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靠在邱連桅懷裏，將一應的害怕和委屈都用淚水發洩了出來。邱連桅咬牙道：

“這個司馬征，這是逼著我殺了他。”

我擦擦眼淚，問他：

“你怎麽知道我會出來？就在門口等了。”

“是阿宙一早派人來通知的，他說司馬征已經答應放你出來。”

我想起司馬征奇怪的表現，心中頗多疑慮，但也並不便告訴邱連桅，圖增添他的擔心。

邱連桅接著道：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次定要直接去稟報過奶奶和爹爹，將你接出來。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我點點頭：

“嗯，我聽你的。”

下了車，我們便直奔老太太的屋子。我邊走邊道：

“祖母，我回來了。”

一進屋沒看到老太太如平日裏一般坐在窗邊的暖炕上，屋裏還聞到一股很重的藥味。

繡蓉看到我，眼淚刷地流下來道：

“大少奶奶，你可回來了。你剛走，老太太就病倒，先是嘔吐腹瀉，以為吃壞了東西。老爺請了太醫來，開了幾副方子，吃過後倒是不吐不瀉了，卻又突然發起燒來，就一直臥床不起。”

我和邱連桅急忙到老太太床前，幾日不見，老太太竟已經消瘦不少，神情極為憔悴。看到我，倒也十分歡喜，勉強笑道：

“月婉，你回來了？活計都做完了？”

我點頭道：

“都做完了。漣漪也很好，讓我代她向您問好呢。”

老太太點點頭：

“那就好，唉！我這身子，怕是看不到曾孫子了。”

我心中一酸，又怕老太太看了難過，急忙拼命忍著眼淚，安慰道：

“您說什麽呢，不過是小病，多少大災大難您都熬過來了。”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我：

“月婉，這幾天我就想了，這要是等不到你回來可怎麽辦。還好你回來了，這事必你幫我做了才好。你那針線我實在喜歡，我這裝殮，你都給我做了吧。”

我實在忍不住眼淚了，哽咽道：

“您快好起來，想要什麽我都給您做。”

從老太太屋裏出來，我情緒低落地對邱連桅說：

“老太太這個樣子，我斷不能扔下她老人家就走的。”

邱連桅點點頭：

“我知道。”說著嘆氣道：“一向覺得奶奶矍鑠，不想……我又沒辦法在身邊照顧。”說著，眼中便湧出淚水。

我知道邱連桅自小跟著老太太長大，那感情自是不一般。便安慰道：

“沒關系，有我在呢，我會好好照顧她老人家的。”

回來的第二天，我正在老太太屋裏服侍她用飯，太太屋裏一個丫環過來傳我過去。

到了太太屋裏，太太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你還有臉回來。”

我明白太太定是知道了征西王府的事，也沒多做辯駁，只低頭道：

“這裏是月婉的家，月婉自當回來。”

太太冷哼一聲，道：

“還真是小看你了，這四處勾搭的本事越來越大，連小王爺都逃不過你的手掌心了。”

我聽著這莫須有的罪名，知道解釋也無用，便不再吭聲。

太太接著道：

“老太太最近很不好，我瞅著估計過不了夏天了，你有什麽打算麽？”

我聽了心中一陣不屑，作為一個公侯的千金，尚書的夫人，太太這休養也著實差了些。當下便冷冷地道：

“母親放心，如若有您說的事，月婉定不會賴在邱府。”

太太冷笑道：

“邱府自然你是呆不住的，不過，如果我讓你去家廟陪老太太三年，你也不會拒絕吧。闔府上下都知道你是多麽孝順呢。”

許是這陣心情過於壓抑，一件壞事接著一件壞事，磨掉了我的耐心，我終於覺得心中的一股無名火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時心跳加快，血沖頭頂。不禁擡起頭，盯著太太的眼睛道：

“這動不動就守孝三年，不知道是邱府的規矩還是母親您的規矩。為連桐守孝我責無旁貸，但為了老太太守孝，比起我來，您不是更合適麽？”

太太沒想到我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一時竟然語塞。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仿佛眼前這個我從來都不認識一般。

我接著道：

“月婉只是跟母親說個道理，母親也不必見怪。老太太那邊離不開人，如若母親沒事吩咐了，月婉便先行告退。”

說著也不管太太作何反應，自行行了禮，轉身離開。

太太氣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伸手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咬牙道：

“反了！真是反了！！秦月婉，你這個小賤人，別太得意，我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從太太屋裏出來，腦子裏一片空白。委屈、恐懼和憤怒一股腦湧上心頭。眼淚嘩嘩地流下來，無法控制。

我沒有回老太太的院子，而是轉向花園，走上那個高高在假山上的小亭子。坐在那裏，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好一陣，方才覺得心情有了些許舒暢。

坐在亭子上，望著下面的尚書府，越來越覺得仿佛一個牢籠一般。我拔下頭上的那支銀簪，緊緊摟在懷裏。那一刻我好想好想邱連桅，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覺得安心，即使是哭，都能哭的放心。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想快點離開尚書府，然後永遠待在邱連桅的身邊。

想著想著，眼淚又下來。

“大嫂，怎麽這麽難過呢。”

不用轉身，我就知道身後站著的是邱連棟。我極差的心情讓我沒心思跟他周旋，便冷冷地道：

“我是很難過，所以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邱連棟卻一屁股坐在我身邊道：

“有什麽難過的事說出來我為大嫂分享一下，豈不更好。”

我轉頭用哭紅的眼睛瞪著他道：

“你真要跟我分享麽？好，我告訴你我為什麽這麽難過。不對，應該是你來告訴我我為什麽這麽難過，你這個太太的好兒子！”

邱連棟被我的態度嚇了一跳，旋即幹笑道：

“呵呵，大嫂，你這是又誤會小弟了。”

“誤會？”我冷笑道：“我也希望是誤會。我希望我在征西王府的遭遇是你告訴太太的，這是誤會。我希望一直在背後搗鬼，讓太太跟我作對這也是誤會。三弟，明人不做暗事，我也不是傻子。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是感覺不到，只是不想將你想成那麽不堪。畢竟，剛進府的時候，那個溫文爾雅的三公子還在我的記憶中。”

連珠炮似的說完這些，我心中竟無比的輕松。看著邱連棟近乎扭曲的面部表情，我站起來，道：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恨我，我都不在乎了。反正不管我怎麽做，怎麽害怕，你們都不會放過我。那，就這樣吧。”

說完，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悶氣，轉身走下山去。我清晰地感覺到邱連棟怨憤的目光盯在我的背上，但我暗自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躲避，以後都不要軟弱了。

邱連棟眼中的憤恨慢慢地轉為了陰沈，那表情，似乎是想把什麽東西生吞活剝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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