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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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肅開車送孟蕪去的學校,可他自己路上也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來電的是何政,口氣很不善,隔著電話孟蕪都聽得出來。

他氣急敗壞的粗聲說:“學校給家裏來了電話,你那個窩囊弟弟又惹事了!去把他給我揪回來!”

何政明顯是火冒三丈,又氣又恨,不過怒火都是沖著何良去的,他直言不諱的稱他這個幺兒是“沒用的東西”,還說他“沒囊沒氣”,任人揉搓。

他的聲音不小,幽閉的車廂又攏音,這些話就一字不落的漏進了孟蕪耳朵裏。

孟蕪尷尬的別過頭,視線飄向了窗外,好半天都沒說話。

何肅卻似乎很開心的笑了,輕快的拍拍方向盤,被這事逗得樂不可支,“你這個外甥女真剽悍,以後了不得。”

“她現在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凈給家裏惹麻煩。”孟蕪懨懨的說。

這時孟蕪心裏生出了一個小小的疑問:老師怎麽不聯系姐姐呢?她今天應該不加班的。

不過孟蕪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思考太久,何肅的車子就開到了學校門口。

孟蕪一路上醞釀出了一肚子的氣,不管怎麽說,豆豆這丫頭太不讓人省心了,姐姐一個人帶著她本來就很辛苦,她還總闖禍。

今天我得板起臉,教訓教訓這丫頭。

孟蕪從車裏出來時,就抱定了這個想法,為了震懾住屢教不改的豆豆,她還特意調整臉上的表情,刻意裝出嚴厲又帶著威壓的樣子,但明顯用力多度,下巴都繃了起來,何肅看了她一眼,就低頭偷著樂了。

結果進了老師辦公室,看見了豆豆的樣子,孟蕪的怒火就倏地全沒了,就像是一陣風把本來就搖搖晃晃的燭火給吹滅了一樣。

豆豆的頭發亂蓬蓬的,裙擺下露出的膝蓋也擦破了,現在血痕還沒幹,嘴角和顴骨都青紫青紫的,腫了起來。

“怎麽回事?!”孟蕪聲音都帶著顫,急切的跑過去拉住豆豆的手,蹲下身細細查看著豆豆的傷勢,“怎麽打成這樣?”

豆豆對面站著三個一樣大的孩子,現在也都鼻青臉腫的,他們抽噎著說不出話,還有的仍舊在掉眼淚,豆豆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兩眼死死的盯著這幾個孩子,那樣子仿佛是要撲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給我道歉!”豆豆突然伸手指著他們,怒氣顯然還沒消退,胸脯一起一伏的,她厲聲喊著,“不然我跟你們沒完!我天天揍你們,直到你們道歉為止!”

對面的回答只是一陣委屈又害怕的抽噎聲。

何肅目光四下搜索著自家那個‘窩囊弟弟’,結果發現何良被老師拉著,正坐在辦公室一邊的椅子上,老師低著頭,很有耐心的在給他的臉上藥,看樣子還在說著什麽安慰他的話。

敢情老師就忙著照顧何良一個人,把這三個抽抽搭搭的孩子和一個小□□桶晾在了一邊。

何肅輕蔑的推了一下眼鏡,呵,勢利的東西。

老師看到了孟蕪他們,站起身領著何良走了過來,“你們是高嫻雅和何良的家長吧?稍等一下,其他幾位家長還沒來。”

何肅歪著頭,看了一眼何良,他傷的不重,明顯比其他幾個輕多了,就是下巴被人抓了一把,留下了三道像田壟一樣的腫痕,現在這下巴被老師塗上了厚厚的一層紫藥水,跟長了胡子一樣。

這孩子一見何肅就慫的要命,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喊了句“哥”。

何肅“嗯”了一聲,心說這連皮都沒破,給他擦什麽紫藥水?

孟蕪卻有些忐忑,看著何良尖溜溜的小下巴上的綹子,心裏想著這該不會也是豆豆撓的吧?

老師也怕家長責怪,連忙給孟蕪他們解釋,說是小孩子之間起了矛盾,上體育課的時候拌嘴吵架,最後就扭打到一起了,好在被一個正在操場上做衛生的物業人員看見了,他把孩子們分開,還找到了老師這裏。

聽了老師的話,孟蕪才放寬了心:何良的傷不是豆豆弄的,他今天和豆豆是一夥的,對手是那三個還淌著眼淚的哭包。

正說話時,其他的幾個家長也湊齊了,都是一陣心疼的長籲短嘆。

其中兩個年輕的爸爸還算客氣,可一個年級稍大的媽媽卻不太好對付。

“我們孩子平常老實的很,怎麽會打架?”她把孩子往自己身邊拽了拽,埋怨的看著老師和孟蕪他們,說出的話裏也暗含著指責,“我們別再是讓人欺負了!”

老師忙著賠笑臉打圓場,“小孩子拌嘴常有的事,隔個兩三天自己都忘了是怎麽回事了。”

“我忘不了!”豆豆卻不甘示弱的喊了出來,絲毫不給老師面子,“我才不會忘!你們道歉!不然我揍得你們滿地找牙!誰攔著也沒用!”

那個媽媽被激怒了,她這個大人還在這裏戳著呢,這小丫頭就敢威脅她兒子,這還不是欺負?!

她很不禮貌的拿手指指著豆豆說,“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欺負人啊,不依不饒的,我們把孩子放學校還能放心嗎!”

孟蕪這時覺得奇怪,豆豆為什麽一直要他們道歉呢?這幾個孩子做什麽事惹到豆豆了?

她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門外一陣騷動。

“家長都來了,你就跟他們說說事情經過就行,跑什麽!”

“我還有活要幹,真沒什麽好說的——”

門這時被推開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拉著一個穿著物業工作服的幹癟老頭出現在大門口。

“李主任,家長都到了。”豆豆的老師喊了中年男人一句,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把家長面前的位置讓給了那個主任,自己跑到了他旁邊。

主任見了幾位家長,大概掃了一眼,就知道哪個好應付,哪個難纏,他站住身子,笑容裏帶著真誠的歉意,“啊,幾位,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們在學校鬧出了這樣的事,我們也很抱歉,不過好在同學們都沒傷的太嚴重。”

然後他略微一錯身,看著剛才針對豆豆的那個媽媽,她臉上明顯還帶著怒意,接著說:“我也是當爸爸的,理解你們的心情,大家白天都忙著工作,很辛苦,把孩子放在這裏,也是信任我們學校和老師們的,可是小孩子聚在一起,難免有個小摩擦,起些爭執,不過現在鬧成這樣,我們學校肯定是要負責任的,這樣吧,要是擔心孩子的傷,我們就去醫院看看,我一會兒再把體育老師叫來,讓他給大家賠禮道歉!還有,這位保潔人員當時就在操場上,看見了事情經過,要是有什麽疑問也可以問問他。”

他姿態放的低,話又說的順耳,誰也不好意思真讓他把體育老師叫過來,再說,小孩子這點皮外傷,也沒人真會吵著要去什麽醫院。

至於那個物業的老頭,他進門後就一直低著頭,似乎很緊張失措,畏畏縮縮的,一副怕見生人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個老糊塗,誰也沒興趣理會他,有什麽事直接問自己的孩子不就得了。

孟蕪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老頭,他就是前些日子自己接豆豆時在操場上遇見的那個舉止奇怪的男人。

不過她也沒有主動和這個人說什麽,她忙著問豆豆到底為什麽跟人打架。

“他們幾個說我是沒爹要的垃圾!”豆豆咬著後槽牙瞪著眼,恨恨的指著那幾個孩子喊道。

在場的幾個大人都有些吃驚,尤其是對面幾個家長,都微微蹙起眉,神色間有些狼狽。

這話雖然是小孩子說的,可怎麽想也是太過分了,直戳人家孩子的痛處,一點也不留口德,能不把人家惹毛了嗎?

那個剛才還滿臉慍色的媽媽也自知理虧的息了聲。

一個年輕的爸爸挺會來事,立即把自己兒子揪過來,按著他的脖子讓他道歉,“這孩子怎麽回事!有你這麽說話的嗎?還不快給同學道歉!對不起啊,孩子太小不懂事,凈胡說八道,你們別往心裏去。”

他們這樣的表態,孟蕪雖然氣惱,也只得把火氣壓了下去,接受了道歉,但心裏到底還是憤憤不平。

孟蕪覺得胸口裏憋著一口氣,一點兒都不痛快,這明擺著是豆豆受了欺侮,現在自己卻說不了什麽,畢竟人家都道歉了,總不能還揪著不放,但是什麽都歸為‘小孩子不懂事’,孟蕪覺得很不公平。

何肅卻插了話,他裝出來一副好心規勸的口吻說:“小孩子不懂事,我們能理解,畢竟現在誰的時間都不多,想教也沒精力。”

他這話無異於說‘你這孩子缺家教’,那個年輕爸爸被何肅噎得夠嗆,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他運了一口氣,很不友善的看了何肅一眼,何肅卻朝他似乎很友好的一點頭。

孟蕪在一邊看得很解氣。

孟蕪蹲下身給豆豆重新梳了梳頭發,就和何肅帶著兩個小孩子走出了教學樓。

經過操場時,孟蕪發現剛才那個物業老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溜了,現在正在跑道邊上收拾垃圾。

“小姨,”豆豆站住腳,看看那個老頭,“那個爺爺人很好。”

“他?哦,他上次還扶過你來著。”孟蕪順著豆豆的視線看過去。

“他今天看見我和何良被圍住打,立馬就跑來幫我們了,劉宇鵬,哦,就是那個個子最高最壯的,他揪著我頭發時,爺爺一把把他扯到一邊去了,要不是他,我們今天就慘透了!”

孟蕪一聽到豆豆被‘揪住頭發’,心裏就來火了,後面的基本沒怎麽入耳。

怎麽,這幾個小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揪住女同學的頭發打人!

孟蕪一扭腳跟就想去找那個臭小子理論去,卻被何肅拉住了胳膊。

“還去做什麽?”

“找那個揪頭發的小子!”

何肅說:“別去了,人家剛才在老師面前都跟你道過歉了,還想怎麽樣?”

孟蕪被他問的不說話了,其實也不能怎樣,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見不得家裏人被這樣欺負。

孟蕪眼神執拗,何肅卻順勢攬過她的腰,拉著她往操場上走,“好了好了,你現在應該做的不是去找那個男孩清算,而是應該去和這個物業的大叔道句謝,乖,快去,我陪你一塊去。”

就在孟蕪他們在操場外面說話的時候,那個男人倒垃圾的間歇擡頭看了這邊一眼,正好瞥見他們,連忙扔下打好包的黑色垃圾袋,行色匆匆的從操場一旁的小門走了出去。

等孟蕪不情願的說著“知道了,知道了,你哄小孩呢!”的時候,他早就沒了蹤影……

何肅開著車子,副駕駛坐著孟蕪,豆豆和何良坐在車後排,一路上孟蕪都在憤憤不平的數落著那幾個對豆豆出言不遜的孩子,“現在的熊孩子都怎麽長的?一個個的這麽欠揍!”

何肅只得順著她的意思附和幾聲,“嗯,他們家長沒教好,是欠揍。”

孟蕪說:“還專挑人痛處捏,太缺德了!”

何肅點點頭,“嗯,是缺德。”

孟蕪咂摸著何肅的話,覺得不對味,“你怎麽一直學我說話啊?有沒有自己的見解?唉,你應付我呢!”

眼看著這炮火就要對準自己,何肅趕緊說:“沒有沒有,我怎麽會應付你呢!你說的都沒錯,我沒什麽好說的了,可不就得重覆一遍嘛。”

孟蕪看看他,勉強接受了他的說辭。

何良躲在後排看著大哥在孟蕪面前老實服帖的樣子,對豆豆這個小姨簡直是肅然起敬。

路上豆豆才告訴孟蕪,是她騙老師說自己媽媽今天加班的,因為不想讓媽媽知道自己又闖禍了,也怕耽誤媽媽工作。

聽了豆豆的話後,孟蕪一邊覺得豆豆很懂事,一邊又有些心酸,就越發的記恨那幾個小子。

就在車子快開到孟蕪公寓的時候,何肅的手機響了。

來電的是小馬。

“何總,現在方便嗎?”小馬的聲音很輕。

“嗯,”何肅從車鏡裏看了孟蕪一眼,她正歪著身子在和後排的豆豆說話,沒怎麽在意這邊,

“說吧。”

小馬聽著何肅簡短的回答,明白他現在不是很‘方便’,就省去了許多細致的描述,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明白的話,言簡意賅的匯報道:“車主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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