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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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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煙雨得了皇長孫殿下的誇讚有點哭笑不得,正不知如何回答,卻見趙瑄悄悄走到她身邊,她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嘴角帶著笑意,想起剛才冷香殿的情景不由又羞又喜,又氣又惱,便不理他,提著裙子踩著雪跑過去和趙姝一起看雪人。

趙瑄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就聽彰兒催促道:“你們快看看這個雪人是誰!”

趙姝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皺眉道:“倒是也給個提示,還不能是我們不認識的人,難道你堆個自己宮裏的宮人我們也知道不成?”

彰兒忙搖頭,道:“當然不是,是大名人!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人!”

阮煙雨看了看這個雪人,只見雪人穿著一件鎧甲,腦袋上戴著面具,那該是個戴面具的武將,阮煙雨和趙瑄對視一眼,仿佛再問:“是蘭陵王還是狄青?”蘭陵王和狄青都是有名的美男子,因為長相過於秀美不足以威懾敵人所以上戰場總要戴著面具,不過狄青總是披頭散發,可這雪人也沒頭發呀,其他還有什麽不同?

阮煙雨蹙眉深思,突然聽趙瑄輕咳一聲,不由回頭看向他,只見他眼睛看著雪人,修長的手在臉上擦了擦,不由恍然大悟,這狄青少時犯過罪臉上是有刺字的啊!她將雪人的面具摘下來,果然看到雪人臉上有一個小小的“制”字,便道:“是狄青。”

彰兒哈哈笑道:“是是,正是狄青!”

趙姝忙問緣故,阮煙雨便細細與她說明,趙姝這才恍然,生氣道:“為什麽犯了罪就要在臉上刺字啊?現在還有這個刑罰嗎?狄青那麽好看,臉上有個字多可惜!”

趙瑄見三人都看向自己,不由嘆氣道:“我朝確實還有刺面的刑罰,在臉上刺字作為犯罪的標記,也是為了防止犯人逃跑,不過大哥早就建議父皇革除這一刑罰,如今只在重刑犯臉上刺字了。”

阮煙雨三人這才心裏輕松點,阮煙雨對太子的印象也更好了,彰兒還是個小孩兒,這事聽過就算了,又拉了他們猜別的雪人。猜完了雪人又和趙姝一起打雪仗。不一會兒霜竹等人也陸續找了來,趙瑄揮了揮手讓他們在園子門口候著。

彰兒和趙姝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阮煙雨則打量著梅花枝子挑選著哪些剪下來插瓶合適,趙瑄見宮人們遠遠地站著便走到她身後道:“可有選好的?要不要我幫忙?”

阮煙雨這會兒已經沒那麽氣了,想著他既然能說服太子妃,那太子應該也是同意的,可見他對自己的真心,於是搖了搖頭道:“不用,這別宮的梅花開得極好,我想剪下來,又覺得讓它生在這白雪之間反而更好,倒一時有些躊躇了。”

趙瑄見她願意理自己,心中一喜,道:“盧梅坡有詩雲: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然此二者乃相輔相成之景,白雪映紅梅,梅香入雪光,再加上冬日寒風,最是相得益彰。”

阮煙雨看了看他,卻不願附和他的話,笑道:“我最喜歡的一首梅花詩卻不是這等直寫梅花之句,而是東坡先生的紅梅:‘怕愁貪睡獨開遲,自恐冰容不入時。故作小紅桃杏色,尚餘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隨春態,酒暈無端上玉肌。詩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綠葉與青枝。’除最後一句外,前面並未點出是梅花,然情志姿態生動有趣,又像是在說梅花,又似是在說美人,當真別致可愛。又有最後一句點出俗世之愚,只看到梅花的美麗皮相,卻不知梅花的品格才是其魂魄所在。”

趙瑄竟不知她有如此見地,不由大為讚賞,點頭道:“果然娘子高見,倒是我愚了!”

阮煙雨低頭笑了笑,道:“我可沒有指桑罵槐的意思,殿下可別多心。”

趙瑄忙道:“是是,我知道。”見她含笑低頭,心裏熱熱地,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麽,半天才道:“娘子都喜歡什麽花?”

阮煙雨想了想,道:“我最喜者,一為梅花,二為荼蘼,前者為啟春來,後者只送春去,倒不似春日百花盛放般繁華熱鬧地可厭,只是梅花太孤,荼蘼意頹,倒不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又不與世同喧,溫柔清美,惹人憐愛。”

趙瑄看了一眼她腰間垂下的羊脂鏤空白蓮玉香墜,他記得這個香墜她一直帶著,笑著道:“蓮花有佛性,出汙濁而得清凈,光明無染,自在解脫,我也最喜歡蓮花。”

阮煙雨忍不住噗嗤一笑,看著他雙手合十,拜道:“是,多謝澄凈小師父點化!”

趙瑄咧嘴一笑,笑得有點傻,阮煙雨就紅了臉,笑著低下頭不理他,趙瑄見她側臉嬌羞可憐,鼻尖翹翹的,突然很想捏一捏,好在忍住了,低低道:“你若喜歡等夏天的時候我就帶你去夏怡宮的渡香湖,那湖比依柳湖還大,到了夏日,半邊都是蓮花,咱們乘著小舟穿行其間,采蓮賞荷,乘涼納暑,豈不美哉?”

阮煙雨聽了也十分向往,出神道:“‘人來間花影,衣渡得荷香’,果然極美!”

“那你是答應了?”趙瑄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道。

阮煙雨一回頭就對上他灼灼的眼,不由心中狂跳,低頭道:“我可沒說!”正好趙姝叫她,她便低著頭與他擦肩而過,與趙姝和彰兒一起玩雪去了。

趙瑄心裏像灌了蜜一般,自個傻樂了半天,直到彰兒像看傻子一樣看過來時才正了臉色,一本正經地吩咐下人們在草廬裏溫酒擺飯。

四人在草廬裏用了飯,有趙瑄管著三人一人只喝了一杯酒,飯後趙姝拉著阮煙雨和她一起去睡午覺,趙瑄只得依依不舍地送了彰兒回太子妃那裏,自己回到寢殿裏卻怎麽都睡不著。

本善見自家主子輾轉反側的一看就是害了相思病,咬了咬手指頭,道:“殿下,要不屬下去把阮娘子約出來跟你私會?”

趙瑄瞪了他一眼,本善就知道自己出了個餿主意了,畢竟別宮裏這麽多人,萬一被人看見了不知要傳出什麽閑話來,九公主他們也真是的,上午那麽好的機會,他都盡力拖著宮人們晚些找到他們了,竟然都沒想起來幫個忙讓這對兒小鴛鴦單獨待一會兒,不知道他家主子內心有多煎熬嗎?

趙瑄在床上勉強躺了一刻鐘就坐起身,本善伺候他洗了臉,又換了身衣服,也不知本善從哪裏找來了一件和阮煙雨那件極相似的披風,也是大紅梅花錦緞,只是花紋不同而已,趙瑄煩躁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拿起一邊的墨狐大氅披上出了門。

本善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主子和阮娘子還沒定親呢,這麽穿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兩人有一腿嗎?自己怎麽這麽笨啊!本善拍了拍腦袋,將披風扔到一邊小跑著追了出去。

兩人一路到了冷香殿,卻被告知太子妃等人還沒起,趙瑄只得又往回走,剛走沒多遠就見前方一個長身玉立的紫衣男子正靠在梅花樹邊冷冷地看著自己。

趙瑄一楞,那人卻已經慢慢走向他,眼中的冷意也被斂去,笑著行禮道:“四皇子也在啊?我還以為只有皇嫂他們呢。”

趙瑄淡淡笑了笑,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才道:“九哥是來賞梅的?”

來人正是榮王世子趙盈,他看了看眼前少年清俊華美的臉,一直在他眼中還是小孩子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長成了翩翩美少年,個子都快跟他差不多高了,甚至都知道跟自己搶女人了!也許是自小在寺院中長大的緣故,他身上沒有一絲世間浮華之氣,眼神清的如山間的水,跟自己倒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趙盈在皇室宗親中排行第九,趙瑄是皇子自然另排,兩人並不算熟,趙盈也不喜歡他,只因趙瑄自小被所有人寵著,雖然小時候因為身體原因長住在開寶寺,但無論皇上皇後還是太子等人都常去探望他,他不用為權勢為地位付出一點努力,活的像朵白蓮花一樣。

而自己呢?有那樣一個父親,就註定了他的所有尊榮地位都要自己去掙,所有人都以為皇上疼愛他是因為和父親兄弟情深,卻不知他父親如今的荒唐多半還是皇帝縱容的結果!

趙盈笑了笑,道:“是啊,聽說西山紅梅盛開,又正值瑞雪,不來倒可惜了,四皇子也是為了紅梅而來?”

如同趙盈不喜歡趙瑄一樣,趙瑄也同樣不喜歡趙盈,只因這人攻於算計,城府頗深,雖然今年只有二十歲卻是一副是故老沈的樣子,每次他客客氣氣地對自己笑,趙瑄都感覺他心裏肯定是一絲笑模樣也沒有的!

他笑著點了點頭,道:“九哥既然來了就先去見見大嫂吧,我有東西落在寢殿裏了回去拿一下,就不陪九哥過去了。”

趙盈笑著又行了禮,默默看著他往回走,等再也看到時笑容才慢慢冷卻,這時阿四正好追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趙盈聽罷眉頭緊皺,冷聲道:“竟有這種事?那阮弘的意思是不同意的,那阮七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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