,按照他的計劃,不等何政百年,何氏就會剩個空殼子了,28%也好,25%也好,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他擡起腳剛要走出門去,何政卻叫住了他,讓他留下待一會兒。

何政顯然知道何肅心中所想,何肅剛一落座,他就說道:“我原本是不想給何良太多的,尤其是何氏,他其實不適合插手,這孩子被人寵壞了,很嬌氣,嬌氣的兒子是不會有出息的。”

何肅靜靜的聽著,沒有答話。

何政看了他一眼,稍稍坐了起來,“可我還是把手裏一半的股份交給了他,你知道為什麽嗎?”

何肅很坦然的迎上了何政的目光,不做躲閃,但目光裏只是單純的問詢,一點兒也沒有忤逆和不滿,反而顯得很溫順。

何政瞇起眼睛掂量著他,哼的笑了一聲,“何氏的江山我已經打下了,你們是守業,就算沒本事,也可以渾渾噩噩的過,何氏雖然沒辦法得到更好的發展,但至少不會壞事。”

“爸爸,我太急於求成了,也太自負了,我當時真覺得期貨不會跌,還想著能大賺一筆的,所以這次的事我該負責,您這樣做我也沒什麽不滿。”

何政擺擺手,“我沒有怪你,你太像我了,要是換做我,也會放手賭一把的。我只是看明白了,我們這樣的人做事太有進攻性,只適合創業,不適合守業,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太相信你的能力了,才會這麽做,你不用覺得束手束腳,繼續放手幹,你是何氏日後的掌舵人,何良只不過是道保險罷了。”

何肅聽著他好像是很誠懇的話,心裏只覺得好笑,28%算什麽掌舵人?不過是哄自己罷了,他到底是不放心,怕自己灌註全部心血的何氏會毀在長子手裏。兒子也好,妻子也好,其實在何政心裏都抵不過一個何氏,何氏才是他一生的執著,也算是摯愛,是他就算撒手人寰也要惦記著的。

何肅更想把何氏毀給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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