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成澤用了一整天時間將庭院徹底整理幹凈。

接上水管仔細沖洗，露出厚厚青石板。

荼好好出來時，厲成澤正用拇指堵在水管中間，水流分散開直沖上天。

陽光正盛，他笑容燦爛，絲毫不在意衣服被弄濕。

荼好好看著厲成澤。

“好好，看，彩虹。”

見到她出來，厲成澤獻寶似出聲。

在他旁邊，果然有道彩虹隱隱出現。

“原來不是七色的……”

厲成澤小聲嘟囔了句，被荼好好聽的清清楚楚。

“喝水。”將手裏玻璃杯遞給他，厲成澤接過去咕咚咕咚的喝起來。

很快，一杯子就見了底。

“衣服都濕了。”

“拿著。”

厲成澤將水管遞給荼好好。

毫不在意的將t恤脫下，上半身僅著黑色工字背心。

不等荼好好回神，他已經彎下腰用涼水簡單沖洗起來。

荼好好眼神裏露出淡淡情緒。

這些年，厲成澤實際上吃了很多苦。

所有人都將厲氏衰敗的導火索歸結到他的身上。

嘲諷與不屑紛至沓來。

可這對於厲成澤來說卻並不一定是壞事。

“那些是我早上買的，等會兒全都收拾好我種上。”

厲成澤隨意用手抹了把臉，然後指了指角落。

荼好好這才註意到，角落裏堆滿了一棵棵嫩綠色的苗兒。

“臺階這邊可以種些菜，臺階那邊可以種你喜歡的花兒，以後這個空空蕩蕩的院子會滿起來。”

不知是不是陽光的事兒，厲成澤的眼睛很亮。

荼好好看著他，那種對未來有所規劃的模樣很難不叫人動容。

只可惜，她已經沒有了未來。

“這是什麽？”

或許是察覺到自己壓抑的心情，荼好好轉移了話題。

“這個是番茄，這個是辣椒，還有秋葵……”

厲成澤不疑有他，一個個的指給荼好好看，並且還能準確說出名字。

荼好好驚訝看向他。

半響後，厲成澤才察覺到她眼神裏的驚訝。

“厲家剛出事的那半年，我學會了很多事，怎麽擠地鐵，怎麽做飯，怎麽自己交水電氣暖費，什麽時間去什麽地方買什麽東西會更便宜，什麽蔬菜叫什麽名字，這些都難不倒我……”

仔細聽，厲成澤的聲音裏還帶著些許的自豪。

“我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好好。”

這才是厲成澤最自豪的地方。

他早就不再是過去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厲家少爺，他能夠為她撐起一片天的。

或許是厲成澤眼眸裏透出的感情太濃烈，荼好好下意識別開眼。

這動作令他心裏一澀，莫名有種委屈感。

其實，她還是不信他能照顧好她吧？

可很快，厲成澤卻又釋懷了這種心情。

憑著他過去做的那些蠢事兒，又有何顏面叫好好簡單就信任自己？

“我沒有不相信你。”

突然，荼好好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她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厲成澤剛才在想些什麽。

“你這樣很好。”

重新開始，並不是一件輕易的事，可他卻做到了。

“真的？”厲成澤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光瞬間點亮。

“嗯。”

荼好好點點頭。

“聽說這裏每天晚上都會有夜市，今晚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厲成澤趁機邀請。

早晨聽到這事時他就想帶她去，猶豫到現在，終於開了口。

從出來時荼好好便看出他一直想說什麽，所以是這件事？

“好。”

厲成澤好半天都沒說句話，反倒是荼好好伸手在他眼前來回晃著。

他傻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我……我很高興！”

厲成澤猛地抓住荼好好雙手，壓在自己心口上。

可很快又覺得自己動作不妥，趕忙松開怕她生氣。

相較於厲成澤的狂喜，荼好好卻顯得很平靜，安靜看著他，眼神裏卻流露出些許不一樣的情緒。

以前，他只專註於賀暖心的事，她難過。

現在，他終於看見了自己，可她卻更難過。

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們總是在錯過……

…………

夜幕降臨。

夜市離他們所住的地方有兩個路口的距離。

吃過飯，兩個人便出了門。

這是荼好好來到a市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上街。

一路上已經看不到臺風過境後的痕跡。

看著看著，荼好好的目光最終卻還是落回到了厲成澤身上。

進而又看向他手掌。

厲成澤的那雙手，這些年因著工作的關系已經布滿厚繭。

突然間，荼好好有些好奇，這樣一雙手，握起來會是怎樣的感覺？

手隨心動。

待到荼好好回過神來的時候，最先望見的卻是厲成澤吃驚的表情。

其後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手心裏異樣。

厚繭硬硬的觸感自手中蔓延開來。

還不等荼好好抽回來，厲成澤卻率先一步的握緊大掌。

兩個人的心臟一時間皆是砰砰的亂跳著。

荼好好是後悔。

厲成澤則是驚喜。

她的手很小。

很瘦，皮包骨似的。

涼涼的，就連手心的溫度都是冷的。

他的繭一直在磨著她的手，荼好好試圖抽回來，可厲成澤卻怎麽也不願放。

往前再走了沒多久，就到了夜市。

人很多。

華燈閃耀。

厲成澤牽著荼好好的手不緊不慢的朝前走著。

他很仔細的格擋開荼好好和人群的距離。

叫她靠的自己更近一些。

“你怎麽這麽瘦？”

突然，厲成澤站定，回頭來看著她。

荼好好一楞。

“好像比之前又瘦了一圈。”

他的眼神裏帶著疑惑與擔心。

荼好好平靜的與厲成澤對看著，不知過去多長時間，微微一笑。

“可能是因為老天想要收了我……”

“這種話怎麽能亂說？”

厲成澤想也沒想伸手就捂住她的嘴，用力的呸出聲。

臉色驟然大變！

被捂住嘴的荼好好反而就這麽看著他。

人總是要死的。

面對死亡，她已經能夠做到坦然。

“我開玩笑的。”

伸手將厲成澤的手拉下來，荼好好嘴角依舊掛著笑容。

“荼好好，你以後如果再跟我開這種玩笑，我就……”

“你就怎麽樣？”

或許以前的荼好好還會在意他的威脅，只是現在……

“我就……”

“搶劫啊……”突然，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四周的人下意識的躲開，唯有厲成澤幾乎是在瞬間就做出反應。

他快速將荼好好拉到安全的角落，隨後不顧一切的沖上去。

如同一道風一樣。

還不等旁人反應過來，那個搶包的人已經到了跟前。

圍觀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厲成澤已經同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厲成澤打架的路子太野，也太狠，很快對方就沒了力氣掙紮。

治安巡防也在很快趕到。

“謝謝你，你沒事吧？”

一個看起來大學生模樣的女生從厲成澤的手裏接過包，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厲成澤搖搖頭，眼神卻在尋找荼好好。

“那個……我叫賀暖心，你叫什麽名字？”

女學生面色微紅，小聲開口。

厲成澤先是一楞，隨後低頭看向那個女生，她說她叫賀暖心？

荼好好此時也走過來，恰好聽到這句。

她自然也註意到厲成澤剛才的停頓，也看到了他的眼神落在那女學生的臉上。

賀暖心。

荼好好冷淡的勾了勾唇角。

那些原本遺忘的記憶在瞬間翻湧襲來，如同洪水一般。

厲成澤意識到荼好好來到身邊，下意識想要握住她的手。

目光相接，厲成澤因著她眼底的冷意動作驟然停住。

荼好好原本自然垂在身旁的手慢慢攥緊成拳，就連指甲都深深的陷入到掌心內。

那是她的本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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