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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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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住在內城西偏南邊靠近外城的地方,而盛郡王府靠近皇城,位於偏東北方向,從阮家到盛郡王府,幾乎要走過大半個汴梁內城,所以阮煙雨等人到達盛郡王府附近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馬車還未駛入盛郡王府所在的巷子便堵住走不動了,阮煙雨撩起車簾,只見前面停著許多華麗寬敞的馬車,每家都是六七輛排成一隊,上面還有各家的標識,讓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哪家的勳貴女眷,阮家的馬車混在其中,顯得普通極了。

馬車緩緩轉進盛郡王府所在的巷子,阮煙雨遠遠地看見大門處除了迎客的郡王府管事和門房外,還站著一個年輕的侍衛,阮煙雨和他見過幾次,知道他是雲亭身邊得用的侍衛。那侍衛站在門邊,並不上前迎客,只是在每家客人入府前打量幾眼。阮煙雨瞇了瞇眼,心裏忍不住想,那侍衛不會是在等她吧

阮弘沒有註意到府門處的異常,見妹妹撩了簾子往外看,便一拉馬韁,轉身行至馬車邊,湊過去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悶得慌?人太多估計咱們要等上一會兒,妹妹和表妹說說話,一會兒就好了。”

阮煙雨看了看頭枕在自己肩上好夢正酣的沈青溪,回過頭沖哥哥無辜地眨了眨眼,那神情似乎在說:“我看還是不必了吧?”

阮弘被妹妹調皮的小摸樣逗得哈哈一笑,阮煙雨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前方車隊旁一個騎馬的清秀少年正百無聊賴地耷拉著腦袋,聽到笑聲轉過頭,看到阮弘雙眼一亮,笑著策馬而來,朗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阮家五郎啊!你倒是甚少穿的這般華貴,不錯不錯,當真氣質卓絕,非我輩俗人可比呀!”

他擺出一副自慚形穢的模樣大搖其頭,氣得阮弘擡腳就要踢他,阮煙雨噗嗤一笑,那少年正自躲閃,一擡眸看到馬車中美麗的少女,巧笑焉兮,眸光盈盈似秋水般看著他,不禁臉紅過耳,心跳如鼓,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起來。

阮煙雨沒想到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她了,竟然反應還這麽大,不自在地低了頭,將簾子放了下來,隔絕了少年明亮熱切的目光。

“鄭雲彬!再看小心我挖你眼啊!”她聽到哥哥不高興地呵斥那少年的聲音和那少年不好意思的訕笑聲,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沈青溪許是被阮弘的聲音驚到了,猛地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嘟囔道:“誰呀,吵什麽吵?大清早的......”那口氣明顯是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阮煙雨笑的更歡了,等她清醒了擡頭疑惑地看向她,才笑著揶揄道:“不好意思啊我的好表姐,這裏不是您老的閨房,剛才那是我哥哥和他的同窗,昭文館大學士鄭好德先生的嫡幼子,鄭雲彬......”

阮煙雨說著突然眼睛一亮,也不管沈青溪,轉身撩開車簾,沖著外面抵擋不住阮弘恐嚇目光,正欲打馬離去的鄭雲彬道:“鄭郎君請留步!”

鄭雲彬如聞仙樂般心中一蕩,完全無視阮弘刀子一般的目光,打馬靠近馬車,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問道:“阮,阮娘子,你有什麽吩咐?”

阮煙雨看了看前方,果然自己記得不錯,鄭家家風廉潔,與自家一樣都是用的極樸實無華的馬車,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於是笑道:“今日來參加宴會的人太多,若是這般一家一家過不知要排到什麽時候,能不能讓我們的馬車跟在鄭郎君家馬車後面,權當是一家,這樣也快一點,鄭郎君看行不行?”

“行,行,行!聽阮娘子的!”鄭雲彬忙不疊地點頭答應,連招呼都不和阮弘打,親自指使著車夫將阮家的馬車趕到了鄭家的車隊後面。

沈青溪楞楞地看了看笑得溫溫柔柔的阮煙雨,又看了看外面笑得跟朵大紅花似的鄭雲彬,還有一臉陰雲密布,風雨欲來的阮弘,實在是不明白在她睡覺的這段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阮弘詢問地看了妹妹一眼,阮煙雨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管。

雲亭若是要算計她,那也至少要見到她才行,當今聖上仁孝好德,昭文館大學士鄭好德的父親是聖上做太子時的老師,聖上一直對他尊崇有加,連帶著對鄭家也十分器重,管事自是不會為難鄭家的人,而那個侍衛並沒有見過阮弘,若是進了府門能和鄭家的人作伴,想來盛郡王府想要挑她的刺也要慎重許多。

車隊緩緩地往前走,阮弘親自到鄭家最前面的那輛馬車邊去拜見了鄭夫人,引得其他馬車裏的鄭家娘子們頻頻矚目,阮弘不高興鄭雲彬總是湊到馬車邊和妹妹說話,回來時便騎馬擠到鄭雲彬和馬車中間,拍拍阮煙雨的頭,將車簾拉了起來,又回頭瞪了探頭探腦的鄭雲彬一眼。

鄭雲彬是見慣了阮弘這副護妹妹的霸道樣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擡頭看向前方,他與阮弘從六歲起就一起讀書,又一起過了童生試,感情不可謂不好,但竟然這樣也只見過阮煙雨四次,就因為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殷勤了些,惹惱了阮弘,從此就輕易不許他進阮家。

每一次見阮煙雨,她仿佛都變得更美了,怪不得阮弘防著他們這些同窗跟防豺狼虎豹一樣,聽說她被退婚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福氣......

鄭雲彬臉紅了又紅,氣得阮弘直想給他一拳,沈青溪倒是第一次見阮弘這個樣子,瞪著眼睛喃喃道:“表哥未免也太緊張了吧?我哥哥從來都不管我跟誰說話的,看到條件不錯的年輕後生,還巴不得人家看上我呢,真不知道他們都急什麽,難不成人家看上我我就會嫁給他不成?”

阮煙雨噗嗤一笑,點著她的鼻子道:“什麽嫁不嫁的,羞不羞?”

沈青溪撇了撇嘴,道:“我不是和你說的嘛,你還能給我傳出去不成?再說咱們女兒家遲早是要面對嫁人一事的,躲也躲不過去,幹脆好好面對,你說是不是?不過我哥哥他們也太急了點兒,哎你別只是笑,說說嘛,到底為什麽?”

阮煙雨笑著搖了搖扇子,倒也佩服她這樣的疏闊心胸,輕聲道:“你和我怎能一樣,你到年底就滿十四了,還沒有定親,別說表哥他們,我娘都替你急,只要去誰家赴宴,不用舅母她們催我娘都幫你相看著,沒看你們每次來,我娘都拉著舅母說話不讓咱們聽嗎?”

沈青溪臉上一紅,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怎麽不知道......”

她自然是不知道,她每次都光顧著玩了!

阮煙雨也不理她,徑自笑著扇扇子,扇面微側,連沈青溪也跟著涼快起來。沈青溪便摟著她笑,見她不耐煩也不松開,聽著車窗外阮弘和鄭雲彬的說笑聲,心裏也明白了阮煙雨未說的那些話。表妹與她自是不一樣的,表妹自小就長得好,又訂了親,那些少年郎若是看上她不過是空惹一段相思罷了,現在呢,她退了親,若是馬上定親也定不到好人家,倒還不如往後推推。

京城阮家只有阮弘和阮煙雨兩個孩子,不像她家有一大幫子兄弟姐妹,她每次去姑姑家都覺得阮家冷清得很,阮煙雨又是這般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別說阮弘疼她,連她都忍不住多心疼她幾分。沈青溪暗暗決定一定要當一個好姐姐,誰敢欺負阮煙雨,她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車隊緩緩前行,終於到了盛郡王府門口,管事果然沒有多問就恭恭敬敬的放行,那侍衛也只是看了阮弘和鄭雲彬一眼便將目光投向後面,阮煙雨更是將簾子拉得嚴嚴的,連條縫兒都沒露。

進了府門,阮煙雨便將平安叫了過來,小聲吩咐道:“你去後面告訴霜竹和阿蠻,一會兒到了二門,讓她們等到所有人都下車了再下車。”

平安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吩咐做了。

“你這是做什麽?”沈青溪終於忍不住問道。

阮煙雨將簾子放下,輕輕嘆了口氣,道:“剛才在府門那裏的那個年輕侍衛你還記得嗎,他是雲亭的近身侍衛,如果我沒有猜錯,雲亭是想在大門處就給我好看的,所以我才要咱們的馬車跟在鄭家後面進去,馬車進了府,在二門有管事的婆子迎客,如果我是雲亭,一定也會在那裏安排一場好戲,可是二門處什麽人都有,咱們這樣未出閣的女子自然是要戴上帷帽的,但婢女們卻不必,而雲亭的人都是認得霜竹和阿蠻的,所以我叫她們晚點下車,一會兒咱們隨鄭夫人一起進去,你可不要多嘴哦!”

沈青溪忙不疊地點頭,眼睛亮閃閃地說道:“小雨兒你真聰明!那進了二門呢,你要怎麽對付雲亭?我都聽你的!”

阮煙雨沈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道:“我並不想對付她。”

“你!”沈青溪一下子就急了。

阮煙雨忙握住她的手,苦笑道:“你先不要急,聽我說,這件事雖然雲亭做得不對,但究其原因不過是她喜歡楊文修,我雖與她要好但到底不如她心上人重要,而我雖然名聲受損,但也不是沒了他就沒人要了,再說,這種事自然不是一頭熱能成的,楊家也是願意的,人家都沒覺得有什麽,我為什麽要耿耿於懷呢?而且一旦我真讓雲亭和楊文修出了醜,難保朝霞長公主和楊國舅不會找我父親的麻煩,表姐,我只想過我清清靜靜的小日子,家裏人都平平安安的,不想總是算計來算計去,所以今天我只求自保,並不想找誰的麻煩,你明白了嗎?”

沈青溪鼓著臉兩眼冒火地瞪著她,仿佛滿臉都寫著“我不明白!不明白!”

阮煙雨見她不聽,只得軟下聲音,抱著她的胳膊撒嬌道:“好姐姐,你就聽我的吧,咱們都這麽大了,若是傳出些不好聽的可怎麽辦呢?我求求你了,且忍下這口氣吧!”

沈青溪吃軟不吃硬,見阮煙雨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求著她,也只得壓下火氣,不甘心地說道:“我只答應你不主動找她麻煩,但她要是先惹我,我可不管她是郡主還是公主,我們沈家從來就沒有認慫的子孫!”

阮煙雨忙大點其頭,大讚沈青溪女中豪傑,誇地沈青溪心下飄飄然,在二門處下車的時候,總算沒有鬧事。

鄭夫人早就聽說了阮家的事,心裏對阮煙雨是有著幾分憐惜的,所以下了車也沒有刻意讓她近前見禮,只微微點了下頭,示意她二人跟上,便和迎上來的管事婆子寒暄著進了二門。阮煙雨這邊早有鄭家的同齡女眷圍了過來,眾人戴著帷帽也不好相認,便相攜著跟了進去。阮煙雨松了口氣,心裏對鄭家的人多了一分感激,官場上明哲保身的人太多,鄭大人是極少數不畏權貴的直臣,連鄭家的女眷也是這等正直寬厚之人!

過了二門進入內宅,閨秀們便將帷帽摘了下來,阮煙雨和沈青溪便和鄭家的娘子們互相見了禮。鄭家今日有四位娘子赴宴,分別是十五歲的鄭三娘,十四歲的鄭四娘和鄭六娘,還有十歲的鄭九娘,除了鄭三娘和鄭九娘是鄭夫人的嫡親女兒,其他兩位都是叔伯堂姐妹。

鄭家家風很好,女兒們都被教養地知書達理,溫婉謙和,尤其是鄭三娘,不僅容顏端秀,談吐優雅,照顧幼妹也是細心體貼,沈穩幹練,頗有長姐之風。

阮煙雨看得心中連連點頭,卻不知鄭家幾位閨秀心中更是對她二人讚嘆不已。

沈青溪身量高挑,行止灑脫,白皙的鵝蛋臉上,杏眼桃腮,笑容燦若玫瑰,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時興長裙,遠遠看去,明艷似朝霞。

再看阮煙雨,就更要喝一聲彩,連見慣了名門貴女的鄭夫人回頭看來也忍不住怔了一下,心下暗道,怪道別人都說揚州阮氏出美人,這楊家郎君定是沒有見過阮娘子,不然絕不會這麽痛快地退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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