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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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已經坐進了副駕駛,何肅也就跟著進了車裏。

他關好車門,打量了身邊這個年輕女人幾眼,發現她今天穿了身寬松休閑的衣服,腳下一雙運動鞋,看起來是為了截住自己特意準備的。

何肅沒有料到她會來找自己,雖然他能大致猜出她的來意。

“介意我抽根煙嗎?加班有些乏了。”何肅很禮貌的問道。

“隨意,我無所謂。”女人看了看何肅,突然又笑了,“話說您還記得我吧?”

何肅吸了一口煙,“自然記得。”

“我可不叫珊珊哦。”女人嬌聲道。

何肅回憶了一下,也笑了,“抱歉,那是我口誤,我記得你的名字,是莎莎。”

莎莎鼻子裏不清不楚的哼了一聲,說:“您可真是把我害苦了!”

何肅裝著糊塗,“怎麽了?我送你的禮物你不滿意?”

“那枚戒指我很喜歡,可我沒想到它能給我帶來麻煩。”莎莎盯著何肅的臉,小心拿捏著語氣,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和何肅鬧。

“有什麽事你可以直說,我一會兒還有事情。”何肅看了眼時間,接著說,“我給你五分鐘吧。”

莎莎心裏再三衡量,決定不和何肅客氣了,“你利用了我,是不是?”

何肅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眼鏡框在地下底車場的強光燈下滑過盈盈的流光。

莎莎聲音裏開始帶上了幽怨卻又不惹人心煩的哭腔:“我被你騙了,做了替死鬼,虧得我還以為你有點兒喜歡我呢!我就是太傻了,什麽話都信!你這樣的公子哥隨隨便便一句話,我就當了真!”

何肅聽著這個女人話語裏恰到好處的怨氣,心裏只覺得可笑,笑她到了這個時候,仍舊執迷不悟,還想要打動自己,多撈點兒好處。

何肅看了眼表,冷冷的回道:“你還有三分半,別拖沓了,又哭不出來。”

莎莎明白自己是真沒戲了,這招對何肅絲毫不起作用,她也就徹底死了心,立刻變得潑辣起來,她一雙大眼睛瞪著何肅,眉毛也翹了起來,“你可把我坑苦了,前些天突然有位大佬給我們劇組投錢,一下子就投了幾千萬,可人家有個條件,指名道姓的要我從劇組裏滾出去,哼,我這樣一個十八線小演員,自然是被導演一腳踹了!可憑什麽呀!為什麽呀!我打聽了半天才知道,大佬有個女兒,正是你未婚妻!”

何肅點點頭,算是回應,“你繼續。”

莎莎咬咬牙,白了何肅一眼,“我前前後後一串,才明白過來,我就是個替死鬼!你那時候突然找我,肯定是因為你的的確確是背著未婚妻有個情人,那個未婚妻察覺到了什麽,你怕你的心肝寶貝讓那只母老虎揪出來,就拉我做幌子,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去給你情人擋刀子了!!”

何肅眉梢一顫,淡淡的笑了,“你有些頭腦,不愧是在演藝圈混的。”

莎莎卻越說越氣,“你知道不知道因為你,我失去了什麽?你們這些有錢有勢的自然不會管我這種草根的死活!我家裏是個小鎮子,又窮又破,還沒T市一個區大,為了出名我付出了多少,你一個念頭就把我毀了!”

說著說著,她真的帶上了哭腔,眼淚源源不斷的從兩頰滑落。

何肅遞給她幾張紙巾,她卻看了一眼就推開了,自己用手背抹了抹臉,把淚水擦幹。

何肅沈默了一會兒,手慢慢撫上嘴角,思考了下措辭,“我知道道歉對你沒什麽意義,但我還是要說一句,抱歉。”

莎莎楞了楞,有些茫然的看著何肅,然後喘了幾口氣,“你能道歉我還真沒想到,我今天在這裏等你時都想好了,我得先跟你來軟的,不行再使硬的,我還想著怎麽跟你大鬧一場,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片酬多少?”

莎莎看了看何肅,自嘲的哼笑一聲,有些落寞的說:“能有多少,幾萬塊錢吧,我演的角色戲份加一起不過三分鐘,但是對我來說,這個露臉的機會太難得了。”

何肅從錢包裏拿出張卡,“我現在手頭沒什麽合適的,我也不想拖著,就這張吧,卡裏面有兩百萬,算是我給你的補償。”

莎莎看了看何肅手裏那張銀色的卡片,心情很覆雜,她說不清自己此時的感覺,本來,這筆錢對於她來講也是個天文數字,可她此時卻沒想象中的高興。

她略帶猶豫的接了下來,仔仔細細的塞進了手提包裏,無言的又坐了一會兒,才悠悠的說:“你那個情人肯定是個大美人吧?”

何肅有些不解,不大高興的皺起了眉,“怎麽想起來問這個?這跟你沒關系。”

莎莎苦笑了一下,“我就想啊,你為了掩護她也是煞費苦心呢,你前前後後在我身上賠了不少錢,我明白,我不值錢的,值這筆錢的不是我,是她。”

何肅手肘撐在了車窗邊上,手支著自己的額頭,眸子低垂,鏡片微微有些反光,莎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似乎陷入了某種低沈的情緒之中。

莎莎自然懂得見好就收,她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心情,換上了平常那副甜甜的笑臉,裝出了開開心心的樣子,毫不留戀的開門下了車。

她下車後轉身彎腰湊近車窗,對車裏的何肅揮揮手,說道:“何總,耽擱您不少時間呢,拜拜!”然後就踩著歡快的步子走出了停車場。

莎莎走後,何肅卻沒有立即開車離開,他又點燃了一支煙,青白煙氣繚繞在狹小的車廂裏,像是一團迷霧。他扶著額角的看著車外,帶著默然寡淡的神情,細細咀嚼著莎莎的話。

莎莎口中的那句“煞費苦心”,讓他心弦輕輕一顫。

他一直從劉明那裏獲悉林玉顏的一舉一動,他感覺到林玉顏對孟蕪的窮追不舍,才急忙找機會把這個莎莎推了出去。但他從沒仔細想過,林玉顏為什麽唯獨對孟蕪神經緊張,他自己又為什麽如此急於維護孟蕪,而不是像對待那個Jessica一樣的把孟蕪隨便打發了事。

原因呼之欲出,但何肅緊緊捂住了這個念頭,把它嚴密的包裹起來,壓到了心底。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也不再深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就算是告一段落,他想得過且過一回。

但何肅抵擋不住大夢初醒般的悵然和驚愕,一支煙燃盡,他卻沒吸幾口,手機不合時宜的開始震動,是孟蕪的來電。何肅扶著額頭看著屏幕上的名字,藍光屏幕上的字映在了眼鏡片上,帶著玻璃的冷硬質地。

終於,他的手指滑動屏幕,接通了電話。

“何肅?”

“嗯,什麽事。”何肅的回答沒有起伏。

“你快到了吧?我忘買鹽了,你幫忙捎一袋回來吧?”孟蕪說話聲中夾雜著鍋鏟的碰撞聲響,抽油煙機嗡嗡的叫著,伴隨著鍋裏蔬菜滋滋的清唱。

何肅不太適應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多重奏,這種聲音似乎讓他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抗拒的歸屬感,讓他心驚,他只得連忙應了一句:“好。”,就掛斷了電話。

這天他們吃過飯,何肅打開筆記本看了沒半個小時,就把筆記本又合上了,孟蕪問他是不是忙完了,何肅含糊的“嗯”了一聲,過後又覺得自己太冷淡,就補充說“沒什麽好做的了,剩下的交給小馬他們就可以”。

孟蕪抱著抱枕倚在何肅身邊,狗狗看他們聚在一塊,也湊了上來,趴在孟蕪他們腳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孟蕪勾著何肅的胳膊,擡頭看了看表,又把頭重重的枕回了何肅的肩頭,“現在才八點多,我們要不出去走走吧?”

“不了,外面好冷。”何肅揉了揉額頭,陷進了沙發裏,有些慵懶的說,“打開電視看看吧。”

孟蕪懶得坐起來,幹脆直接用腳吃力的夠著腳凳上的遙控器。

何肅笑了,戳戳孟蕪的肋間,“你怎麽變得這麽懶?直接坐起來早就拿到了。”

孟蕪一下一下扭著身子的躲閃著何肅的進犯,然後吐吐舌頭,“我坐的地方暖暖和和的,我才舍不得起來呢,一站起來就涼颼颼的了,再說了,何先森,你以為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比我勤快很多嗎?”

終於,遙控器哐當一聲,被孟蕪弄到了地上。

何肅幸災樂禍,“這下更麻煩了吧?”

“才不呢,這下倒省事了。”孟蕪向後一靠,抱起胳膊得意的回答。

她話還沒說完,狗狗就伸頭過去把遙控器叼了起來,支起身子遞到了孟蕪面前。

“嘿嘿。”孟蕪朝何肅炫耀的一笑,“我家狗狗靈著呢。”伸手拍了拍狗狗的頭。

可打開電視,頻道換了一圈,兩個人也沒找著什麽好看的節目。

“何肅,現在這節目都怎麽了,這麽沒意思,有的主持人話都說不利索呢。”孟蕪百無聊賴的托

著腮幫子,蔫蔫的拿著遙控器。

“嗯,剛才那個財經記者居然會把債券和權證弄混,真是一點常識都沒有。”

孟蕪若有所指的壞笑著看了何肅一眼,“是呢,現在很多人都沒常識。”

何肅感覺到了孟蕪別有用心的目光,笑著轉頭看過去,“你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孟蕪翻了下白眼,捏著嗓子學著老太太的語調說,“有的年輕人啊,讓他捎袋鹽,他居然會給我買回來一袋子的腌制鹽,也是沒常識呢,咳咳。”

“我那是沒看清,直接拿了一袋大的而已,我當然知道腌制鹽和精制鹽的區別。”何肅替自己辯白道。

孟蕪手叉著腰,“我不管,反正你買錯了就是,不許狡辯,你害的我大冷天的又跑下樓去外面的小超市買了一回,還敢頂嘴?”

何肅識相的息了聲,但仍舊很不服氣的聳聳眉,瞟了孟蕪一眼。

兩個人最後決定幹脆弄好投影儀放部電影看看。

孟蕪讓何肅自己挑電影,何肅彎著腰從電視櫃底下的抽屜裏翻弄出了一大打光碟,都是孟蕪的老存貨,有的甚至是她中學時收藏的。

何肅一邊低著頭翻著塵土飛揚的大抽屜,一邊對孟蕪講:“你平時也不整理一下,抽屜裏一層土,東西也都橫七豎八的,抽屜縫裏還夾著兩張明信片。”

孟蕪把事情交給何肅後就扭身去了廚房,現在朝著何肅隔空喊話:“你幫我整理一下吧!我懶得弄的。”

何肅無奈的笑了笑,他從小到大連自己的房間都沒收拾過,現在卻要給孟蕪打理,不過他還是認命的挽起了羊毛衫的袖子,把抽屜整個抽出來,拿來抹布裏裏外外的擦了擦,好歹能下手摸了,又幫著孟蕪把雜物捋順碼齊,才坐回沙發裏一張張的仔細挑光碟。

孟蕪在廚房泡了一壺紅茶,又從櫥櫃裏拿了一些曲奇,碼在盤子裏,一起端了出來。

“你還挺懷舊的,現在都什麽時代了,還用光碟看電影。”何肅手裏拿著幾張光盤調侃孟蕪。

孟蕪撅撅嘴,“切,你知道什麽,我這些老電影在網上都找不著,有的網站雖然有,可還得付費觀看,哪有光盤看得痛快。”

“沖個會員不就好了。”

孟蕪:“不要,我看慣免費的了,讓我花錢我渾身不自在。”

何肅搖搖頭,“呵,你一看就是版權意識薄弱。”

何肅選的是部美國老電影,劇情片,演員都不怎麽美型,但情節曲折,引人入勝,兩個人看的都很入神,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等何肅走後,孟蕪想著今天何肅說她的東西放的亂,擺設也有點兒臟,她自己四下瞅了瞅,看看櫃子上那層朦朦朧朧的灰,也覺得該收拾一下了,就挽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孟蕪剛掃完地,把笤帚收納起來後,扭頭看著客廳裏的沙發,覺得沙發罩也該換換了,就把一個個抱枕和靠墊翻了起來,放到一邊,準備把布套卸下來。

挪開最後一個大靠墊時,發現靠墊下面壓著一個透明的資料夾。這肯定是何肅落下的東西,孟蕪心裏這麽想著,就轉身坐了下來,從茶幾上拿來手機想告訴何肅一聲。她一邊等著電話接通,一邊隨手翻了翻資料夾裏的文件。

結果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被孟蕪下意識的按斷了。

她把那份資料翻到頭,皺著眉的仔細看了起來。這是一份和外資投行簽訂的對賭協議,附屬於一份巨額的貸款合同,對賭協議的內容,概括來說就是何氏收購運豐後,承諾運豐營業額未來三年都增長15%以上,並且成功赴港上市,如果沒能達成這一目標,就算違約,何氏要支付給投行一筆天價的違約金。

孟蕪翻過來調過去的看著,她雖然不太了解運豐這家公司的運營狀況,但每年15%以上的增長不是易事,赴港上市也困難重重,這份協議給何氏帶來的風險不容小覷。她有些想不通,對於何氏這樣的企業來講,想借點錢應該不是什麽難事,為什麽非要選擇這樣冒這麽大的風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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