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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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晃眼也就過去了。

孟蕪他們在周四下午搭飛機回了國。

從那個小島回到對岸的鎮子上之前,何肅很奇怪的帶著孟蕪在島上的一個小山包附近轉了一大圈。孟蕪看看那山包,覺得沒什麽稀奇的,景色也一般,不過是海邊上普普通通的一個小土包,就問何肅這是要看什麽,何肅的話卻顯得有些怪異,他說這是在引見,也是道別。

孟蕪自然一個字也沒聽懂,心說何肅什麽時候也喜歡玩這種文藝範兒的套路了?朝他一吐舌頭,

說他故弄玄虛。

他們回鎮上坐的還是來時的那班輪渡,不過這次天氣卻很好,陽光很刺眼,孟蕪一直用手掌擋著臉。

長途旅行後,孟蕪的精力見了底,回到家就睡了大半天,午飯都沒吃,下午逼不得已的起了床,因為她要去見何肅,順便把狗狗領回家。

想著要見何肅,她還是挺高興的,打扮了一下出了門,坐地鐵到了約會的地方。

何肅卻看著很平淡,不大願意說話,兩個人也沒聊起來,何肅整個人都好像提不起精神,孟蕪覺得有些怪,因為何肅以前總是精精神神的,這種散漫頹靡的樣子很少見。

但是那天孟蕪只當他是累了,完全沒留心。

可後來事情就不對勁了,何肅表面上似乎沒有異樣,可皮囊下面不知道是出了什麽毛病,孟蕪有時甚至會覺得陌生。

最明顯的是他的神情,原先他臉上總有笑意,好像孟蕪說的話、做的事都很有趣似的,但是自從西班牙回來後,何肅明顯不愛笑了,而是完全按著自己的性子來,什麽心情都露在了臉上,孟蕪開始有些不適應,後來反而覺得這樣也挺好,起碼更真實了。

這次旅行後,又過了一段日子,孟蕪漸漸的覺著他說話也不一樣了。

他不兜圈子了,有什麽說什麽,說的話也不那麽含蓄內斂,有時他的話不客氣也不中聽,孟蕪這時候才發現何肅這個人還可以這麽氣人,這麽不講理,兩人間就多了些小摩擦,吵架拌嘴也是時常發生,他也不再一味的讓著孟蕪,該說什麽說什麽,最後的解決辦法只能是兩人各讓一步,誰也別想占上風。

孟蕪有一次把這些變化都攏到一起,越想越納悶,何肅的改變可真是不小,就跟脫胎換骨似的,讓人心裏不得不生疑。她就費盡心思的琢磨為什麽會變,可想得頭都疼了,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於是只能一點點的逐本溯源,至少先弄清楚這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孟蕪在心裏把時間慢慢回推,終於倒到了那個島上。

孟蕪甚至隱約覺得可以再具體一些,比如說具體到那天何肅帶著她繞山轉。

這簡直有些邪性,難不成那山上有什麽妖精把她的何肅的魂給換了?

孟蕪自嘲的笑笑,伸手揮了揮空氣,甩開了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再說了,這樣的何肅也不賴,原先的跟他相處總是隔著什麽東西,現在卻是伸手就能摸到了,他想什麽也是一目了然,孟蕪不必再猜來猜去的了。

今年的春節比較早,在一月中旬,孟蕪從西班牙回來後,休息了沒幾天就開始陪著馮芝蘭買年貨,打掃屋子,準備要過節了。

姐姐離了婚,可以過來和她們一起過年。她們娘仨個都盤算著,今年要比往年多置辦些年貨,要把家裏布置得更熱鬧,好給家裏添些喜氣,除除晦氣。

如此一來,孟蕪和何肅見面的次數就少了,她還很可惜的,有時就會讓姐姐陪著馮芝蘭轉,自己去約何肅,可臨近年關時,何肅也變得忙了,總也見不到面。

起先孟蕪沒怎麽在意,以為是公司裏事情多,他抽不開身而已。直到快到陰歷小年了,她在馮芝蘭那裏幫著擦玻璃時,無意的掃了手裏的城市快報一眼,看見頭版頭條的大標題赫然寫著‘何氏兵敗股指期貨,收購運豐或成泡影?!’,她這才知道何氏出了事。

她立即扔下抹布坐到凳子上,展開報紙細細的看。

原來何氏從今年秋季開始,不斷的買進了大量的股指期貨,可股價卻是一路下跌,但在連連虧損的處境下,何氏還是殺紅了眼似的,不斷瘋狂買進,直到現在東窗事發,何氏已經虧了幾個億。

孟蕪看得心都揪了起來,何氏是嘉晟的母公司,嘉晟現在背著不少的債,如果何氏出了亂子,那嘉晟只會跟著倒黴,還是倒大黴,連破產都有可能的。要是嘉晟破了產,她們這樣的小員工只能收拾一下東西,另謀出路了。

她趕忙給何肅打了電話,問他事情到底怎麽樣了,報紙上寫的是不是事實。

何肅那邊沈默了片刻,挺幹脆的承認了何氏的虧損,但他緊接著又告訴孟蕪,事情沒那麽誇張,

報紙是誇大其詞,博人眼球罷了。

孟蕪又問他虧損有沒有報紙寫的那麽多,何肅倒是不隱瞞孟蕪,也利落的承認了,而且說損失可能還會繼續擴大。

孟蕪聽得幾乎要冒冷汗,她很擔心自己公司的處境,嘉晟那種小金融公司可是全倚靠著何氏這顆大樹的,但何肅的口氣輕松得惱人,簡直有點兒沒心沒肺,講完這些後,何肅明顯不想再聊何氏的事,反而問孟蕪這周末有沒有空,他想跟她一起過個小年。

他還有心思過小年?!

孟蕪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連年都沒法好好過了,他居然還想過什麽小年?!

她頭一回懷疑何肅,懷疑他根本就是個敗家子,平時裝的人模狗樣的,其實是個沒心肝的甩手掌櫃?

她這頭急得要命,何肅那邊還有閑情約她,她就有點兒壓不住心裏這口氣了,問何肅:“你怎麽也不著急呢?你家的公司都出這麽大的事了,還出去過小年?”

何肅卻顯得很無辜,“這次的虧損誰也沒想到,現在我又能怎樣?”

孟蕪直接掛斷了電話,開始在屋子裏轉圈。馮芝蘭問她怎麽了,她也沒心思回答,只是把報紙遞給了馮芝蘭,要她自己看新聞。

冷靜下來後,孟蕪就咂摸著何肅的態度,她清楚的很,何肅不是那種不學無術、什麽也不懂的土鱉,他有知識,有才能,跟人精似的,那他為什麽這麽對待何氏呢?難道他根本就看不上何氏?

當初何肅刁難老陳時,孟蕪就想不通,明明是何氏未來的老板,他的做法怎麽想都詭異,就跟盼著何氏早早完蛋似的,可何氏要是垮了,對他是一點兒好處也沒有,怎麽能不在乎呢?

現在看來,何肅是真的不在乎,孟蕪之前還跟他開玩笑,說要是那份對賭協議出了問題,何肅還會幸災樂禍呢,孟蕪萬萬沒想到,這話居然有點兒一語成讖的意味,那份協議怎麽樣還不好說,

可面對何氏當下的大虧,何肅真的可能袖手旁觀,沒準兒還等著看笑話呢!

馮芝蘭以前就告訴過孟蕪,誰也不能把別人的想法完全弄明白,現在孟蕪信了,她原來真的是不夠了解何肅,至少在他對何氏的想法上,她以前就完全弄錯了,她的主觀臆斷和真實情況簡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結果小年當天,孟蕪還是給何肅打了電話,算是跟他和好,跟他出去過小年。

其實孟蕪主要是想跟何肅見一面,弄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想的,還想知道何氏的巨虧會不會把嘉晟也攪黃了,畢竟她可是月月指望著嘉晟發工資吃飯的,她可不想失業。

何肅帶著孟蕪去了一家粵菜館的包廂,地方很高檔,菜品、點心樣樣精致,幾乎讓人舍不得下筷子。孟蕪的確也沒動幾筷子,不過她可沒閑心欣賞那些花裏胡哨的造型,她是愁的吃不下飯。

孟蕪看看對面的何肅,他今天幾乎是一言不發,也不怎麽吃東西,但看起來不是不高興,而是有什麽事悶在心裏似的,孟蕪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說,可看了他這心事重重的樣子之後,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我有個東西想送給你。”

孟蕪正低著頭喝湯時,何肅終於說了話。

“什麽東西?”孟蕪問他,不過她現在對什麽禮物都不感興趣,所以都沒擡頭看何肅。

何肅把她的手拉了過去,塞給她一個小物件,孟蕪拿回來看,躺在手心裏的是一枚鉑金的小戒指,樣式挺簡單,中間的造型是朵玉蘭,其餘都光禿禿的,戒指圈上略微有些細小的磨痕,不像新的。

孟蕪就問他這是哪裏來的戒指,何肅只告訴她這不是新買的,而是家裏的東西,年頭很長,就送給她了,讓她平時戴著玩。

“之前送你的東西有些紮眼,不適合平常戴,你就戴著這個吧。”何肅補充道。

孟蕪想了想,之前何肅送她的首飾,看著都有點珠光寶氣的,的確不適合日常穿戴。她之前戴著手鏈去上班,辦公室的女同事就總是瞟她的手腕,目光非常覆雜,搞的孟蕪自己也不舒服,所以戴了幾次就收進了櫃子裏。那對耳釘她更是戴過一次就不敢戴了,耳釘上的鉆石就跟探照燈似的亮,她那次戴著進了辦公室,女同事的視線幾乎把她盯出窟窿來,連男同事眼神都不對了。

這枚戒指就很普通了,看著一點兒也不貴,孟蕪隨手把它套上了,試了試各個手指,只有無名指合適,就戴到了無名指上。

她剛把戒指套好,就想到這手指是有含義的,忍不住看了何肅一眼,可何肅卻沒什麽特別的表示,只是微笑著說:“很合適,我還怕你戴不了呢,原來是剛剛好。”

他說的‘剛剛好’,讓孟蕪想到,這戒指也許是某人戴過的,至於那某人,是不是何肅的媽媽呢?要是這樣的話,這戒指的意義就非同凡響了,可他為什麽不直說呢?

孟蕪搞不懂,就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是家裏別的什麽長輩的東西,想到這裏,也就不拿這戒指當回事了,但是心裏還是喜滋滋的,連罩在她頭上的失業的烏雲都散開了一點。

“我說少東家,您現在能不能透點兒風給小的,讓我也寬寬心呢?”孟蕪吃好喝好了,現在想跟何肅談談正事,“嘉晟會不會跟著何氏倒黴啊?要是會的話,我還是早早的投簡歷重新找工作吧。”

何肅卻笑了,“沒關系,到時候我也跟著你一起找工作去。”

孟蕪本來是實打實的要問個明白的,何肅卻打了個太極,把這個問題給糊弄過去了,孟蕪後來又追著問了幾句,何肅都不正面回答,孟蕪也覺得沒意思了,就不再提何氏和嘉晟了。

回去時在車上,何肅直接說要孟蕪陪他去海邊轉一圈,孟蕪覺得他今天簡直反常,這大冬天的,西北風呼呼的吹,去海邊做什麽?

“海邊多冷啊,不去。”孟蕪一口回絕了。

但是她的拒絕根本一點兒作用也沒有,車還是沿著去海邊的路在開。

何肅:“有事要跟你講。”隔了會兒,他又說,“是我自己的事,但是也與何氏有關。”

孟蕪看自己是不去也得去,又對他的話起了興趣,也就陪著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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