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久不見(二)

關燈
蘭傾變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自己和她說話的時候她會回答自己,回答完了以後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好像換了憂郁癥一樣,他不敢把她的狀態說破,只能變著法的帶蘭傾出來逛逛,一開始蘭傾不想出來,後來拗不過白俊琦,就和他一起在校園裏走走,再後來,和他一起去超市,陪他買衣服。

白俊琦回來的這半年,蘭傾已經習慣白俊琦拉著自己逛街、買衣服、吃飯,雖然是給白俊琦買衣服,外面的世界慢慢的滲入蘭傾的小小世界裏,幸好有白俊琦的陪伴,蘭傾才慢慢的走出來。

蘭傾的改變,王蘭芝都看在眼裏,她很欣慰,還有那麽一個人可以把蘭傾拉出來。

初春,蘭傾做了一個夢,夢見藍樊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郊外,拼命睜大自己的雙眼,仿佛在等待一個未來的人,也似乎是想將整個世界都裝進雙眸帶走。蘭傾極力壓住自己的喉嚨,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心被那種悲傷的感覺籠罩著,忽然空氣變得很稀薄,氧氣少的讓蘭傾喘不上氣。

蘭傾猛然睜開雙眼,看著那面白墻,上面掛著一副黃薔薇,那是自己剛來天聖一中的時候,有一個叫白婕妤的女生親手畫的送給自己的。

有時蘭傾覺得心早已死去,可經常還會疼,有時覺得愛早已荒蕪,可時常還會流淚,有時覺得已經沒有方向,卻還會在夢裏找尋出口,有時覺得已經放下所有,卻還會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對,自己早已經沒有了家。

看著墻上的黃薔薇,蘭傾想起了藍樊,是時候該去看母親了,她還記得媽媽說過的那句不要結婚,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夜天晨離開已經三年了。

巴金說過‘人死猶如燈滅,我不相信有鬼,但是,我多希望有一個鬼的世界,倘若真有鬼的世界,那麽我同蕭珊見面的日子就不太遠了’

巴金追隨他的蕭珊去了,夜天晨,為什麽你不讓我隨你而去!

蘭傾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沈沈的睡去了,醒來的第一件事,蘭傾想到的便是去看望藍樊,自從夜天晨死後,自己沒有再去過那裏,甚至連天聖一中都不想出,或者可以說自己沒有踏出過天聖一中,至少在心裏是這樣把自己圈禁住了。

蘭傾穿好衣服,拿起電話撥通了白俊琦的電話,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道,“白俊琦,你今天有空沒?”

白俊琦正在刷牙,手機裏傳來了專屬於蘭傾的鈴音,這個鈴音是第一次響起,他嘴裏含著牙刷,急忙跑到客廳拿起了電話,嘴裏還滿是泡沫。

“有啊,怎麽了”

“我要去個地方,你來接我”蘭傾說道。

看著外面發芽的柳樹,微風吹過,柳條跟著拂動,但是蘭傾心裏一點暖意都沒有,藍樊的祭日已經過去了四個月,蘭傾才想起來忘了給藍樊掃墓,其實是她不想去墓園,因為總會想起那個站在雪中的少年!

“恩,好”

白俊琦掛了電話,兩分鐘搞定一切,白婕妤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哥,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們老師吧”

“小丫頭,不是喜歡,是愛”

白俊琦臉上笑著,受傷卻很無情的賞了白婕妤一個栗子,白婕妤氣的牙癢癢,這哪裏是來照顧自己的,明明就是跑來追媳婦兒的,不過話說回來,自己還是很喜歡顧老師的。

今天的天氣極好,陽光暖和,春風和煦,少了寒冬的幾抹冷意,正是外出賞春的大好時機!白俊琦開著車行駛在去往天聖一中的路上,他還在想著一會兒遇到蘭傾的母親該怎麽介紹自己!

白俊琦在樓下給蘭傾打了個電話,蘭傾就下來了,白俊琦以為蘭傾會讓自己上樓坐坐,原來不是,看來自己的緊張是多餘的。

“去花店”蘭傾坐在車裏說道。

轉頭看向蘭傾的時候,白俊琦有些吃驚,蘭傾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疲憊,眼睛裏的血絲和浮腫的眼袋很明顯,寬大的灰色毛衣罩在蘭傾瘦弱的身上,脖子上是一條長長的黑色圍巾,蘭傾的臉好像整個埋在了裏面,進了車,蘭傾靠著窗戶閉目養神。

白俊琦把暖氣調的很足,蘭傾沒有再說話,白俊琦也沒有問。

載著蘭傾來到花店,花店的小姐看見白俊琦,還以為他是來買玫瑰花的,但是最近好像很多人都在買玫瑰花,“先生,今天的玫瑰花賣完了”

蘭傾知道賣花的小姐誤會了,忙開口解釋道,依舊是低沈嘶啞的聲音,“我們不是買玫瑰花,買黃薔薇”

“對不起呀,我以為你們兩個人是情侶呢”賣花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小姐,你們要幾朵”

“二十一朵” 蘭傾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情侶?這個詞離自己好像很遙遠,天晨,忽然好想你。

“好,稍等”賣花小姐轉身去裏面尋找黃薔薇。

白俊琦很不解的看著蘭傾,“為什麽是二十一朵?”

“有人說靈魂重二十一克”蘭傾當年看書的時候看到的,那是一本關於納蘭容若的,那時候自己模仿著書中的問題,問夜天晨,哪一個字是世上最讓人無奈的字,夜天晨回答不出來,其實是“若”,人生若只如這般,人生若只如那般,一旦“若”字出口,一定是發生了不如意的事情。

白俊琦看著陷入沈思的蘭傾,蘭傾,不如意的事情麽?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會不會是你愛的那個人?蘭傾,我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白俊琦很明顯的感覺蘭傾有些不對勁,二十一朵薔薇花究竟是送給誰的?

“去墓園”蘭傾說道。

蘭傾又想起了那日的雪花,紛紛揚揚、滿天飛舞,那一刻,世間的一切包括美好和醜陋都被掩映在潔白的雪花中,雪中立著的是她和夜天晨。

“墓園?”白俊琦不知道蘭傾去墓園做什麽。

“去看我媽媽”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非要等到千帆過盡,才開始知道回頭;要等到流離失所,才開始懂得珍惜;對媽媽是這種心情,對夜天晨也是這種心情,等到物是人非,才會開始懷念。

白俊琦的車速慢了下來,自己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他開始不確定自己失去蘭傾的這二十幾年自己是否還能彌補的回來 ,開口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我高二的時候”蘭傾靠著玻璃,不再說話,她有些累了,是心累,她要怎麽回答,是真的還好,因為那個人的存在。

車內是一大段沈默,白俊琦已經習慣了蘭傾的這種沈默,她有自己的一個世界,她的悲傷他還不懂。

記憶輕淺,只有在某個不經意的情境裏,才會若有若無的想起和夜天晨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些人不是不想忘,而是知道就算忘了心裏還是給那個人留下一個位置。

一張照片一個背影都會讓你想起那些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一句簡單的問候都有可能讓你好不容易才建起的防線輕易破碎。多少次,以為自己已經忘掉的某個人還是會出現的夢中,多少次,蘭傾在夢中看著他不知所措,醒來後看著漆黑的夜又說不出一句話。

白俊琦不再問蘭傾,只剩下外面吵雜的聲音透過玻璃震動著蘭傾的骨膜,終究是忘不了!

下了車,蘭傾走在小路上,這條小路並沒有變,對於蘭傾來說,有些陌生,擡頭看著周圍,又多了些新的墳墓。

以前的種種不停地浮現在腦海裏,已經很久沒來看媽媽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想要和白俊琦一起來,她很清楚,依賴一個人不好,她還是撥通了白俊琦的電話。

白俊琦小的時候見過一次藍樊,後來出了國就再也沒有見過她,沒想到自己再回來,藍姨就已經不在了,這麽多年,蘭傾應該吃了很多苦,但是她從來沒有跟自己抱怨過,他看著蘭傾瘦削的身影,有想把她攬入懷中的沖動,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居然有人先我們一步”白俊琦看著墓前的那一朵黃薔薇,嬌艷欲滴,像是自己家裏種的,比蘭傾懷裏的那一束多了些自由的味道。

旁邊的墓碑還有很多的雜草,而藍姨墓碑邊上的雜草顯然是被人清理過的,甚至墓碑上的照片都被細細地擦拭過了,白俊琦看著地上的有酒的痕跡,肯定是有人來祭拜過藍姨了,他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人。

“可能是媽媽的朋友吧”蘭傾說道,不可能是以前的鄰居,她們躲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來送花,更不可能是外公,外公已經過世了。但是她想不出來有誰知道藍樊喜歡黃薔薇,除了顧強羽,但是顧強羽是不會來的,這麽多年,蘭傾似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蘭傾說道,那聲音,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白俊琦聽。

“媽媽,他去找你了,你照顧好他,我會好好活著,我知道他肯定不願意見我,我不敢去打擾他,媽媽,你跟他說說”

忽然住了嘴,蘭傾說什麽呢?說自己當年對不起他,還是說自己想念他,蘭傾不知道,當年的事情自己還沒來得及親口跟他解釋,他就那麽離開了,自己如果不離開他,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事情,本以為離婚是對夜天晨最好的道歉,但是蘭傾沒有想到夜天晨會選擇以那樣的方式離開自己。

蘭傾猝不及防的跪在地上,呆呆的看著地面,白俊琦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蘭傾身上,扶起蘭傾,他不知道蘭傾話語裏的那個‘他’是誰,但是看蘭傾的樣子,他應該是蘭傾很愛很愛的人吧。

整個人的重量都放在白俊琦身上,白俊琦知道蘭傾此刻真的是很難過。過了很久,白俊琦說道“蘭傾,對不起,我不該離開,如果當年我沒有去澳洲,你也不會經歷那麽多事情”

白俊琦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蒼白的,過去的事情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難道要說出事情的真相,但是和蘭傾受的苦比起來,真相又有什麽意義。

“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你不要自責,我有我的路要走,也許經歷了這些之後我才是真正的顧蘭傾,他們是讓我成長的人”蘭傾說道。

消失的力氣一點點的回來,蘭傾推開白俊琦,看著遠方大朵大朵的烏雲。

白俊琦伸出手,放在蘭傾的肩上,“以後,我陪你”

“謝謝”蘭傾說道。

兩個字劃清了蘭傾和自己的界限,讓白俊琦心裏一寒,平時對自己微笑的蘭傾究竟自己承擔了多少傷痛,這些蘭傾還會告訴自己麽?他忽然無比自責。

沈默了很久,白俊琦打破沈默,把那句話說了出來,“蘭傾,我希望你能快樂起來”

“你覺得我不快樂嗎?能再見到你,我很開心的”蘭傾面無表情的說著這些話,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是什麽表情。

“你不要騙自己,你一點都不快樂”白俊琦有些痛苦的說道,雖然他不想說出口,但是蘭傾真的很不快樂。

“我現在的狀態很好呀,無欲無求,每天上課,吃飯”蘭傾努力的笑著對白俊琦說道。

“蘭傾,你這幾年基本上沒有踏出過天聖一中半步,你到底在逃避什麽?你不要笑,我看著難受”白俊琦抓著蘭傾的肩膀說道。

“這都被你發現了呀”蘭傾保持著剛才的那個笑著看向白俊琦,她習慣了偽裝自己,但是此刻她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嘴上笑著,眼睛裏卻噙著淚。

“不要這樣子看我,我會心疼,我不問了”白俊琦說道。

好久沒有人說這句話了,自己好像也很久沒和別人接觸過了,除了自己的學生。

“我好累,想要回去了”蘭傾疲憊的說道,她的嘴角徹底放松了下來,她在他面前裝不下去。“走吧”

白俊琦轉過頭走出一步,又轉過頭看向還在原地的蘭傾,蘭傾沒有看他,說道,“我想要自己一個人走走”

“我在後面跟著你,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白俊琦說道。

白俊琦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蘭傾的後面。

蘭傾不再說話,繞過白俊琦,慢慢的走在前面,以前的一切像放幻燈片一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蘭傾的眼淚流了下來,她只是不停地走著,任憑眼淚留下來,白俊琦在後面跟著,看著蘭傾穿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自己前面,路過一家店鋪,白俊琦進去買了一雙平底鞋,又匆匆的出來。

“等等”白俊琦跑到蘭傾的身邊,蹲下來,說道,“把腳擡起來,站不穩就扶著我”

蘭傾木納的擡起腳,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落在白俊琦的手上,白俊琦頓了一下,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直到把蘭傾的高跟鞋換了下來,才站起來看著蘭傾,蘭傾又想起來那一年冬天,眼前的這個男人把自己推開,自己卻掉到了冰水裏,如果能回到那時候該有多好!

蘭傾睜開眼,眼睛中的血絲落在白俊琦的眼裏,舉起手,一下一下的拍打在白俊琦的肩上,喊道“這麽多年,你去了哪裏,為什麽現在才回來,不是說不會丟下我的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來的”白俊琦伸手把蘭傾箍在自己的懷裏,蘭傾累了,她真的累了,所有壓抑在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爆發了出來,讓她有些招架不住,她靜靜地趴在白俊琦的懷裏。

“你走了,他也走了,你知道我這麽多年過的有多苦,我不想活著,但是天晨不讓我死,他不讓,他守護了我八年,他那麽愛我,而我卻傷害了他,我堅持不下去了”

白俊琦輕輕地拍著蘭傾的後背,說道“都過去了,別再想了”

蘭傾推開白俊琦,指著自己的心,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她對著白俊琦吼道,“過不去,這裏過不去,我恨我自己”

這些話蘭傾誰都沒有說過,自從夜天晨去世以後,她就把這些疚恨埋在了心底最深處的角落,她是恨自己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蘭傾躺下來倒頭就睡,白俊琦在樓下站了很久才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