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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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連桅一語道破那些賊子不是沖著裴青峰來的,而是沖著自己來的。

司馬宙驚訝道:

“你怎麽知道?”

邱連桅道:

“馮科方才說,他們交手時,其中一個賊人向青峰大哥扔了一包白色粉末。那種粉末是一種罕見的迷藥,即使沒有吸入,沾到眼睛或者嘴巴也會發揮作用。只需一點,便會使人渾身酥軟,變得毫無力氣。只是配方奇特,十分難以制作。江湖上與我交過手且會制作這種迷藥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當年在金陵敗在我手下的陳氏五兄弟中的陳四。”

“陳氏五兄弟?”司馬宙想了想道:“是不是當年打劫青峰那夥賊人?”

邱連桅點頭道:

“正是,那陳氏兄弟心狠手辣,作惡多端,被我們打敗後還多次糾集人馬來找我尋仇。我當時年輕氣盛,一怒之下將他整個山寨都鏟平了。那陳氏五兄弟也只剩了三個落荒而逃,不知去向。”

司馬宙想了想道:

“可就算他們想找你報仇,也不可能這麽清楚地知道你在哪裏,什麽時候從麻天嶺經過。充其量,他們不過是群喪家之犬,這情報又從何而來。”

邱連桅冷笑道:

“想必他們一定是傍上了寧王陣營裏的某個人,所以被派來準備幹掉我。至於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背後一定是寧王的意思。”

司馬宙一拍桌子怒道:

“他們這麽想置你於死地,明顯是沖著太子來的,這是挑明了向太子宣戰!”

邱連桅點頭道:

“寧王最近在皇上那裏新得了恩寵,在江西難民問題上也占了上風。估計是想趁熱打鐵,即使不能將太子的勢力徹底打敗,也希望能盡快斷其手腳,使其坐以待斃。”

司馬宙嘆氣道:

“這次雖然對你沒有得逞,但是傷了青峰,我們一樣損失慘重呀。”

邱連桅皺著眉頭,從懷裏摸出那封家信,上面寫著:

“父親突感風寒,病重不起,望速回。弟:連棟。”

見邱連桅反覆地看著那信箋,司馬宙問道:

“那是什麽?”

邱連桅道:

“是我三弟寫來告訴我家父病重的書信。”

司馬宙一聽急忙道:

“邱尚書病重?那你不能在此耽擱了。”

邱連桅瞇起眼睛想了想,問司馬宙道:

“大哥,你來之前沒有聽說我父親生病的事情麽?”

司馬宙想了想,納悶道:

“說的也是,按道理說吏部尚書位屬九卿,如若病重,應該滿朝皆知呀。”

邱連桅冷冷地哼了一聲道:

“之前,月婉的事情,我沒跟他計較。沒想到,他居然狠毒到此,絲毫不顧及手足之情。”

司馬宙吃驚道:

“你是說……邱連棟?”

邱連桅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信箋狠狠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火盆,看它一下子被燒成灰燼。

我正在繡制吉服的腰帶時,寶正進來了。我看到他吃了一驚道:

“你怎麽回來了?連桅呢?”

寶正勉強笑笑道:

“我家爺沒事,少奶奶不用擔心。”

我看他臉色不對勁,急忙追問道: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可不能瞞著我。”

寶正低頭道:

“是,是表公子。”

我心中一驚道:

“青峰大哥?他怎麽了?”

寶正道:

“表公子在大南山麻天嶺遇到了偷襲,傷得很重,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這時,我身後“當啷”一聲響,我急忙轉身一看,只見小梅臉色蒼白,眼神發直,手中方才把玩的一個景泰藍把件掉到了地上。

我急忙過去扶住她問道:

“小梅?你怎麽了?”

喊了半天,小梅方才回過神,眼淚啪啦啪啦地流下來,抓著寶正道:

“你說青峰大哥怎麽了?他死了麽?”

寶正搖頭道:

“在下不清楚,爺自己去了定國府。”

我心中驚訝小梅的表現,卻也只能安慰道:

“應該是沒什麽事,有事的話連桅早捎信來了。”

可是心中卻焦急萬分,看寶正的模樣,裴青峰傷的一定很重。我實在不明白,裴青峰現在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當年的生意人,怎麽會有賊人敢半路截殺他呢?

小梅知道消息後便一直在自己的屋裏偷偷哭,連晚飯也沒有吃。

我心中雖然猜到一些,但還是覺得很奇怪,之前也並沒註意到他們之間有什麽。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猶豫了一會兒,便端了托盤,讓丫環放上兩樣菜,送到小梅的房間。

小梅的眼睛都已經哭腫了,我放下托盤,看著小梅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該告訴我了。”

小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掉著眼淚。我又道:

“其實,我看出來了,你跟青峰大哥之間一定有事。你若不說,我就去問青峰大哥了。”

小梅哽咽著哭出聲來道:

“你要怎麽去問,他……他都快死了。”

說著大哭起來。我心中一酸道:

“看你,還真是個小孩子,說話也這麽任性,怎麽能總把那個字掛在嘴上?”

小梅哭道:

“姐姐,我好害怕。你不知道,青峰大哥對我多好,我在他家住著的時候,他每天都陪我。還教我寫字,給我講故事。他還說……他還說他喜歡我……想替你照顧我。”

我心中一動,急忙問道:

“他親口說的麽?”

小梅點頭道:

“是他親口說的,只是,我只是沒敢答應。你常跟我說,那種富貴人家不適合我們這樣的平民百姓,我怕你會不同意。”

我聽到這些,心中真是五味雜陳。現在這狀態,聽到這種消息,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定了定心神,繼續問道:

“那你呢?你喜歡青峰大哥麽?”

小梅點點頭道:

“喜歡,不過那時候我老想著你,不想離開你。青峰大哥就說,他會等你出嫁,你出嫁了,他就來照顧我。在那之前,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可是,可是今天……我……怕他等不到你出嫁了……”

小梅大哭著,再也說不下去。我也落下淚來,伸手摟過小梅道:

“小傻瓜,喜歡一個人就勇敢地去喜歡呀,顧忌那麽多做什麽?”

小梅抽泣道:

“我,我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我怕你不高興了,我不想你不高興……”

我也哽咽道:

“怎麽會呢,我唯一的願望就是你比我更幸福,我怎麽會不高興,別傻了。”

我看著小梅的眼睛道:

“你別擔心,我現在就去找寶正,讓他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就啟程去宣隸府。”

“真的?”小梅一把抱住我,破涕為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我們到了宣隸府,邱連桅一早接到消息,將我們直接接進定國府。我看著裴青峰,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們去的時候,距離他遇襲已經過去將近十天,他卻還沒從昏迷中醒來。

想著平日裏那個善良又豪邁的裴青峰,實在無法同眼前這個緊閉雙眼、毫無知覺、一動不動躺在那裏的裴青峰聯系在一起。

小梅從進門就坐在裴青峰的床邊,看著他流淚。無論怎麽勸,她都堅持守在裴青峰床邊。我們沒辦法,也只得由她去了。

晚上,回到客房。我看著邱連桅憔悴的臉色,心疼道:

“是不是好多天都沒有睡覺了。”

邱連桅笑笑道:

“心裏太多事,睡不著。”

我拉著他躺在床上,依偎在他身邊道:

“今天有我在這裏陪著你,你好好睡一覺吧。”

邱連桅撫摸著我的頭發,問道:

“小梅和青峰大哥的事,你也一直不知道麽?”

我搖搖頭:

“不知道,那天也是嚇了一跳。”

邱連桅嘆道:

“青峰大哥做事周到,估計是怕你心裏有所顧忌。”

我想想道:

“其實,青峰大哥想的也沒錯。我這些年的遭遇,實在是讓我對這種豪門的婚姻失去了信心。如若當初小梅跟我坦白了,說不定我真的會反對。”

邱連桅笑笑道:

“你也不能因噎廢食,青峰大哥不是那種放任自己喜歡的人受委屈的。”

我道:

“是麽?那連桐是那種人麽?你是麽?有的時候,有些事,並不是在你們能控制的範圍之內的。”

說著,我擡起自己的右手道:

“我真不希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在小梅身上再發生一次。”

邱連桅安慰道:

“不會的,不是每個人都如太太一般。小梅天真單純,心無城府,青峰大哥估計就是被她這一點吸引了。象小梅這樣的女孩子,任誰都會喜歡的。”

我不置可否地說:

“但願吧。”

裴青峰的房間裏,小梅抓著裴青峰的手,將頭依靠在他的胸口,輕聲道:

“青峰大哥,這個故事講完了,你喜歡麽?我再給你講一個,就是你上次給我講過的,那個三十六計裏面的隔墻觀火。”

“是……隔岸觀火……傻丫頭……”

小梅一驚,猛地擡起頭來,看到裴青峰微睜著雙眼,正註視著自己。小梅驚喜無比,伸手摟住裴青峰道:

“青峰大哥,你醒了!”

裴青峰被碰到了傷口,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小梅急忙放開手,手足無措地道:

“你,你醒了,我……”

轉了幾圈,突然跑出去,喊道:

“姐姐,姐姐,快過來,青峰大哥醒了——”

裴青峰醒來之後,恢覆得很快。除了凈巖丹藥的奇效,便是他自己身體底子也好,畢竟有內功在身。

看他恢覆得越來越好,我和邱連桅也放心地回到了京城。臨走時,我將小梅留在了定國府,並鄭重地將她托付給裴青峰。裴青峰凝視著我的眼睛道:

“月婉,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小梅的,定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我點頭道:

“如若今天換做別人,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但是,如果能把小梅交給你,我也總算能放下這顆心了。”

說著,我面帶感激地望著裴青峰道:

“青峰大哥,這麽多年來你都一直默默照顧我,現在又照顧小梅,我真的非常感激。跟小梅在一起之後,你便是有牽掛的人了,千萬要保護好自己,你好了,你身邊的人才會好。”

裴青峰拍拍我的肩膀道:

“放心,以後有了小梅,我會更加註意保護自己的。”

我看著裴青峰溫柔的眼神,竟覺得心中一陣酸楚,急忙道了別,轉身出來。

坐在馬車上,邱連桅看著我道:

“怎麽?舍不得小梅麽?”

我笑笑道:

“我都有些糊塗了,不知是將小梅托付出去了,還是將青峰大哥托付出去了。看著他倆,我居然都有種送女兒出嫁的感覺。”

邱連桅呵呵笑道:

“這話可別被青峰大哥知道,他還不羞死。”

我笑笑,望著車窗外路邊一片清新的綠色。又一個春天來了,這四季變換,年覆一年,時光荏苒。

明年春天,希望我只能看到新枝吐綠,鮮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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