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間房，住了大約五十個人，是安靜不下來的了。吵吵嚷嚷的聲音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楚歌只在房裏待著，沒有外出，聽著院子裏人談論的聲音倒是聽得很是滋味。將近酉時，楚歌終於打開了房門，和若紫準備去膳堂吃飯。

沿著走廊，一路上碰見了不少人，多是一些江湖的游俠，大多是初出茅廬，小有名望的，都是男子，女子住的是西廂，這邊倒還沒見著。院子裏還有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楚歌身上。

一個白白凈凈，書生打扮的人看著楚歌好一會，匆匆忙從懷裏掏出一本書，翻看了一下，差不多翻了一半才停下來，書上畫著一個人像，正是楚歌，“是玉笛公子楚歌！”那人喊了一聲，眼看楚歌走出了大門，連忙追了上去。留下一堆人竊竊私語。

“楚公子！楚公子！”楚歌已經踏進膳堂，那個書生才追了過來，武功平庸而已，楚歌停下腳步，那書生沖到他面前，“楚公子，在下是文萃山莊梅庸。對公子仰慕已久，可不可以讓在下問你幾個問題？”文萃山莊，幾十年前出過一個榜眼，多是文士，書香世家。

“原來是梅公子，不知有何指教？”楚歌道。

許是楚歌唇角笑意太過於耀眼，梅庸呆了好一會，“我…不不，豈敢指教，只是對公子很是好奇，所以、、”一時間，梅庸也不知該問什麽了。

“快讓開！別擋路！”一個男子走了進來，一把推開梅庸，梅庸踉蹌了一下，下意識伸手一抓，恰好抓住楚歌遞過來的笛子，站穩了，回頭一看那人，是雙刀幫的幫主殷豹，出了名的不講理。

“你小子還不讓開！”殷豹伸手又要推楚歌，一伸手，未碰到楚歌衣袖，脖子上一把利刃已經橫在了那。

“放下你的臟手！”若紫手持短劍，架在了殷豹脖子上。

殷豹一陣冷汗迸出，自己剛才竟然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命就在別人手上了，“你是什麽人？不要管閑事。”只是伸出的手已經放了下來。

“梅公子沒事吧？”楚歌只是問梅庸。

梅庸搖了搖頭，“沒事。多謝公子。”

“那就好。收劍吧，該吃飯了。”楚歌淡淡說了一句，若紫短劍回鞘，一晃眼，已經站在了楚歌身後，“公子請。”

高手！膳堂的人都看了過來，殷豹向來橫行霸道，不過他武功不弱，一般人也拿他沒辦法，可是瞬間就被制住，非是一流高手不能。一流高手當護衛，這個公子是何人？

“梅公子，這個公子是什麽人物？”一個認得梅庸的問道，聲音卻也不小，保管全膳堂的人都聽得見。

梅庸正了正神色，“這是名滿天下的玉笛公子，狀元郎楚歌楚公子。”楚歌！在長英派一戰成名，文武雙全驚艷儀州，金榜狀元名傳天下，一朝辭官蹤跡難尋…都傳聞楚歌驚才絕艷，貌若謫仙，以為是誇張之言，如今見著了，才知道確實是俊美如仙。

－－－－－－題外話－－－－－－

若紫帥帥的…護主有佳！是不是要賞她楚歌一個微笑？

☆、流芳蘇旖霞

若紫取了兩份食物過來，和楚歌坐在一張空桌上吃著，對於旁邊別人打量的目光視若無睹，十分淡定。

不一會，膳堂湧進了不少的女子，都是江湖中的俠女之類的，望見楚歌，紛紛私語不斷，推推嚷嚷的要過來和楚歌說話，可是看著楚歌吃飯，竟是賞心悅目，不舍得打擾。

門口一陣騷動，綠裙翠袖的女子跑進了膳堂，一眼看向楚歌，“楚大哥！”

楚歌擡頭看來，巧笑嫣然的美人，美目盼兮，正是蘇旖霞。

“蘇小姐。”楚歌站了起來。

蘇旖霞跑了過來，“楚大哥，你都來炎陽了，怎麽不來找我。表哥說你要來，我可是一直等著的。”美人撒嬌，最是讓人歡喜了。

“我也才剛到，本想明日再見你的。”楚歌笑道。

蘇旖霞嘟了嘴，“這可不好，一來就該見我的，表哥他們都到了，現在在流芳園，我帶你過去。”

“好。”楚歌點頭。

“棋兒，把楚大哥的行李都送到流芳園。”蘇旖霞吩咐身後跟著的侍女。

楚歌示意了一下若紫，若紫點頭，“那屬下隨棋兒姑娘去整理一下。”

蘇旖霞拉了楚歌袖子，就往外面走去，“表哥和林哥哥都等著你呢。”

流芳園是屬於金烏閣中的院落，曾是葉長歡母親蘇娟未出嫁前住的閨房，後來就留給長歡不時到炎陽小住所用。

此次過來，長歡自然也就住這裏，孝忠這次代表的是玄明派，倒是住在留客閣的上院中。旖霞帶著楚歌過來時，長歡和孝忠正在流芳園中的花陰旁喝茶，見著楚歌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旖霞邀功般的笑了笑，“表哥，你看我把楚大哥帶過來了。”

“楚公子，久違了。”長歡極是客氣的先行禮，一本正經。

孝忠對著楚歌笑了笑，很是隨意的說了一句，“來了。”

“也是今日剛到。”楚歌唇角含笑。

旖霞輕哼了一聲，“若不是我剛好到上院，聽說你在那裏，我還不知道呢。”旖霞是去上院中找人，恰好有人傳言楚歌在下院的膳堂，所以趕忙就沖了過去找人。

“好好，我理虧，那我該怎麽賠禮呢？”美人嬌嗔，楚歌只能投降了。

旖霞緊抿著唇想了一會，“今天是十三，山崖上的夢色草剛開花了，你晚上陪我去采？”

“夢色草？”楚歌沒聽過。

葉長歡給楚歌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夢色草長在疊萼峰，一株並蒂雙花，一白一紅，不過只在月下開花，花開半個時辰就會雕謝。”

“這倒值得一看。”楚歌聞言蠻有興趣。

旖霞開心拍手，“好，那就說定了。我立即去安排，待會我們就出發。”拎著裙角，一溜煙就跑開了，這活潑的性子和以前一般。長歡有些汗顏，這個表妹就不能淑女一點麽？

疊萼峰與煉石閣相連，鐵索長橋連接一條峭壁小路可達頂峰，小路寬不過三尺，底下萬丈深淵，說危險倒是有幾分的，炎陽一般弟子也不敢上去。

“說風就是雨，疊萼峰那麽危險，何況又是晚上，也就你陪她瘋。”長歡道。

“沒事，我也想見一見這夢色草。”並蒂雙花，一白一紅，該是多麽珍奇。

“我可不去，我不會武功。”長歡可不打算大半夜的累個半死，還要心驚膽戰。

林孝忠笑了笑，“我去。”難得可以陪著楚歌走走，他自然是不會錯過的。

“好。長歡，多註意韓秀和應承晉，韓秀這人亦正亦邪，心機深沈，武功醫術更是深藏不露。還有應承晉，本就是卑劣小人，素來張狂行事，上次見他，竟然情緒內斂，必有變故。”楚歌對這兩個人可放心不下。

“你放心。天機門少主應承昕自來體弱多病，應承晉對於少主之位早已是蠢蠢欲動了。”長歡還是比較清楚的。“韓秀在朝中風評一向不錯，不過近年來廣招黨羽，也不知在圖謀什麽。”

“我在朝中和他打過交道，也曾招攬過我。”楚歌微微皺眉，“他對我的真實身份，可是好奇得很。”

“若有圖謀，非名即利，鑒寶會上，名利雙收也不是不可能的。”孝忠道。

“也是。神兵利器爭奪，便是一場名利之戰。”長歡點頭，“除了炎陽門，其他門派都可參加這次的比武，一戰成名，是多少江湖人所想要的。”

“可惜這次，我就不出風頭了。”楚歌顯得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

孝忠望著她，“你想要那神兵，我為你取來如何？”

“這倒不必。不過你要趁這次機會坐穩你玄明少主的位置。”孝忠自小離家，回歸玄明，隨稱少主，自然有不少派中人有意見，不過第一殺手之名並非浪費虛名，一般也不敢有人敢明說什麽。

“我知道。”孝忠自然要趁這個機會鎮鎮那些不服他的人。

“你還不出風頭？只要說出楚歌二字，一定有人蜂擁而至，想要一睹風采。”長歡奚落了一句。

楚歌瞥了他一眼，“林坊主又何遜於楚歌呢？這麽多年，可是有不少美人為你食不下咽，相思成病。”

“客氣客氣，想來你一定更勝在下一籌。”長歡還擊。

“這個倒是。我是比你年輕些。”楚歌可不會示弱的，“說來，林夫人一定很為你的婚事焦心，我就讓人多介紹幾個名門閨秀，巾幗峨眉給她認識認識。”

長歡抽了抽嘴角，不過就說了她一句嘛，就那麽小氣的要陷害他於水火之中，小氣樓主！

☆、夜下夢色長

夜幕已經降臨，黑暗中更顯得炎陽門巍峨如聳立於天際。旖霞命人準備好了燈籠，興沖沖就拉著楚歌和孝忠出門，出門前還好好奚落了偷懶的長歡一頓。

一路來到煉石閣前，煉石閣是炎陽門儲存煉器材料的地方，是炎陽門的禁地。閣前一條大約兩丈長的鐵索長橋，鐵索橋上鋪著長木板，山崖兩邊的藤蔓不少纏繞在鐵索上，倒是顯得別有風情。

如今兩邊風景被夜幕掩蓋，唯有清風陣陣，倒是讓人不太註意長橋下的懸崖峭壁，雲海升騰。孝忠提著燈籠走在前面，楚歌也提著一個燈籠，牽著旖霞走在後面。

長橋一步一晃，搖搖擺擺，旖霞抓著楚歌衣袖一步一停，“楚大哥，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楚歌步步沈穩。

“你啊好不容易考中了狀元，為什麽那麽快就辭官了呢？”旖霞雖在炎陽，不過關於楚歌的事還是聽聞不少的。

“哦。這個啊。因為做官太無聊了，所以就辭官啊。”這個也算是實話吧。

旖霞想了一下，好像也是，做官一板一眼的確實無趣，“那你以後來炎陽好不好？”

“這個更沒興趣。”楚歌拒絕，絲毫不需要考慮。

旖霞鼓了鼓臉頰，“討厭。至少考慮一下嘛？”

“不需考慮。來，小心。”已經走到了疊萼峰，楚歌扶著旖霞走下長橋，踏在崖邊小路上，“你走我前面。小心看路。”

旖霞這下不敢玩笑了，看著路，很小心的跟在孝忠身後走著。

月已高懸，銀色光輝溢滿蒼穹，疊萼峰上，更見月色皎潔如霜。綿綿山峰，似乎踏於腳下，登高望遠，萬裏河山。

走過崖邊小道，便到了山峰上夢色坡，峰頂倒是平坦，矮松錯落，一整片夢色草布滿整個山崖。

夢色草高不過一尺，細長葉片如長劍堅韌，葉片中抽出一穗花枝，花枝並蒂雙花，一白花紅蕊，一紅花白蕊，相依相偎。花形恰似蘭花，一朵差不多有手掌大小。花香淡雅，幽幽然讓人忘記一切煩惱，神清心靜。

月色之下，薄霧之中，一片夢色草有的已經綻放，有的尚且含苞，朦朧之間，如夢如幻。楚歌靜靜望著眼前美景，唇角挑起笑意，孝忠一雙眼卻望著楚歌，月色下的她，淡去了幾分的英朗威嚴，柔和而讓人想要親近。

旖霞在花叢中繞了一圈，坐倒在小石頭山休息，歪頭一看楚歌，心中讚嘆了一聲，楚大哥果然像神仙一樣好看，再一看孝忠，不由移不開了目光。

他一身白衣藍袍，顯出貴公子的飄逸與高貴。可是記憶深處，他還是那個一身紅衣，冷若冰霜的紅大哥。紅衣如血，卻是她的昳麗瑰夢。

身為炎陽掌門幼女，她自小便是倍受寵愛，無憂無慮，才養成如今這般不知憂愁，天真活潑的性子。

她喜歡往山下跑，去汨羅城找長歡表哥。表哥那裏總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總是吸引著她。那一年的春天，自己十三歲，到汨羅城淩波山莊小住。蹦蹦跳跳進了大廳，卻剎那間被那紅影吸引住。

他只是倚著廳中的柱子站在那裏，一身紅衣，墨色洞簫，不見妖異媚態，唯有冰霜雪影。眼眸深邃如夜空下的海，一眼可沈淪。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他絲毫沒有所動，似乎天地間只有他一人，其他不過是虛無。表哥說他紅衣客，是天下第一的殺手。殺手啊，怪不得一身冷冽幽暗。在她身邊的人總會和她一樣會快樂開心，她想看他笑一笑，想要他開心一點…

後來她喜歡闖禍，讓著他幫忙收拾，他像表哥一樣也疼愛她，可是她從沒見過他開心的笑過。什麽人什麽事才可以讓他放在心上呢？

清風拂面，旖霞回了神，微微笑著開口，“夢色草的香氣會讓人安睡，睡著了必會做夢，楚大哥，林哥哥，你們有什麽夢嗎？”

“夢？”楚歌擡頭望著月，慢慢的搖了搖頭，舉步踏入花叢，“既然會做夢，那倒想看看會做什麽夢了。”

“林哥哥，你呢？”旖霞追問。

孝忠微低頭，“沒有了，我所想要的已經都有了。”他有親人有摯友，不在是孤身一人；他想見的想報答的人就在他身邊，已經沒有什麽是他想要的了。只要他變得更強，強大得可以守護住這一切就可以。

“是啊。林哥哥已經是玄明少主，也找到了親人了。過不久應該就會娶妻生子，又怎麽會有什麽夢呢？”旖霞語氣低落。

娶妻生子…孝忠不曾考慮過這個問題，看著漫步花叢的楚歌，孝忠搖了搖頭，她是他的君主，畢生效忠的王。此生只要能在她身側仰望著她，他就算是孤身而終也無怨無悔。

回頭看了下旖霞，這丫頭一直都是調皮，怎麽今日突然問這個？連笑容都沒有了。“你怎麽了？”

“沒有啊。”旖霞伸手胡亂拔著地上的草，心中很是沮喪。

楚歌雖走得比較遠，卻也有註意這般，看著顯得不解的孝忠，不由笑了，倒是個木頭。不過孝忠內斂穩重，若有嬌俏活潑的旖霞陪伴，倒是很好。

“朗月清風，良辰美景，可惜沒有一壺酒。”楚歌很是遺憾的嘆了一聲。

“想喝酒？”旖霞有些得意的站起來，“我在這裏藏了一壇酒，已經快五年了。是當時從汨羅城帶回來的朧月波。”

“喔？那可舍得拿出來喝呢？”楚歌道。

“楚大哥要喝，自然是要拿出來了。”旖霞沿著花叢走了一圈，在開得濃密的花叢中蹲下來找了一會，“在這裏。”

孝忠走了過去，酒是藏在地下，如今開滿了花，要取酒，可就要辣手摧花一下了。

“我來吧。”楚歌走了過來。

“我埋得很淺，就灑了一層土。”旖霞道。

楚歌抽出袖子裏的匕首，蹲下來往地上插了幾下，確定了酒壇的位置。凝力劃下一圈，不傷花莖，猛然一挑，一整塊的土被掀了開來，酒壇清晰可見，按著酒壇發力一震，鎮松了周圍的土石，取出酒壇就輕而易舉了。

楚歌一手還用匕首撐著掀開的土塊，孝忠伸手取出酒壇，旖霞很是機靈的搬來一大塊土塊，砸在坑裏碎成一堆，楚歌再蓋上土塊，這一簇花草看著倒是安然無恙的。

已經是埋了五年的酒了，原本一壇酒，如今也只剩五分，一打開，酒香濃郁，混著夢色草花香，已經是熏熏欲醉了。

沒有酒杯，就取來長葉子，纏成酒鬥模樣，探進壇子裏舀酒出來。圍坐在一起，三人一人舀一次，很快半壇酒就見了底。旖

霞不勝酒力，已經是迷迷糊糊，身子一歪，靠在旁邊的孝忠身上，“我不喝了。頭好暈。”

孝忠小心的扶著她，“本就酒量淺，還喝了這麽多。”

楚歌莞爾，“也不晚了，夢色花都雕謝了。送她回去吧。”

“好。我來背她。”孝忠扶著旖霞站起來，彎腰背起她。楚歌提了燈籠在前引路。月色更加清冷，沒有燈光也看得清楚山路上的草石。滿裳銀輝，飄飄然，帶了一袖清風。

旖霞趴在孝忠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紅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旖霞嘟嚷著，“紅哥哥。”

孝忠沒有接話，一聲紅哥哥，似乎引起了不少回憶。當年的自己，是一個滿手血腥的殺手，早已是冷心冷情。遇見了長歡後才算有了第一個朋友。

後來認識了旖霞，興許是她年幼，並不怕自己，也不管自己如何冷淡，會纏著他說話，撒嬌任性。自己慢慢的也就習慣了，習慣了幫著她收拾爛攤子，習慣了她在自己身邊吵吵鬧鬧。

孝忠的神情緩和了下來，可是旖霞接下去的話卻讓他不知如何是好。“紅哥哥…我喜歡你。”七字清晰入耳，孝忠錯愕，停住了腳步。

背上的人睡得安然，孝忠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一般。旖霞喜歡自己。怎麽會呢？孝忠擡眼望著楚歌，她依然走著，徐徐腳步，不快不慢，似乎沒有聽見，可是孝忠知道，她必是聽到了。

按捺下心中的混亂，孝忠繼續走著。楚歌走在前面，只是微笑，酒後吐真言，旖霞的心思也是該讓孝忠知道的。一段良緣，若是能促成也不錯啊。輕勾唇角，楚歌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熹光暖暖，一望無際蓮花池中小舟輕蕩，舟中人醉倚蓮蓬，貌勝蓮花，碧葉掩映，靜謐如這碧水藍天。這是楚歌的夢，夢裏只求這一處凈地而已。

興許是那夢色草，興許是喝了酒，楚歌睡得很是安然。孝忠卻躺在自己房裏久久不能成眠。捫心自問，自己可有意中人？可是，他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訴說。

對於楚歌，是感恩，是敬佩，是傾慕，可是他知道，楚歌不會喜歡任何人的，自然也不會喜歡自己，而自己又如何配得上她，連想一想，他都怕會褻瀆了她。旖霞…在他心裏，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樣。一聲嘆息，孝忠拉過被子蓋上，順其自然吧。

☆、鳳印證紅顏

明日就是鑒寶會，江湖中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這日，旖霞倒是沒有亂跑，雖是家中幼女，卻也要幫忙些事，早已是忙得暈頭轉向，沒時間過來這邊歪纏。

孝忠和其他幾位門派中的人互相拜訪，也是忙得很，唯有楚歌和長歡很是閑情逸致的下著棋，若紫在一旁侍候。

“長歡啊，你和孝忠認識多久了？”楚歌突然問道。

“五年多了。”長歡想了一下。

“五年啊，那你知不知道孝忠身邊有哪些女子？”楚歌抿唇含笑，有些八卦好奇。

長歡意外了一下，“女子？他身邊有女子嗎？”長歡反而問起了楚歌。

楚歌深感無奈，“據我所知，有。這麽明顯的事，你竟然看不出來。”楚歌瞟了長歡一眼，很是不屑。

長歡訕笑了一下，“是誰啊？”

“不告訴你。”楚歌小嘚瑟著。“這次的計劃興許會有點意外，你就看著吧。”

意外…看著楚歌那麽明顯的幸災樂禍，長歡不由得看了看門口，要不要去問問孝忠乜，讓他自己註意一點。

一侍女匆匆走進流芳園，“公子，玉清王到了，蘇掌門請公子和楚公子過去。”

玉清王，楚歌放下棋子，站了起來，長歡點頭，“好，這就過去。”侍女退到了一旁。

“一起去吧？”長歡道。

“走吧。”該見的還是要見的。

朝中王爺駕到，自然是在金烏閣正堂金耀堂接待，而此次玉清王出行，儀仗人馬也很是齊全，按照朝中規格一般進行。

刺金蟒袍，王冠束發，鳳清面容含威，不動聲色坐在上首，隨身四位宮裝宮女，六位貼身侍衛隨立其後。

炎陽掌門蘇琰帶著少主蘇煥及一些家眷在旁陪侍，鳳清環視了眾人，“此次本王也只是來湊個熱鬧，蘇掌門無需拘禮。”

“是。王爺能駕臨炎陽，此次鑒寶會必會是精彩絕倫。”蘇琰道。有玉清王在，本就是一場爭奪的鑒寶會，想必會更加激烈，誰不想在這王爺面前一展風采，此後青雲直上，前途無量呢。

“哎，本王可不懂得武功，純粹是看熱鬧。”鳳清可是不懂武藝的，霧裏看花終隔一層。幾人閑談了幾句，便有侍女來報，錦翎坊坊主和楚歌到了。

長歡和楚歌走進大堂，行了大禮，自楚歌進來，鳳清就一直望著她，看她行禮已是起身上前，伸手扶起了楚歌，“你何必多禮？”親密而寬和。

楚歌報以一笑，“多謝王爺，禮不可廢。”

鳳清挑了眉，本來就是不守禮的人還敢說這話，“坊主請起。大家都坐吧。”

炎陽單獨僻出了一處院落給玉清王休息，院子名喚靜華園，是專門接待貴客的地方，玉清王自然是貴客中的貴客了。

屏退身邊人，鳳清只拉著楚歌，開始興師問罪了。“留下一幅畫就走，怎麽解釋？”

楚歌鼓著臉頰，只是無辜的看著鳳清。

鳳清長嘆了口氣，“當初遇見你，我就有點懷疑了，只是你表現得太像是男子了，我以為只是巧合。沒想到你、、”

楚歌沈默了一會，“我記事以來就是和師父在一起生活，我以為我是被丟棄的，所以從來沒想過要去尋找我的親人。去年，師父告訴我，是在廣陵城撿到的我，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那裏。我並沒有報以希望，遇見你，興許是上天的安排吧。皇宮中，見到、太後的時候，我也很意外，所以特意打聽了，才知道十六年前，丟失了一個公主。”

鳳清有些愧疚，“十六年前，廣陵城兵變，混亂中皇妹落了水，可是再也找不到了。母後日夜憂心，這麽多年，皇兄和我也一直尋找。我每一年都會去廣陵城，只是想在人海中找到一絲希望。”

楚歌閉上了雙眼，“我…我是楚歌。”

“鳳氏皇族，血脈相承，鳳凰威儀，天之神子。屬於鳳氏的印記，一出生便註定了。皇妹的鳳印是在額頭，我的是在左手背上。”鳳清取出了一個盒子。

盒子放著的是鳳氏皇族的至寶，鳳血玉，玉如鮮血，形同展翅鳳凰，只是打開了盒蓋，暖暖的紅光就散了出來，映紅了房間，紅光照在鳳清的手背上，一只和玉石一模一樣的展翅鳳凰印記便浮現了出來，印記占了他半個手背。

同時楚歌的額頭一只一樣的鳳凰也浮現了出來，仿佛是描了鵝黃，栩栩如生，金鳳紅顏，舉世無雙。原本已經是九分肯定，如今可算是確認了，楚歌果然就是皇妹，鳳氏皇女。

“隨我回去吧，皇妹。”鳳清掩上盒子。

楚歌沈默了一會，還是搖了搖了頭，“不，我不想當這個公主。我知道你們過得很好，你們也知道我很好，那就夠了。”滄越公主，這個身份她願意舍棄，可是親人是她不能割舍下的。

鳳清不解了，“為什麽呢？你喜歡江湖，就算身為公主，也有足夠的自由給你的。”

“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已經註定的了。這輩子，我只能當楚歌。我有我的原由。”

興許是楚歌的神情太過於沈重，鳳清竟不忍再問下去，想她自幼在外飄零，寄居道觀，卻是才稱狀元，武壓群雄，一身風華冠絕江湖，縱然是天縱奇才，若無辛勞刻苦也不可能有如今成就。

“這些我們可以以後再討論，不過，這次你隨我回宮一趟吧，母後很掛念你。”

這般折衷，楚歌又怎能不答應呢，“好，我隨你回去一趟。對了，這次鑒寶會，你不要單獨外出，侍衛更不可離開身畔。”

“什麽事？”鑒寶會雖然龍蛇混雜，不過楚歌這麽慎重，似乎是有什麽重大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好玩也不好玩的事。反正，你小心就是了。”楚歌並沒有說出來是什麽事。

☆、驚起山中夢

炎陽鑒寶會分為三個流程，第一，便是十五日這天的比武盛會，選六位優勝者。隨後第二，便是這六個人將會參加十五晚上的神兵出世，第三，是這六個人在十六日這天再一次比武，為神兵擇主。

算來也是各憑本事，公平公正的。比武資格並沒有限制，只要你想參加就行，比武規矩倒是有一條，便是不可傷人性命，點到為止。

一大清早，眾人便匯聚在炎陽的會場中，會場中央，擂臺高築，會場三面盡是人群，一面高臺居高臨下，獨獨放了幾十副桌椅，小桌上都擺著茶點水果，都是給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安排的位置。

辰時末，高臺上的人紛紛到來，楚歌自然也在其中，倒是坐在第二排，剛好在長歡的後面，並沒有和鳳清一起坐在前排。

坐在前排的都是一門一派的代表，還有朝中官員，江湖耆老。巳時正，比武才算是正式開始，蘇琰一番講話後，鼓聲擂動，第一組比武人上了場。

比武對手都是抽簽決定的，兩兩比試，勝者留下，然後第二組比試，等全部比完一遍，再進行下一輪的比試，依然是抽簽的形式，直到最後剩下六個人。

一直比了十幾場，還沒有出彩的地方，楚歌已經有些乏味了，喝了口茶。只聞道，“第二十二號鐘緯對八十號應承晉。”又是一組人上場，竟然是應承晉。倒是有了點精神。

應承晉代表的是天機門，自是坐在第一排，聽到名字，應承晉才起身，對眾人致意了一下，拿起隨身寶劍，從高臺上直接飛躍到擂臺。

那高緯倒只是一個三流高手，應承晉很是輕松就將他打下了擂臺，倒也表現的謙謙君子，不喜不悲，可是那眼底裏的輕蔑之色，楚歌看得很清楚，就算他裝得再好，可是本質是改變不了的。

比武中刀劍無眼，雖無死人，卻難免會受傷，幸好都是小傷並無大礙。一上午的比試，不過才進行了兩輪，下午的恐怕會更激烈了。

林孝忠也參加了比試，自然是勝出無疑。午時休息三刻鐘，高臺上的人也紛紛去休息一下。

鳳清走在前頭，一看顯得十分低調的楚歌，“過來陪我用膳可好？”親近姿態，讓人不禁想這辭官的狀元郎還是倍受恩寵的。

“是。王爺請。”楚歌沒有推辭。

鳳清讓楚歌跟在他身旁，“你這般性子，怎麽沒有上場比一比？”鳳清對楚歌沒有參加比試可是有些好奇的。

“爭強好勝的事我向來很少做的。費心費力，我還是看著就好。”楚歌語氣很隨意。

“也好。”安安靜靜的看著總比上臺比武驚險讓人放心。雖然時間匆促，不過給玉清王準備的午膳還是很豐富的。

玉清王的隨身侍衛長江宏拿了銀針將飯菜一一試毒後，玉清王才舉箸夾起一炙烤的鹿肉片，放到楚歌碗裏，“這裏的山珍較多，這鹿肉還是比較有味道。”

“是還不錯。昨日也吃了。不過想來，還是雪天裏吃這鹿肉比較有感覺。”楚歌雙眼帶著笑意，點點暖意。

鳳清不由一笑，“也是。那等冬天，我們再一起烤鹿肉。”

吃了午飯，重新回到會場，鳳清拉著楚歌坐在他的身邊，原本坐在那裏的韓秀只好讓位了，卻也很是不在意，和楚歌談笑，“楚公子不在朝廷，實在是滄越一大損失啊。”

“有韓尚書在，楚歌薄才陋質又何以言道。”楚歌笑若春風，轉頭不想搭理他了。眼看日光漸弱，夕陽將歸，擂臺上只剩下了六個人。

分別是天機應承晉，玄明林孝忠，長英柳朝陽，凈海李廣，碧月山莊廖英才，游俠朱廷峰。這六個人算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了，各具風采，又多是名家之後。

蘇琰上了擂臺，“恭喜六位公子，此次鑒寶會第一場勝出者將會參加晚上的神兵出世。請各位隨本門弟子前去沐浴休息。”

“蘇掌門，請稍等。”應承晉突然開口。

“應公子有何疑問？”蘇琰很是和藹。

“此次晚輩能夠勝出，自然不勝榮幸。只是晚上，晚輩目睹神兵出世的機會可否讓給一個人？”應承晉目光掃過高臺。

“哦？不知是誰？”蘇琰問道。

應承晉目光落在楚歌伸手，“楚歌楚公子。”

“為什麽？”蘇琰不解。

“眾所周知，晚輩曾與楚公子比武，可惜學藝不精，敗於他手。今日勝出，感覺勝之不武，所以想讓楚公子去參與。”應承晉一番話冠冕堂皇。

既然被點名了，楚歌便站了起來，一身衣裳白紫相間，錦緞玉冠，往那一站，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美哉，如斯少年。“應公子又何必謙虛。這場比試公平公正，既然我不曾參加，那就不好參與神兵出世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想來若是楚公子上場，那這優勝者必是要變一變的。倒不如，你也去比一場？”韓秀開口，帶著微笑，仿佛是玩笑卻笑得那麽認真。

“韓尚書說的是，應某也想再會一會楚公子。”應承晉倒和韓秀一搭一唱了。

“是啊！聽說楚公子武藝超凡，讓我等見識見識如何？”臺下的人紛紛起哄。

鳳清皺了眉，想開口幫楚歌解圍，楚歌已經輕聲一笑，這一笑柔和而優雅，剎那芳華，瞬間驚艷，臺下的人喊聲都消逝了許多，“承蒙各位如此厚愛，竟然如此，我就隨興了。”幾步前行，已到高臺邊沿，卻視若無睹，淩空一步，不見墜落，反而是腳尖一點，衣袖一揚，背手之間，人已輕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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