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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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裏的尚書府,由於老太太新喪,燈火一律不能點燃。除了幾個住著人的地方之外,都是黑乎乎一片。

在那些亮著燈的地方,有一處位於尚書府東南角的院子。這裏的房屋比起其他地方來十分普通,只一溜的平房,中間一堵圍墻將男女分開。這便是尚書府奴仆們住的地方。

夜已經很深了,許多房間已經滅燈。只一間靠邊的房子裏還燈火通明,不斷地傳出喧鬧聲。原來,這裏有幾個婆子們,趁著夜深無事,偷偷聚在一起玩牌九賭錢。

只聽一個婆子道:

“哎呦,胡媽媽最近真是好運氣,不但得了太太賞識,這牌九也都是贏多輸少。”

胡氏聽了得意地道:

“這就叫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

這時另一個婆子謹慎地看看胡氏道:

“你呀,也當心著點吧。那大少奶奶現在可是二公子的人,若是讓二公子知道了,怕是會扒了你的皮。”

胡氏哼了一聲道:

“誰來我也不怕,我就是奉命行事,這都是太太的主意。他二公子再厲害,還能把太太怎麽樣麽?”

說著,又贏了一把,大笑道:

“我可歇歇,先去上個茅房,回來呀,把你們都通吃了。”

說著樂呵呵地往門外走去。

外面黑漆漆的,胡氏拿著個小燈籠照著亮,朝茅房走去。快要走的時候,突然腦袋上著了一下,頓時眼一黑,便往地上跌去。

這時,兩個身著夜行衣的人幽靈般出現在她身後,一個人接住了倒下的胡氏,另一人快速地將胡氏塞住嘴,綁住手腳,然後用一個大口袋從頭到腳罩住。兩人將胡氏扛在肩上,一眨眼沒了影子。

事情發生前後不過一瞬間,無聲無息。只留下掉在地上的燈籠,閃了兩閃,便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胡氏被一陣嗆鼻的氣味嗆醒。一睜眼,卻發現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正給自己嗅著什麽,見自己醒了,便退到一邊。

胡氏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渾身被五花大綁,連嘴巴也被塞住。她一時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勉強地翻了個身,卻看見幾個人站在旁邊。

等胡氏看清了站在那裏的人,渾身立時被冷汗浸透。要不是嘴巴被堵著,她就高聲尖叫起來。因為,那個用冰冷目光註視著自己的,正是二公子邱連桅。

這時,玄淩走上前去,一把將胡氏嘴裏的布扯下。還沒等邱連桅開口,胡氏便一疊聲地叫著饒命。

邱連桅冷冷地看著她,道:

“你只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便饒了你的性命。”

胡氏如雞啄米般地點著頭,連聲道:

“奴婢知道二公子是問大少奶奶,可那都是太太幹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也沒辦法……”

寶正立刻打斷她道:

“別廢話,直接告訴我們爺,大少奶奶在哪裏!”

胡氏結結巴巴地說:

“在……在太太院子裏的西耳房,有個夏天用來存冰的地窖。大……大少奶奶就關在那裏。”

邱連桅眼裏閃著寒光問道:

“你說的可是實話?”

胡氏急忙道:

“奴婢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

邱連桅盯著胡氏,又問道:

“你不會也恰好知道雪煙姑娘在哪兒吧。”

胡氏渾身一震,哆嗦著道:

“雪……雪煙姑娘不在府上……”

寶正急道:

“雪煙現在在哪兒?”

胡氏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

“太太說,她吃裏扒外,忘恩負義,讓人將她送到了九花巷。”

“什麽!!”寶正的眼睛都要瞪出血來。那九花巷是京城有名的暗娼聚集地,是最下流骯臟的地方。那裏不似官府的教坊司,而是真正的人間地獄。聽到雪煙被送到那裏,寶正氣的一把揪住胡氏的衣襟,歇斯底裏地道:

“趕緊告訴我,是哪間娼館!”

胡氏嚇得臉色蒼白,帶著哭音道:

“是……是梨花苑。”

寶正一把將胡氏推開,便要沖出去。邱連桅道:

“寶正,別急,將這婆子也一並帶去。她這樣的人渣,才配呆在九花巷那種地方。”

寶正一聽,伸手一掌打在胡氏脖子上,將她打暈。兩個護衛過來,將胡氏拎小雞般拎起,跟著寶正快速跑了出去。

邱連桅也沒有怠慢,向玄淩使了個眼色,一夥人出門上了馬,浩浩蕩蕩直奔尚書府而去。

到了尚書府,已經是將近四更天了。玄淩上前敲門,看門的迷迷糊糊地問道:

“這麽晚了,是誰呀。”

邱連桅道:

“是我,邱連桅,我有要事找父親商量,趕快開門。”

看門的從門縫裏一瞅,見果然是邱連桅,便急忙開了門。邱連桅和護衛們魚貫而入,徑直走到太太住的院子。

邱連桅連腳步都沒停,直接走上前去一腳將院門踹開。院裏的仆人聽見動靜急忙出來察看,見是邱連桅一臉怒氣地帶著人沖進來,都心知肚明怎麽回事,竟也沒一人上前阻攔。

邱連桅來到西耳房旁邊,只見一把大銅鎖將門緊緊鎖住。他自腰間“嗆啷”一聲抽出寒鐵劍,只一揮,那銅鎖便應聲落地。

玄淩和護衛們點起火把,跟著邱連桅走進耳房。果然見地上一道暗門,打開來寒氣逼人,正是胡氏說的那個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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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劇痛使我從昏迷中醒來,在黑暗中,我用左手摸了下疼痛難忍的右手,不由“啊”地叫了出來。那些竹簽子竟還留在我的手上,被左手一碰,鉆心的痛。

我試圖動一動,卻發現這裏不但潮濕而且極其寒冷。我那原本就受了傷的雙腿,已經被凍得失去知覺。

我用手肘撐在地上,用盡力氣活動著雙腿。雖然現在的處境生不如死,我卻沒有放棄。我知道,邱連桅一定會來救我,我不能死,我要活著看到他,哪怕是最後一面。

正掙紮間,卻聽見頭頂上咣當一聲,接著,便有火光從階梯上映照過來。

我心中一驚,以為又是太太來折磨我。急忙用左手撐起身體,氣喘籲籲地盡量往墻邊挪動。

“月婉!!”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階梯處響起,我心中一陣驚喜,立刻停止了掙紮,慢慢轉過頭。火把的光照得我睜不開眼,恍惚中,只見一個健碩的身影迅速地跑過來。喊道:

“月婉!”

果然是邱連桅,我看著那張寫滿心痛的臉,感覺就像做夢一般,我忍不住地看了又看,淚如雨下,哽咽道:

“連桅,我就知道你定會來的,我一直在等著你………”

邱連桅看著我,心疼的不能自已,淚水從他深邃的眼睛裏一串串地滴落。他顫抖著伸手將我摟在懷裏,卻不想碰到了我右手的竹簽子,我不禁痛的“啊”地叫了一聲。

邱連桅急忙放開我,他的眼神落在我那只血淋淋的右手上,立時渾身一震,一種純粹的殺氣頃刻籠罩上面孔,那殺氣陰冷過我們身處的冰窖。

邱連桅咬著牙,及其小心地捧起我的右手,唯恐再將我弄疼。他聲音低沈地對玄淩道:

“玄淩,把師兄的九制寒梅膏拿出來。”

玄淩應了一聲,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漆盒。邱連桅灼灼的目光看著我道:

“月婉,你忍耐一下,我幫你把竹簽子拔出來。”

我咬著嘴唇,使勁地點點頭。邱連桅便轉過身,用肩膀擋住我的視線。沈聲道:

“月婉,相信我,一下就好。”

還沒等我反應,便只覺得右手一陣尖利的劇痛,我大叫起來,眼前一片金星,險些又暈過去。

邱連桅扔掉手中的竹簽,玄淩立時將九制寒梅膏塗在我的手上。那藥膏神奇地有種涼絲絲的感覺,一塗上立時減輕了許多疼痛。

邱連桅從懷裏掏出那塊珍藏已久的手帕,將我的手仔細地包好,然後輕輕將我抱起,大步走出冰窖。

剛走出耳房,就聽得太太叫道:

“邱連桅,你好大的膽子,敢在深夜闖進我的住處,你真是目無尊長,簡直反天了!!”

我看到邱連桅面色如寒冰一般,感覺到他渾身克制不住地在發抖。我知道如若太太再說一句,邱連桅便再也忍不住殺意了。我不能讓他為了我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於是急忙將頭埋在他的脖頸裏,輕聲乞求道:

“連桅,帶我走,趕緊帶我離開這裏!”

邱連桅深深吸了口氣,克制住蠢蠢欲動的殺機,點點頭道:

“好,月婉,我帶你走!”

太太還欲說什麽,走在後面的玄淩卻一把抽出長劍,指住太太的面門。太太渾身一哆嗦,立時噤了聲,不敢再說一個字。

玄淩後退著走到門口,一回身“嗆啷”一聲將寶劍收回劍鞘,轉身跟隨邱連桅離開。

太太楞在那裏,半晌才腿一軟,便要跌坐下去。珍蓮急忙扶住,叫道:

“太太,你沒事吧!”

院門外,邱連棟躲在樹後,看著邱連桅離開的身影。他的半張臉都在陰影裏,看不出到底什麽表情。

征西王府,一個身影一閃,進了司馬征的書房,原來是夜鷹。他走上前,對坐在桌邊的司馬征說了幾句話。司馬征點點頭,站起身打開窗戶,看到遠處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天,馬上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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