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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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漣漪哭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著,我聽得一身冷汗。心想,這邱漣漪也忒是大膽,在司馬征眼皮底下做出這種事。而且夜鷹還是司馬征的心腹,若不是夜鷹人品還好,沒有落井下石,邱漣漪這絕對是自尋死路。

邱漣漪抹抹眼淚,低聲道:

“平日裏,你們都當我不知羞恥、攀龍附鳳。可是我母親地位低下,我一個庶出女兒,不靠自己去拼,哪裏有出頭之日。現在,母親為了我,連臉面也不要了。我卻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哪裏還有臉回尚書府。”

說著捂著臉大哭起來。

我看著她,腦中想起了邱連棟。我覺得他們都是不知福的人,要把他們跟我換換,現在就不用活了麽?

但是看著這個平時一向趾高氣揚的邱漣漪,變作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我還是覺得心下不忍。便嘆口氣問道:

“那你現在怎麽辦?夜鷹知道這事麽?”

邱漣漪點點頭道:

“方才我告訴他了,就在樹林打他那一巴掌之前。我對他說,‘不管怎樣,我要這個孩子’。”

我恍然道:

“怪不得,夜鷹都快被司馬征打死了都沒動一下,原來是因為這個。”

邱漣漪道:

“那次之後,夜鷹就躲著我,我知道他是覺得愧對司馬征。我也曾想過,就這樣算了。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又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我和夜鷹雖然不能在一起,但是卻有這個孩子給我安慰,害怕的是,司馬征知道了定不會放過我們。我一直找機會想告訴夜鷹,好不容易今天…………”

邱漣漪說著哽咽道:

“大嫂,我斷斷不能再回王府了,司馬征一定會殺了我。”

我嘆口氣道:

“別這麽說,事情還沒到無法收拾的地步。畢竟現在司馬征還不知道,你不能自亂陣腳。我和你二哥給你想想辦法,你先好好休養身子要緊。”

想了想又問道:

“你婚後司馬征第一次來你處是在什麽時候?”

邱漣漪淒慘地笑了笑道:

“兩個月前吧,也就那麽一次,還是因為他喝醉了。”

這時,丫環端藥進來,我讓丫環服侍邱漣漪吃藥,自己出來找邱連桅。

外面,邱連桅和裴青峰正坐著說話,看見我,便問道:

“漣漪好些麽?方才郎中說只需多休息既可。”

我道:

“正在吃藥,一會兒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

裴青峰道:

“聽郎中說,漣漪懷孕了?”

我點點頭,邱連桅伸手一拍桌子道:

“這個司馬征,真不是東西。漣漪懷孕了還下這麽重的手,方才就該一掌劈了他。”

我搖搖頭道:

“我想,司馬征大概還不知道漣漪懷孕呢。”

兩人聽了都一楞,邱連桅問:

“怎麽?漣漪還沒告訴司馬征?”

我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對裴青峰道:

“青峰大哥,我有事想跟連桅單獨說。”

裴青峰楞了楞,旋即點頭道:

“好,你們說吧,我正好派人去趟征西王府,告訴他們漣漪在我這裏,萬一他們跑去尚書府找就麻煩了。”

走到門口又轉身對我說:

“要還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盡管說。”

我感激地笑笑道:

“多謝青峰大哥。”

裴青峰一走,我便拉著邱連桅坐到桌邊,將邱漣漪的講述完完本本地轉述給邱連桅。邱連桅一時也聽傻了,半晌才說:

“那夜鷹我是跟他交過手的,他內功深厚,怎麽會因為區區迷情香就亂了神智?”

我白了他一眼道:

“你們男人真是的,那是重點麽?現在重要的是先給漣漪想辦法。”

邱連桅無奈地苦笑道:

“這怎麽想辦法,如若是司馬征做錯了,我帶些人去威脅威脅他也就算了,現在可是漣漪……”

我想了想道:

“如今這事,只有你知我知,漣漪和夜鷹知。你、我和漣漪的立場自不必說,只要知道夜鷹的態度,我們就好想辦法了。”

邱連桅納悶地道:

“什麽辦法?”

我擠擠眼睛道:

“貍貓換太子咯。現在漣漪還是司馬征的王妃,她懷孕了,自然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個孩子是司馬征的,我想司馬征那麽自大的人,絕不會想到自己王妃腹中會有別人的孩子。”

邱連桅搖頭道:

“司馬征是妄自尊大,卻並不愚蠢。”

“所以我們一定要讓他相信這個孩子就是他的。你去求你的結拜大哥司馬宙,讓他收買王府的太醫,將漣漪懷孕的日子少算一個月。”

邱連桅想了想還是搖頭道:

“那也不妥,懷胎十月總要落地的,我們又有什麽辦法讓漣漪的孩子晚出來一個月。”

我掩嘴笑道:

“你也算個聰明人,這事上卻變糊塗了。女人生孩子哪兒有固定日子,早產的也不是沒有。”

邱連桅咬了咬牙道:

“唉!事到如今也只有先試試了。這種丟人的事要去求阿宙,我真是…………”

我安慰道:

“我知道這事非同小可,但這對漣漪來講不只是面子問題,而是生死攸關。你是她哥哥,這個人你必須得丟。”

邱連桅嘆口氣道:

“算了,就當我欠阿宙一次吧。但願漣漪吸取教訓,以後別再混鬧才好。”

又道:

“那我找完阿宙,就去找司馬征解決這件事吧。”

我立刻搖頭道:

“你可不能去,你去了若是好言好語,司馬征必會趁機羞辱你。若是你強勢霸道,司馬征又未必會買賬。總而言之,無論怎樣,你們估計都會打起來。要是司馬征一生氣幹脆撒手不管了,你還打算讓漣漪在這裏住一輩子?”

邱連桅納悶道:

“那怎麽辦?又不敢聲張,沒有人合適去找司馬征呢?”

我指著自己說:

“我呀,我去找他交涉最合適了。首先我是漣漪的大嫂,這種事情女眷去講比男丁合適。其次,比起你來,他肯定願意聽我說話。而且,他一定不會想到我竟為了漣漪特意跑去騙他。”

“你瘋了!”邱連桅一下站起來道:“這絕對不行!”

我笑笑,過來攬著邱連桅的胳膊道:

“看你急的,我又沒打算去征西王府找他。我會約他在新月樓喝茶,然後將事情說開。”

邱連桅悻悻地道:

“可是為什麽非你去,我不能去,還有青峰大哥呢。”

我笑笑道:

“青峰大哥一個外人,怎麽合適做這種事?而且那司馬征可是忌諱你們忌諱的要命,你們約他,他肯出來麽?說不定還以為你們想伏擊他呢。如若你們找上王府,怕又起爭端,反而給二王爺添麻煩。”

邱連桅還要說什麽,卻被我打斷道:

“好啦,就這麽定了,我都還沒害怕呢,你可不像個闖蕩江湖的英雄了,婆婆媽媽的。”

邱連桅嘟噥道:

“那可是司馬征。”

我被他這種執著的不放心逗樂了,笑道:

“新月樓那裏人來人往,他還能怎樣。你放心去找夜鷹,跟他把話說清楚,看看他的態度。我這邊,你只需借兩個人給我就好了。”

新月樓位於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毗鄰羲和居,是最著名的茶樓之一。分為上下兩層,裝修十分高雅氣派,許多達官貴人常來這裏聊天會友。

我約了司馬征在新月樓二樓的雅間見面,我特意早到了一會兒,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不一會兒,便聽得門外小二道:

“小王爺,這邊請。”

大門一開,司馬征帶著慣常的那種自滿笑容大步走了進來。見了我有些驚喜地道:

“大嫂這麽早?”

我站起來行禮道:

“月婉見過小王爺。”

司馬征急忙過來伸手扶我道:

“還這麽客氣,咱們都是自家人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巧妙地躲過司馬征伸過來的手,一指我對面的椅子道:

“小王爺請坐吧。”

司馬征尷尬地笑了兩聲,收回手,走到對面坐下。

我看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侍衛裏面沒有夜鷹,心知一定是被邱連桅約出去了。看司馬征這樣子,應該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當下便放了心,讓店家將一應點心、果品、茶水上齊。

司馬征瞟著我,咂著茶問道:

“大嫂今日怎麽這麽好興致,居然約我喝茶,莫非是跟邱連桅吵架了,想找個人安慰安慰。”

我笑笑道:

“我可不敢跟連桅吵架,他身手那麽了得,如若跟你一樣發起飆來,我還有命在麽?”

司馬征知道我暗指邱漣漪的事,卻滿不在乎地說:

“男人都最討厭自己的女人不守婦道,別人也就算了,居然跟夜鷹眉來眼去,這不是挖我的墻角麽?真是愚蠢的女人!”

我淡淡一笑道:

“要這麽說,現在我跟你在這裏喝茶聊天,連桅就該過來殺了你。”

司馬征一怔,旋即笑笑道:

“咱們是親戚,喝個茶而已。”

我點點頭:

“正是這一說,那天把漣漪丟給夜鷹,還不是你安排的,最後你自己反倒生氣起來。”

司馬征冷笑了一聲道:

“大嫂別裝糊塗了,那天的事情你比我看得清楚。”

我手中把玩著茶碗道:

“那不也是因為你太冷落漣漪了。我知道你因為什麽娶漣漪,你可以不喜歡她,但若是讓四姨娘知道你那麽對待她,恐怕也對你沒好處吧。”

司馬征怏怏地放下茶碗道:

“你今天來就是說這事的?”

我索性也直白道:

“要不然呢,你不會以為我是為了跟你幽會的吧。”

司馬征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突然笑道:

“我原來只覺得你很漂亮,沒想到你還這麽有趣。”

我笑笑道:

“那就看在我既漂亮又有趣地陪你喝茶的份上,把漣漪接回去吧,畢竟住在青峰大哥那裏也不是個長事。”

司馬征鼻子裏哼了一聲道:

“是她不願意回去,又不是我趕她出來,為什麽還要我接。”

我假裝不經意地道:

“因為母以子貴呀,你可以不要漣漪,總不能不要她肚裏的孩子吧。”

司馬征一驚道:

“漣漪懷孕了?”

我點點頭:

“昨天郎中來告訴我們的,說是兩月左右了,因為時間短,漣漪自己也還不知道,要不然以她的個性,不早嚷嚷的全王府皆知了,哪裏還會給你機會打她。”

司馬征面色卻變得嚴肅起來,低下頭,盯著地面,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我知道邱連桅沒說錯,司馬征不是傻瓜,他心裏對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肯定有了懷疑。我畢竟也是第一次幹這事,心裏不禁有些發虛,趕緊加了一句道:

“那可是你們征西王府的嫡子長孫呀,就算你不想要,征西王和郡主也不會不要吧。”

司馬征擡起頭,盯著我的眼睛,嘴角一歪笑道:

“你確定她肚裏的孩子一定是我的?”

看司馬征這樣,我心裏更加慌張,甚至想漣漪不是記錯了司馬征跟她圓房的日子?但饒是如此,話已經說到這裏,便只得硬生生地迎著他的目光道:

“當然,漣漪是你的王妃,肚裏的孩子不是你的是誰的?”接著腦子一轉,故意小聲道:

“難不成,小王爺你有問題?”

司馬征眉頭一皺,道:

“胡說,本王能有什麽問題。”想了想道:“好,我接她回王府,讓王府的太醫診治一下便知真假。”

我壓抑著心中的不安,盡量平靜地微笑道:

“那最好了,我馬上就去告訴漣漪這個好消息。”

司馬征一聽,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色瞇瞇的笑容道:

“急什麽,大嫂好不容易出來跟我喝杯茶,用得著這麽著急回去麽?”

說著站起來走到我身後,雙手撐在我的椅子上。彎下腰來,湊到我的耳邊,輕聲道:

“大嫂是不懂茶的人呢,你這身上的香味將茶的香味都掩蓋了,我都沒喝出茶味來。”

我坐在那裏,沒理會他的輕浮舉動,只淡淡地說:

“小王爺,你覺得我敢自己來見你,會什麽都不防備麽?”

司馬征楞了楞,旋即輕蔑道:

“哦?本王倒想看看你還能有什麽驚喜給本王,難不成這幾天你還練成了絕世高手?”

我“撲哧”笑了,道:

“小王爺還真幽默,月婉這輩子都不能成為絕世高手了,不過……”

我擡手指了指窗外道:

“小王爺,你知窗外正對面的是什麽地方麽?”

司馬征道:

“是有名的川菜坊——西蜀肴。怎麽,大嫂這樣清甜的人物也喜歡吃辣?”

我搖頭道:

“我自小就不吃辣的,但是連桅手下有幾個四川的兄弟嗜好吃辣,沒事就喜歡去那裏聚餐。現在,他們就在正對面的雅間裏看著我們呢。”

司馬征一聽,急忙站直了身子,從敞開的窗戶朝對面看過去。果然見兩個漢子坐在對面樓上,目光陰冷地盯著自己。

我站起來,走到司馬征身邊,柔聲對他說道:

“小王爺,看清了麽?這兩個可都是使暗器的高手,百步穿楊對他們來說都是小菜。左邊穿紅衣服的叫郭強,我曾經看過他蒙著眼睛,將百米之外的蒼蠅盯在樹上。哦,對了,上次躲在房梁上的穿天猴,也是他射下來的。是不是很厲害呢?”

司馬征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面色變得陰冷起來。我揚手穿上鬥篷,甜甜地對司馬征笑道:

“小王爺,跟你一起喝茶真有意思,以後有空再約。”

說著輕巧地轉身下了樓,樓下的雪煙已經等得快急死了,見我下來,急忙扶我進了馬車,往裴青峰的宅子走去。

雪煙埋怨道:

“奶奶下次有這事可別讓奴婢樓下等了,緊張死我了。”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伸手拍著胸口,聲音發顫地道:

“你以為我不緊張麽?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可別有下次了。”

雪煙急忙拉著我的手問:

“奶奶你……”卻瞬間驚呼起來:“奶奶的手怎麽象冰塊一樣,一定嚇壞了吧,奴婢給您捂捂。”

東郊城外的一片原野裏,邱連桅和夜鷹站在半人高的蘆葦叢中。夜鷹抱拳道:

“邱公子叫在下出來有什麽事。”

邱連桅開門見山道:

“是因為漣漪,我想,你已經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

夜鷹面孔上天生的寒氣突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種邱連桅從來沒見過的不安表情。看到這種表情,邱漣漪嘴角不易察覺地滑過一絲微笑。

半晌,夜鷹才問了一句:

“王妃,她還好麽?”

邱連桅冷冷地道:

“沒被司馬征殺了,還算好吧。”

夜鷹低下頭,不再說話。邱連桅道:

“漣漪和你的事情我不想多問,實在覺得太過荒唐。但是事已至此,你對她們母子有何打算?”

夜鷹還是低頭看著地面,沒有任何反應。

邱連桅搖搖頭,不屑地道:

“我原本以為夜鷹兄一世英雄,絕不會做這種畏首畏尾的事,沒想到還是看錯人了。我知道你顧忌司馬征,也不逼你。但是漣漪是我的妹妹,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身敗名裂,性命不保。”

說著便轉身上馬,又轉頭對夜鷹說:

“我會告訴漣漪你的想法,讓她徹底死心。”

這時,一直沈默的夜鷹終於開口道:

“王妃母子由我來照顧!”

邱連桅一楞,停下來望著夜鷹,只見夜鷹已經恢覆往日那冷冰冰的樣子,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邱連桅,一字一句地道:

“王妃母子,由我來照顧!我夜鷹用這條性命作擔保,只要有我在,便有他們母子的平安!”

邱連桅旋即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道:

“夜鷹兄,我知道你必會如此。這件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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