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鶯鶯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或許是想起發妻，陸大偉臉上露出覆雜表情。

“我想要的，你無法給我，又何談聯手？”

厲衍南眼神冰冷，臉若雕塑，居高臨下望著佝僂著背的陸大偉。

曾經，他多麽希望這個男人能在自己苦難時伸手。

饒是一句話，一頓飯，都能讓他活的不那麽可憐淒涼。

可他沒有！

他只是眼睜睜看著厲家人虐待他，像條狗一樣的對待他。

陸大偉為了他的富貴，拋棄了他的母親，又漠視他的痛苦。

他恨不得他死！

或許是厲衍南眼中透出的強烈恨意令陸大偉心驚，下意識後退一大步。

“衍南，難道你忘記了那件……”

陸大偉似乎想起了什麽，剛想開口。

厲衍南卻已從他微表情中讀出蛛絲馬跡。

“管住自己的嘴，否則……”

寒風肆意，卻無法撼動厲衍南周身凜冽分毫。

“我不介意親自讓它永遠閉上！”

賀柏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病房裏空蕩蕩的，林真心已經走了有一陣。

他終究還是將那句話說出了口。

意料之外，林真心情緒並沒有崩潰，她只是用著一種很冷漠的眼神看著自己。

冷漠到，讓賀柏年心寒。

——我不相信。

這是林真心離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賀柏年薄唇突然慢慢勾起抹自嘲的笑來。

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厲衍南摟著衣衫不整的暖心，他也不會相信……

這個男人竟會對暖心行不軌之事。

本來，暖心喜歡厲衍南，這事水到渠成，他頂多就是當下不悅。

可厲衍南的態度，成為兩人徹底決裂的引線。

他默認與暖心發生關系，卻堅決不願意給暖心個名分，甚至當著暖心的面，要求她將避孕藥吃下。

這口氣，他賀柏年又怎麽可能忍的下來？

閉上眼睛，賀柏年強迫自己從回憶裏抽離，只是胸口起伏頻率還是輕易出賣了他。

不知就這樣過去多長時間。

賀柏年聽到門從外面被推開的聲音。

“出去！”沒有睜開眼，聲音也很冷。

可來人非但沒出去，還走了進來。

賀柏年厭煩的睜開眼，從他清醒已經有好幾個小護士對他格外‘關照’。

“我叫你……”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本不應出現在這裏的人。

“叫我什麽？”雖然聲音清冷，但看人的眼神，卻透著說不出的慈愛。

賀柏年倏然驚愕的睜大眼睛。

“舅媽？”

林真心慢悠悠的走過馬路，來到街對面的星巴克。

推開門，一眼就瞧見姚檸檬。

可林真心的表情唰的冷下來，只因為此時姚檸檬面前還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鄔峰，女的是顧瑤瑤。

看顧瑤瑤的模樣，似乎是來做產檢的。

“有事嗎？”林真心徑自朝桌邊走去，面無表情，聲音生硬。

鄔峰是怕林真心的，至於顧瑤瑤，更是對她有所抵觸。

如果說見到姚檸檬落單還能夠借著肚子奚落一番，那麽再見到林真心後，必須要懂得收斂。

“真心，好久不見。”鄔峰幹巴巴的開口。

目光卻似有似無的落在姚檸檬身上。

說實話，現在的姚檸檬跟當初變了不少。

褪去了青澀感，整個人因著婚姻狀態而顯得滋潤許多，如同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反觀顧瑤瑤，微微顯出的肚子，令她多少有種笨重感。

一相比較之下，誰高誰低，自有自的判斷。

自從越南回來，林真心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氣勢。

當被她以著不冷不熱眼神盯著時，說實話，顧瑤瑤是有些膽怯與不安的。

她不怕姚檸檬，但她怕姚檸檬背後這個瘋起來不要命的林真心。

更何況這個林真心現如今身份特殊，更是不好拿捏。

“見著了就滾。”林真心冷著一張臉，沒有給鄔峰任何面子。

鄔峰和顧瑤瑤臉面上下不來，尤其是顧瑤瑤，孕婦情緒本就奇怪，此時心裏更堵了。

“你……”

林真心也不說話，目光落在顧瑤瑤臉上，琥珀色瞳孔幽深。

看的人心裏不由一陣發虛。

“我什麽？”林真心從表情到聲音，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冷漠。

顧瑤瑤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冷哼一聲，轉身就朝著星巴克外面走去。

鄔峰眼神覆雜的看了眼姚檸檬，也跟著追了出去。

林真心看也不看他們，徑自在姚檸檬面前坐下。

“我等你的時候，鄔峰進來給顧瑤瑤買蛋糕。”

林真心眼神掃過來，姚檸檬趕緊解釋，她可不是故意和那一公一母湊到一塊的。

誰想到偏偏就這麽湊巧？

趕上鄔峰陪顧瑤瑤來做產檢？

又偏偏這麽湊巧？

鄔峰幫顧瑤瑤來星巴克買蛋糕？

“檸檬，我懷孕的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知就這樣過去多久，林真心的聲音終於傳過來。

嗯？

姚檸檬驚詫的看著林真心，不明白她這麽說的意思是什麽？

“就是你知，我知的意思。”

林真心沈聲開口，而姚檸檬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

“賀柏年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林真心聽到了，但卻像是沒聽到似的保持了沈默。

姚檸檬認識她這麽久，自然知道這是她不想說的意思。

對於不想提及的事，林真心一貫都保持這樣的態度。

“不論發生什麽事，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懷孕這種事……”

姚檸檬看著林真心，認真的說。

“你瞞是可以，可等到你顯懷了，那是瞞也瞞不住的啊！”

更何況還有那些孕婦該有的反應……

“我沒想瞞那麽久，我只是需要冷靜一下。”

林真心說。

說完這話，她又再度陷入了沈默。

姚檸檬就這樣看著她，一時間也搞不懂她所謂的冷靜，到底是什麽意思……

路過‘一品居’時，厲衍南停了車。

他記得，林真心喜歡吃這裏的甜蒸南瓜。

想到林真心，厲衍南臉上來不及褪去的兇煞戾氣漸漸被一抹柔軟所代替。

將車停到停車場，隨後走進一品居內。

一品居主打高端飲食，就連一份外賣的價格都高的令人咋舌。

而旁人並不知，這家店同J城內大名鼎鼎的雲景一樣，都跟T.N.C集團掛鉤。

幕後的直接老板，是靳墨池。

厲衍南很輕易就拿到了旁人需要排一天隊才能挨上號的甜蒸南瓜。

順便還打包了幾樣小點。

都是林真心喜歡吃的。

提著東西回到車上時，厲衍南不經意看到後視鏡裏倒映出來的自己。

眼角眉梢似乎都帶著笑。

他一楞，何嘗見過這樣的自己？

很快，厲衍南重新發動引擎，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Susan賀是從機場直接來的醫院，至於行李則交由助理同賀暖心送往酒店。

筆挺的淡藍色羊絨大衣將整個人高貴的氣質襯托出來，脖頸上搭配的珍珠項鏈更是點睛之筆。

“舅媽，你怎麽來了？”

對於Susan賀的出現，賀柏年再驚愕不已。

在他的印象當中，Susan賀對J城異常反感，就連當初聽到自己要回J城發展，也令她瞬間冷臉。

“你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

Susan賀聲音沈沈，整個人給人以大氣淡然之感。

盡管人到中年，但卻保養得當，年輕非常。

“如果不是暖心打電話給我，你準備瞞我到什麽時候？”

Susan賀在賀柏年病床旁坐下，腕間冰種紅翡玉鐲自然滑落下來，手腕更顯皓白。

暖心？是暖心將舅媽叫來J城的？

賀柏年心裏當下一驚，他再清楚不過舅媽的手段，如果舅媽……

想到林真心，賀柏年表情有些恍惚。

“我聽暖心說，你要將她送回紐約？”

Susan賀不緊不慢開口，邊伸手檢查他臉上傷口。

這話問的看似漫不經心，賀柏年的回答卻斟酌再斟酌。

“嗯，暖心的病情有反覆的趨勢，我認為送她回……”

“柏年。”Susan賀開口打斷了他。

而賀柏年在Susan賀面前，更像是個小孩子。

雖然舅媽是後來才嫁給舅舅的，但是放眼整個賀氏家族內，舅舅和舅媽是唯一對他和暖心真心實意好的人。

所以在賀家誰對他說話，都頂不過這兩人。

舅舅去世後，就只剩下舅媽一個。

“你越是壓抑暖心，對暖心的病情越不利。”

Susan賀從果籃裏找出個蘋果來，就著水果刀就削起來。

“厲衍南已經結婚了。”

“結婚？”

Susan賀冷冷開口，字裏行間有種高貴的倨傲。

“把暖心害成這個樣子，他倒有心思結婚？呵呵。”

賀柏年沒說話，只是對Susan賀的手段本能有些敬畏。

“照我的意思，暖心留在J城，另外把他老婆的信息發到我郵箱裏。”

“舅媽，真心人很好，你……”

賀柏年的話還沒說完，只見Susan賀手裏動作一頓，很快有血從刀鋒處蔓延開。

就連快削完的蘋果都被染紅了大片。

“你說……什麽？”Susan賀很快恢覆冷靜，抽了張紙巾擦著血。

“她叫什麽？”緊跟著，她又問了遍。

“真心，林真心！”

Susan賀表情倏然凝滯片刻，但稍縱即逝……

厲成澤給賀暖心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見一面。

電話那頭的賀暖心猶豫了下，但最終還是同意了。

厲成澤開了間房洗了個澡，待到洗完經過浴室內的鏡子時，他停了下來。

赤luo的胸膛與後背上，帶著如同被貓爪抓過的紅痕，一道道的，雖不明顯，但還是令他失神。

——厲成澤，我是荼好好，也是橘子……

——我愛你。

腦海當中不由自主回響起荼好好的聲音。

原來她是橘子。

厲成澤望著鏡子裏的那張臉，沒有了過去的青澀，卻成了過去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

橘子，是他整個青少年時期，唯一真心的朋友。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初她的不告而別，令他大發雷霆。

或許誰也沒想到，多年後，再見面，竟已經物是人非成了這樣。

橘子已經不再是最初那個胖胖自卑的女孩兒，而他也已經沒了陽光向上的心。

其實厲成澤一直都知道，橘子是暗戀他的。

可他卑鄙的選擇了漠視，好能夠讓這段友誼能夠持久下去。

在厲成澤心中，友情比愛情的保存期限更長。

兜兜轉轉，他與橘子的關系，卻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了下去。

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苦笑，厲成澤從未像是現在這樣的身心疲憊過……

此時的荼好好正跪在荼邵雄的面前。

“外公，好好求你，能不能幫成澤度過這次的難關？”

她的雙手還舉著個茶盞，巍顫顫的，像是隨時都能潑出茶水來似的。

反觀荼婉之，站在一旁心疼的看著女兒。

她也是剛才好好回來後才知道，原來她與厲成澤竟然已經私定了終身。

雖然現在社會對女人楨襙這方面已經比過去放開了許多，但荼婉之還是心疼荼好好。

因為她看的出來。

厲成澤和好好之間，好好絕對是付出更多的一方。

她也不知道女兒為什麽會偏偏對厲成澤死心塌地了。

就和被下了蠱似的。

“荼好好！”荼邵雄從小到大都沒對荼好好這樣厲聲戾氣過。

“外公，求你！”荼好好一動也不敢動，卻不知低頭瞬間，脖頸間露出的紅痕，洩露了天機。

荼邵雄是過來人，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只聽到砰砰幾聲，荼邵雄猛地站起身來輪著拐杖重重砸在荼好好的身上。

“爸！你這是在幹什麽啊！”荼婉之睜大眼睛，趕忙去護。

荼好好更不想讓荼婉之受傷，用自己身體擋著。

拐杖一時偏了，砸在她眉骨處，有點點的血跡落下來。

像是雪地裏綻放的紅梅，叫人觸目驚心。

荼好好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也沒有像平時那樣落淚。

荼邵雄呼哧呼哧的喘著氣，顯然是很生氣的模樣。

可突然，他卻像是整個人老了十歲，就這樣看著荼好好。

“讓那小子娶你，只要娶，我就幫！”

荼邵雄終於松口。

荼好好驚喜擡頭，有血順著眉骨滑落下來……

厲衍南回家的時候，林真心還沒有回家。

奶奶還在睡覺，反觀徐姨，坐在沙發上，繼續織著圍巾，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厲衍南進來，朝他招招手。

厲衍南走過去，在徐姨旁邊坐下，順便將手裏的東西放在茶幾上。

“見到你現在的模樣，我放心很多。”

徐姨邊笑邊開口。

厲衍南笑了笑，他明白她的意思。

與荀琛相識，完全是一個意外。

卻因著這個意外，而結識了荀琛一家人。

而那時，荀院長還沒有同徐姨離婚，兩人的關系也沒有變成現在這樣。

“我以前最害怕的就是你會變成個憤世嫉俗的人。”

徐姨嘆了口氣，畢竟當初厲衍南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其實，我還是那個我。”厲衍南涔薄的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我曾經在想，老天爺有的時候真的很不公平。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這一切的苦難都要讓我來承擔？我心裏有恨，我心裏也有怨。可如果我的人生裏，只有這兩樣東西，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長遠發展。”

徐姨嘴角含著溫和的笑，就這樣安靜聽著他說。

“更何況，除了恨和怨之外，我的人生裏也還有愛。”

厲衍南五官深邃，或許是想到了什麽，笑意漸漸擴大開來。

“以前，我的眼裏只有黑白兩色，可是……自從與真心遇見，我發現原來我的世界也是彩色的。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她會如何。”即便是想象，都會令他繃緊全身神經。

“那就攥緊她，別做會失去她的事。”

徐姨淡淡開口。

厲衍南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散了。

其實，有句話，厲衍南並未對徐姨說。

現如今的他，正走在鋼索上，隨時都有可能掉進萬丈深淵。

他唯一能賭的就是真心對他的信任，除此之外，竟再無籌碼可言。

“可我已經做了。”他說。

“那就努力讓她一輩子，都別發現。”

這是做丈夫的對做妻子的，最起碼的尊重。

徐姨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淡漠的眼神籠了層陰霾，看的人心裏不由酸楚起來。

或許那句話，也是她這輩子……最切身的體會。

“這世上，總有些人，自作聰明的以為自己做過的事，真的不會被的發現，可哪裏有不透風的墻？”

這話，厲衍南不知是在對徐姨說，還是對自己說。

徐姨默聲，而此時恰好有開鎖聲從門外傳來。

林真心從門外走進來，像是沒有想到厲衍南會在家，動作有些微頓。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很快，她關上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厲衍南擡頭，很快，林真心已經走到跟前。

她在看著他，表情……

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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