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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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連桅的營救計劃失敗,他被秘密關進詔獄已經三天了。裴青峰每日來只是安慰我,我卻從他的眼神裏知道,現在沒人有辦法救出邱連桅。

朱辰灝這次是鐵了心要除掉邱連桅,多次的交鋒,已經讓朱辰灝將邱連桅當成一個阻礙自己成大業的有力絆腳石。

我度日如年般地過著每一天,看著裴青峰一籌莫展的樣子,我心急如焚。

第四天一大早,我對小梅道:

“這幾日悶得慌,我想去外面的繡莊轉轉,找些新的繡線。”

小梅答應道:

“好吧,我陪你一同去。”

我搖頭道:

“不用了,我只想自己安靜地逛一逛。”

小梅還欲說什麽,我假裝生氣地道:

“怎麽?連桅被關起來,我也變作犯人了麽?我就覺得心煩,想自己走走都不行?”

小梅見我真的生氣,便不再作聲,只得安排了馬車帶我出去。

我上了馬車,對車夫道:

“我在西城宅子附近的繡莊訂了繡線,咱們先去趟那邊取一下吧。”

馬車便往西城駛去。朱辰灝住著的閣老府別院位於東城和西城之間,馬車路過那裏時,我假稱要在旁邊鋪子逛逛,便讓馬車停下。

下了車,我躲過車夫的視線,往閣老府別院的胡同走過去。

還未到門口,便早有侍衛將我攔下。我硬著頭皮讓他通報我的名字,心中忐忑不安的等著結果。

沒想到,侍衛進去沒多久,大門便打開。一個丫環出來對我說:

“月婉姑娘,我們王爺有請,請隨我來。”

我定了定心神,努力壓抑著不安的心情,跟著丫環走進院子。

這閣老府的別院也著實有些規模,我們穿過了兩道門,又曲曲折折地走過一條很長的回廊,方至一處飛梁畫棟的房子前面。

丫環伸手撩開門簾道:

“月婉姑娘,請進。”

我猶豫了一下,卻知道現在退縮已經沒有用了。咬咬牙,舉步邁進了屋子。

那是一間寬敞的書房,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張八仙桌和兩張太師椅。八仙桌後掛著一幅寒山遠徑圖,畫前一個掐絲琺瑯膽瓶,裏面插著幾支孔雀翎。

往左手看過去便是滿墻的書架和一張寬大的書桌,陳設簡單實用。朱辰灝正站在書桌前翻閱著什麽,聽到丫環通報,便轉過頭來。

我望著朱辰灝依然如故的陰沈臉色,假裝鎮定地行禮道:

“月婉見過寧王殿下。”

朱辰灝嘴角浮起一絲戲謔的微笑道:

“你不是從我這裏逃走了,為什麽又回來?”

我強忍住心中的情緒,道:

“我來求殿下,放了邱連桅。”

朱辰灝放下手中的東西,饒有興味地看著我道:

“為什麽?”

我看著朱辰灝那戲弄的眼神,心中的憤怒和膽怯不停翻滾。我拼命地克制著,強忍著不讓湧上眼眶的淚水流出來。

“因為我知道只有殿下能放了他。”我雙手緊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

“我求求你,殿下,如若你放了邱連桅,讓我做什麽都行。”

朱辰灝輕笑一聲道:

“真的什麽都行麽?”

我擡起頭,看著那雙即使在笑,卻依然陰沈的眼睛,堅定地點點頭。

“那好,”朱辰灝雙手抱在胸前,仿佛在看一出雜耍一般。“就在這裏,脫了你的衣服。”

我一楞,顫聲道:

“你,你說什麽?”

朱辰灝眉毛一揚道:

“是你自己說的,做什麽都可以。”

我楞在那裏,不知道朱辰灝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從他臉上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什麽來。

我下意識地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朱辰灝冷冷地笑笑道:

“也不過如此,還以為你真的有多在乎他呢。”

說著轉身接著去翻桌上的東西道:

“你走吧,恕不遠送。”

我看著朱辰灝的背影,心中的憤怒火焰般地燃燒起來。我不在乎他看不起我,也不在乎他對我的羞辱。只是恨他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對一條性命如此漠視,對人的尊嚴如此踐踏。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倔強,咬牙道:

“殿下是當今皇上的兒子,是令天下聞之變色的寧王,想來不會跟我一介民女開玩笑吧。”

朱辰灝一楞,轉過身來凝視著我的眼睛,卻沒有說話。我看的出來,他根本不相信我會做什麽。

我也毫不示弱地直直瞪著朱辰灝,伸手解開了外衣的紐子,一擺手,外衣飄然落地。現在是夏天,我裏面只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粉色短紗襖和藕荷色的肚兜。

朱辰灝善於偽裝的臉色絲毫沒變,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隱藏不住的驚訝之色。

我伸手輕輕在腰間一扯,水煙色的汗巾子便被我抽出來,腰間的粉白色石榴裙也應聲落在地上。

朱辰灝的臉上終於露出難得一見的不安神色,他放在腰間的手攥成了拳頭。

我眼中的淚水噴湧而出,臉上卻冷笑著,伸手解開那短紗襖,雙手一松,短紗襖順著手臂滑了下去。

“夠了!”朱辰灝大吼一聲,從旁邊的椅背上拿過一件披風,快步走過來,披在我裸露的肩膀上。

我挑釁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朱辰灝,朱辰灝回以陰冷的眼神,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

“你還真的這麽在乎他!”

我用堅定地語氣答道:

“是,我就是這麽在乎他。別說受這樣的侮辱,就算要我賠上性命我也願意!”

朱辰灝盯了我半晌,道:

“我現在不能放他,不過我可以讓你見見他。”

詔獄這個地方,遠比它的傳說還要可怕。隨著一層層鐵門和鎖鏈的開啟,濕熱腥臭的空氣立時將人團團圍住。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厚厚石墻上一盞盞昏暗的小油燈,忽忽閃閃,映照的所有東西都鬼魅一般模糊。

整個詔獄只彌漫著兩種氣味——惡臭和血腥,這兩種氣味匯合在一起,鉆入人的鼻腔,進入大腦,只留下一種深深的感覺,便是恐懼。

我雖然心中惦念著邱連桅,多少沖淡了些對詔獄惡劣環境的感受,但是由於剛剛噩夢般的經歷再加上這昏暗逼仄的牢房和一陣陣不知何處傳來的慘叫聲,還是忍不住的發抖。

終於走到最裏面的一間牢房門前,朱辰灝停下腳步,轉身看了我一眼,道:

“邱連桅就在裏面,不過你確定要親眼看到他麽?”

我從方才的路途上已經見過許多牢房裏血肉模糊的囚犯,邱連桅是重犯,還不知道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想到這裏,我的心就一陣陣絞痛。

我盯著那沈重的鐵門,點頭道:

“你打開門吧,我要見他。”

朱辰灝揮手讓一邊的錦衣衛打開門鎖,沈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裏面沒有電燈,黑乎乎的一片。

一個錦衣衛走進去將手中的的火把插在墻上,我迫不及待地跟在後面沖了進去,大聲道:

“連桅,我是月婉,我來看你了……”

話沒說完,我猛地停住了。那牢房不大,我幾乎一進去就看到坐在墻角的邱連桅。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我卻頓時從頭涼到腳。

眼前的邱連桅,雖然沒有象我見過的其他犯人那樣蓬頭垢、面血肉模糊,卻被兩條鐵鏈穿透了琵琶骨,牢牢地固定在牢房的石壁上。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心如刀割。邱連桅驚訝地望著我,卻突然臉色一凜,對我身後的朱辰灝道:

“朱辰灝,你為什麽帶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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