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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斤。
這可是兩個舅媽親自裝的，實實在在的給裝的，主要是劉芬和韓雪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知道小姑子家裏不富裕，再加上那家的老人也是混不吝的，偏心每個度的。
這一家子每年到頭都沒見過白面，就連玉米面和高粱面都吃不飽，更不要說白面了。
這一次按說這錢還真的不應該拿，可是外甥女那話頭頭是道的，擺的道理也很正，兩個舅媽都知道這是個主意正的孩子，比起她那兩個爹娘都是強的。
所以這裝面的時候，也是誠心實意的。
這不就裝了這麽多。
這大概是第一次對小姑子這麽寬容的態度做這件事的。
李雪梅拉著兩個小的，心裏也是暖融融的往回走。
貼身的口袋裏揣著二十九塊錢，那可是小三十塊錢呢。
就算是他們家一年到頭也沒有真的實實在在的在自家的手裏落下過這麽多的錢，每年秋裏一收秋，糧食一賣，他爺奶就帶著二叔上門了，比那地主家收租子還準時。
那是怕他們把錢用了啊。
也不看看這三個小的這一身都穿的是什麽，吃的是什麽，就是死要錢。
這回自己手裏的錢，那踏踏實實就是自家閨女掙來的，看誰有臉來要。
李雪梅咬了咬牙。
下定了決心。
今天一天在娘家的感受，讓李雪梅心裏那個舒坦啊。
這是十幾年都沒有過的。
是啊，這是哪來的。
是曉青先打開的突破口，這孩子啊，聰明，懂事，還有本事，這小嘴巴那些話一溜一溜的，就把舅舅，舅媽哄得樂呵呵的，可比自己說多少的話都強。
而且這孩子心裏知道是非。
知道誰對他們好。
今天這事情做得，讓她這個當媽的都是打心裏佩服啊。
一個十二歲的妮子，說的那話，讓人心裏舒坦，讓人不得不感嘆，人情練達。
李雪梅想到顧曉青最後的那番話，更是下定了決心，要死死的護好了這筆錢，起碼不能讓閨女看不起，閨女都在給自己撐腰，給自家長臉，自己有什麽理由軟趴趴的呢。
顧曉青從李雪梅的肩頭接過了一個兜子，當然是那個裝著梨子和青棗的，這個看著多，但是梨子個頭就占地方，實際分量沒有白面重。
看著自己媽一個人被兜子壓彎了腰，顧曉青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二歲，所以看不過去，非要幫著背。
李雪梅摸了摸顧曉青的頭發，家裏營養不好，孩子們的頭發都是枯黃的，稀稀拉拉的。
心裏說，都是顧如海和自己造孽啊。
多好的孩子啊，生在自家這麽個家，這是得上輩子幹了什麽壞事啊。
才攤上這麽兩個不靠譜的爹媽啊。
顧曉青不知道李雪梅心裏的想法，拉著顧曉傑走的還是飛快，別看小肩膀，扛著兜子走的不慢呢。
剛走到了村口，就看到顧曉英和顧如海，爺倆個正扛著鋤頭回來。
顧曉青心裏；立刻就來了氣。
明明那些地裏的活兒上午就做完了，這都下午什麽點了，大姐和爹才回來，肯定不能會是顧如海偷懶。
要是顧如海會偷懶的話，顧曉青倒是不發愁了。
起碼這人的變通那是會的。
問題是這個爹那絕對沒有附帶那個屬性。
只能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又被爺奶抓著去幹什麽活兒了。
這還讓不讓人喘口氣啊。
這秋收的時候，誰家不是累的要死要活的，好不容易歇下來，都要好好的喘口氣的。
這爺奶那是拿顧如海當牲口的使啊。
就是牲口也要給口水，餵口草料吧。
估計這一天，爺奶一口飯都沒有給顧如海和顧曉英的，爺倆個還得自己回家做了飯，再去做活兒的。
顧曉青的臉，立刻就沈了。
心裏更是對自己今天的決定感到沒錯。
看到顧曉青背著兜子，顧曉英一伸手就接了過去，笑著問：“這是姥姥姥爺給拿啥好吃的了，看把曉青給壓的，要不長個子的。”
斜斜的就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顧曉青知道姐姐那是怕自己累著，拉了顧曉傑跟著顧曉英邊走邊說：“姥姥給帶的梨子青棗，媽那裏還有一袋子白面，姐，哪天我們也吃頓餃子。白面做的餃子。”
主要是顧曉青他們家就算是過年也吃不上白面餃子，白面全都給了三叔顧如河了，哪裏還有白面做餃子啊。
年年都是那種黑乎乎的黑餃子，玉米面的黃餃子，這種面做的餃子只能蒸，下到鍋裏用水煮的話，早就開花了了。
所以不光是顧曉青讒，顧曉英，顧曉傑也是讒的。
年年爺奶家的餃子都搶先給了顧曉成，顧曉峰還有顧曉敏，根本沒他們三個什麽事。
奶奶還每次都說，他們嘴饞，又不是沒吃過個餃子。
所以顧曉青的這一個提議，還真的讓顧曉英和顧曉傑都是興奮啊。
顧如海一聽，皺了皺眉，不過沒說話，其實心裏想的是，這白面可不能這麽糟蹋了，還不如給爹娘送一些，人老了，嘴巴胃口都不好，這些東西起碼能讓兩個老人吃個舒服。
但是沒敢說。
主要是也不想打擊三個孩子的積極性。
心裏卻想著私下裏和孩子娘說道一下，把白面扣下，孩子們也就不鬧騰了。
李雪梅可不是這麽想的，一聽白面餃子，心裏是一酸啊。
自己嫁到顧家也是二十年了，可是這白面的餃子真的還沒吃上過。
一開始是年景不好，都吃大鍋飯，那有什麽好東西啊。
後面是分家了，吃都吃不飽，還別說什麽白面餃子了。
可是等這兩年稍微好點，可是白面又都給了老三顧如河了，自家每年年下連錢都沒有，為了換錢，豬殺了也是賣了，剩下的還不夠老二每年帶著老太太來剝削的。
孩子們那是一年到頭的都沒有一頓肉星子見啊。
別說一頓白面的餃子。
對，明天就割一斤肉，好好的給孩子們包一頓餃子解解饞。
16章 來了
回到了家。
現在的電燈已經有了，不過顧曉青他們家的燈那是只有五瓦的小燈泡，那個亮度，基本上就是昏黃的一片。
能看到人就不錯。
要想看的清楚明白，那就不要想了。
放下手裏的東西，李雪梅就進夥房忙活，一家子都餓了。
炒了一個土豆絲，騰了一籠的饅頭，燒了一鍋玉米面糊糊，晚飯就好了。
一家子圍著桌子吃的香。
顧如海看著埋頭苦吃的三個孩子，心裏也是一苦。
喝道嘴裏的玉米面的糊糊也不是滋味。
看了一眼正給孩子們每個人夾菜的李雪梅，苦澀的問：“孩子他娘，錢借到了嗎？”
要是沒借到，顧如海還想著要不問問兄弟顧如山，這麽多年，顧如山也問自己家借了不少的錢，先還一些讓曉青先上了學總行吧。
自己也不是要他一下子就還上，只要幾塊錢，應該不會誤了老二家的事情的。
李雪梅一看顧如海那個表情就知道，這人心裏想啥。
這麽多年的夫妻了，還能不知道顧如海的心思。
賭氣的說：“沒借到。”
顧如海嘆了一口氣。
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碗裏的玉米糊糊，連黑面饅頭也沒有吃，就摞下了碗，拿了衣服往外走。
李雪梅一楞，這是要幹啥。
緊趕在後頭，在顧如海出院門的時候，問了一句：“孩子他爹，你這是去哪裏啊？”
換來的是顧如海沈悶的一聲回答：“他二叔下午剛回來，我過去坐坐，拉兩句話。”
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會兒的農村那可沒有什麽路燈什麽的，這天一黑，外頭可都是黑燈瞎火的，一般誰家沒個急事，還真不會出門的。
李雪梅一聽，轉身回屋收拾碗筷。
知道去了也是什麽結果，還不死心。
等著吧，今晚上去了二叔家，明天他爺奶就能上門了。
還數落個夠。
看來明天孩子們的餃子是不能吃了。
顧曉青聽到顧如海的話，也是偷著樂。
自家媽厲害，這麽一句話，也能讓自家的爹給逼上梁山。
這是要沖二叔開口要錢啊。
不過按照更顧曉青對於二叔顧如山和二嬸江香雲的了解，這趟肯定是無功而返。
而且，理論上，自家爹的這一次的爆發，恐怕就要惹來爺奶的巨大反彈，明天應該是個多災多難的日子吧。
不過顧曉青可是心裏早就準備好了，明天要是爺奶敢來，自己就能把爺奶兩個人堵得說不出來話。
偏心也不能偏到什麽也不當回事。
這已經是解放了，又不是以前的舊社會，不存在舊習俗的婆婆壓制著媳婦不能出頭的事情。
也不存在什麽子孫不能輕易開口頂撞的事情，村裏不孝順的頂撞老人的人可不在少數。
不是顧曉青不孝順，是顧曉青不想愚孝。
這麽下去，自家都要因為一頂孝順的帽子給家破人亡了，為什麽還要孝順。
再孝順，也要人活著孝順的。
人家都要你死了，你還死守著孝順不放，那不是孝順，那是傻子。
正好，顧如海今晚的出發，也算是一次教訓，讓老爹看看二叔顧如山的真正的嘴臉，看看什麽叫做兄弟之情。
看看這個世界上顧如海最信奉的什麽一家人互幫互助，是什麽樣子的。
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不知道顧如海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麽，反正一個小時之後，顧如海氣沖沖的回來了，黑著一張臉一個人獨自坐在院子裏的棗樹底下，抽了大半宿的煙卷。
第二天因為地裏的活兒基本還上忙完了，所以沒什麽事情，一家人都在家裏，這是顧如海最近一段日子最清閑的一天。
剛吃過早飯，應該說是早飯還沒有吃完，吃了一半，爺奶就出現了在顧如海家的院門口了。
“老大我，老大，在家吧，爹娘想你了，來看看你。”
這大嗓門，是二叔顧如山的。
顧曉青兩口喝掉了碗裏的粥，和顧曉英開始收拾碗筷。
剛把桌子擦幹凈，爺爺顧大慶和奶奶劉三女就走了進來。
顧如海早就迎了出去。
“爹，娘，你們咋一大早就來了。”
顧如海也是奇怪啊，
爹娘可不是來串門的人，一準有事才會上自家門的。
當然顧如海是很了解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的。
“是啊，我們來看看你們。他二叔剛回來，聽說我們想你了，就一起過來了。”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那可是個文化人的，說白了就是考過秀才一類的，也算是有點見識的，在村裏也算是個能人。
頂頂好面子的一個人。
顧如海笑了笑，對著顧曉英喊：“英子，給你爺奶搬凳子。”
顧曉英答應一聲，從堂屋裏搬出了兩條長凳。
他們家可是沒有椅子的，這種四條腿的長凳那也是旁邊的鄰居範虎子大叔是木匠，看見他們家總是蹲在門邊吃飯，才給了這麽兩條自家做剩下的廢邊角料做的板凳。
雖說是別人家的剩下的，但是這也是人情啊。
二叔顧如山一看，只有兩條凳子，就哼了一聲，數落說：“看看，大哥你這日子過成這樣，連弟弟上門，做的凳子都沒有一個，還供一個丫頭片子讀書，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然後往院子堂屋口的石頭上一坐，掏出兜裏的一盒紙煙卷，掏出一顆遞給了爺爺顧大慶，然後自己點上一根，根本就沒理一邊的顧如海。
顧如海臉上一白，當哥哥的被自家的弟弟數落，那心裏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而且剛才的煙卷顧如山連讓都沒有一句。
不是顧如海稀罕那紙煙卷，是覺得臉上沒光啊。
顧曉青可忍不住了，這是欺負上門了。
一邊把盆子裏的洗碗水潑進菜地裏，一邊說：“二叔啊，你可說對了，我家日子都過成這樣了，我爸還不好意思問您把您問我家借的錢要回來，真不知道我爸是咋想的。
不過我知道二叔是顧念著侄女要讀書的，肯定是知道侄女馬上要開學了，還沒學費呢，是不是特意上門給我爸還錢來了。”
這話一下子就點著了火。
院子裏的人瞬間都是安靜了一片。
17章 問
顧如山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顧曉青鼻子不是鼻子的罵起來：“你個小丫頭片子，這裏大人說話，有你什麽事？大哥，這就是你家的孩子，都叫成這樣子了，連對長輩都敢指手畫腳的，這長大了還得了。哥，你的好好教訓教訓啊。”
這話是被踩著痛腳了，所以狗急跳墻。
顧如海皺眉，剛想呵斥一聲顧曉青，突然李雪梅走了出來。
“他二叔啊，孩子這話可沒錯，這哪裏當得上是教訓啊，最多也就是說的事實。再說了你一個當弟弟都敢對著自家的大哥蹬鼻子上臉的教訓，我家曉青那是跟你學的唄。”
這是第一次李雪梅這麽對著自家小叔子這麽說話，驚得顧如山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自家嫂子從來都是看大哥臉色的，就算是再有脾氣那也是被自家的大哥給壓得死死的，不敢對著他們甩臉子。
這是太陽打那頭出來了。
顧如海剛想喝斷李雪梅的話，顧老太太就開口了：“老大啊，你這家可是當得不怎麽樣啊。孩子頂嘴不說，連你這媳婦都反了天了，這是怎麽說話的。
不是我說你，你說你這麽大一個人，怎麽幹什麽什麽不行啊。看看家裏窮的叮當響，明明我和你爹給你說明白了，一個丫頭片子上那麽多的學幹啥，還不如回家種地，早點給小傑掙個家業，可是你偏偏非要讓她上什麽學，還到處的借錢，這是過日子的人家嗎？
趕緊的，曉青別上學了，這事我給你們定了省得你們沒事到處的拉饑荒。”
老太太那是幹脆利落，三兩句話，那就把這件事給定性完畢，還給顧如海扣了一個大大的不會過日子的帽子。
顧老爺子那是抽著煙卷，一聲也不吭，這家裏女人說話，他這個大家長也沒必要跟個女人計較，要不然那是沒面子的。
看著自家的媽就要沖上去了，顧曉青立馬就攔住了李雪梅，暗暗的拉了一把李雪梅。
自己年紀小，不懂事，頂嘴什麽的，村裏人知道了，也都知道顧家老兩口的偏心，最多是覺得孩子是被逼的，沒什麽。
但是自家的媽要是沖上去跟婆婆吵架，那不是不孝順，是什麽啊。
在哪裏也不再理啊。
然後顧曉青慢條斯理的看著自家的老爹。
自家的爹要是今天不吭聲，那顧曉青已經打算好了，從今天開始就鼓動著老媽離開顧如海，一個不能保護自家女人和孩子的男人，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能因為顧如海的私心孝順，搭上一家子人。
顧如海被小閨女的目光給看的心虛啊。
也知道自家的爹娘的話不占理啊。
頓了一下，終於站起來說：“娘，曉青學習成績好，是村裏的第一名，不能白瞎了，說不定還是一個大學生的料子呢。得上學。”
這大概是顧如海說的出來的最大的限度的硬氣話。
但是已經是值得顧曉青鼓掌點讚了。
自家那個包子爹，能說出這話，已經是不枉此生啊。
但是顧老太太那可是立馬翻了臉了。
顧如海那可是從小就沒有反抗過的，這猛地一反抗，顧老太太那裏能受得了，感覺立馬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樣。
顧老太太立刻一拍腿，一瞪眼，站起來，指著顧如海說：“老大，你說什麽？”
這語氣那是趕上公審大會的主任的氣勢了。
顧如海立馬有點蔫，這麽多年顧如海還沒有真的在自家的老娘的手底下能多說幾句的勇氣，被壓制的習慣了，一下子還真的是改不過來。
看著自家老娘那個氣勢，顧如海就忍不住低頭。
兩個肩膀都耷拉下來，腰也彎了。
顧老太太這才有點滿意，她就不相信顧如海敢忤逆她，這麽多年的教育還能失敗，看看顧如海的慫樣子，顧老太太就相信這個兒子還是拿捏在自己手裏的。
“行啦，老大，你媽也是為了你好，聽她的吧。”
顧老爺子最後總結，就準備結束這次的談話。
不想逼得顧如海太緊。
“就是，一個白眼狼，也不知道我這著急上火的是為了誰，也不看看自家過的這樣子，我是為了誰。”顧老太太那個委屈啊，好像是被兒子給冤屈死了，那副慈母的樣子啊。
顧曉青也知道，自家爹的戰鬥力也就這樣了。
這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其他的真的不能指望的。
只好站了出來，對著顧老爺子說：“爺爺，我是我爹的親閨女嗎？”
這話讓所有人一楞，但是顧老爺子立馬明白了顧曉青的意思，淡淡的回答：“當時你爹親生的。可是你已經是個大閨女了，不能不為你爹考慮啊，你爹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錢，供你上學那不是為難他，你還有個弟弟小傑，你要想想小傑啊。”
這話很有技巧。
話題直接扯到了小傑的身上。
顧曉青笑了笑，拉了拉衣角，那裏一塊明顯的補丁，“爺爺，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你說我是我爹的親閨女，也說我爹一年到頭掙不到幾個錢，要是我爹真的掙不到幾個錢，我不上學，為了小傑那也是應該的。”
顧老爺子點點頭，笑瞇瞇的撚了撚胡子，對啊，就是這話才對嘛。
話鋒一轉，顧曉青接著說：“可是，爺，我就不明白了，我家秋裏收糧不是每年都有三十塊錢的嗎？我上學不過才兩塊錢，怎麽會不夠？爺這麽說我感覺我爹這賬怎麽算都不對吧？”
顧老爺子一怔，這話不對味啊。
這是要掰扯？
“你爹哪有三十塊錢啊？那不是還有給我和你爺的五塊錢的養老錢，還有給你二叔的二十塊錢，剩下的還不夠一家子的嚼用，能夠你上學？”
不負顧曉青的期望，顧老太太終於跳腳站了出來。
這一番話一出，老爺子立馬就知道壞了。
顧曉青就那麽站在那裏笑盈盈的看著顧老爺子，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任何的不滿，就是那麽笑意盈盈的含笑站在那裏，一眨不眨的看著顧老爺子。
生生的逼出了顧老爺子一鼻子的冷汗。
18章 腦子發熱的後果
顧老爺子也知道這話放到誰家也說不過去，說不過去，但是自家就是這麽做了，本來這話不擺到明面上，大家也都沒什麽，面子上誰也顧得過去。
可是這話要真的叫起真來，自家這事不占理啊。
可是偏偏老婆子還說了出來，還說得那麽理直氣壯。
被一個小輩這麽盯著看，顧老爺子也是真的沒臉了。
還好現在是面對的一家子的自己人，老大自己還是看得明白的，是個老實的，不會反駁自己的意思，那麽只要自己壓制一下，還是能把這件事給捂在家裏的。
這不能把臉丟在外面去。
要不然老二那可是要被全村人戳斷脊梁骨的。
就是顧曉成恐怕也脫不了一個關系，到時候，恐怕畢業之後的工作的安排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於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這事情壓下來。
顧老爺子打定了主意，反而沒有剛才那麽驚慌了，這會兒倒是拿出來長輩的派頭，對著顧曉青說：“曉青啊，你還是個孩子，不懂事，這大人的事情，你也不要摻和，我們說了你也不懂，再說誰家的女娃娃摻和家裏的事情啊。”
這是要顧曉青哪邊涼快哪邊去啊。
顧曉青氣樂了，這老爺子是不打算好好說理，一上來就指望著那輩分壓制自己了。
既然人家不要臉了，自己還顧忌臉面幹什麽，反正上一輩子自己謹小慎微，註重別人的看法，討好著別人，也沒見最後得了一個好，這輩子幹嘛還要小心翼翼的活著呢。
別人的看法就見鬼去吧，好名聲那就一邊去。
活得實實在在的，活得自自在在的，才是真理。
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後便宜的還不是別人。
“爺，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怎麽這事情我就不能知道，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吧？這是關系到我能不能上學吧。這是什麽社會了，自由社會，還沒聽過不讓人問明白，不讓人說話了。
況且，我奶奶那剛才可是說了，我爹有二十塊錢借給我二叔家，就沒有給我讀書的錢，是吧？”
顧曉青寸步不讓的說。
顧老爺子沒想到自己的威勢竟然沒能壓制住這個小丫頭，人家還說的有理有據，自己反而被說的沒話了。
顧老太太一見顧老爺子不說話，那是火往上頂，一下子就冒到了腦袋頂上，兩步就跨到了顧曉青的面前，一把就揪住了顧曉青的領子，惡狠狠的說：“你個丫頭片子你說什麽？你敢這麽跟你爺說話，這要是舊社會早打死你了。你個不孝的東西，那是你爹應該的，弟弟家的孩子讀書，當大哥的還不應該幫襯著一點。你費什麽話，不讓你上學，就是不讓你上學，給我滾到一邊去。”
一巴掌就把顧曉青扇到了院門邊的石頭地上，顧曉青砰的一聲，額頭就磕在了院墻邊的一塊凸出來的石頭上。
這是開撕了啊？
李雪梅剛要上去扶起來顧曉青，心裏那個疼啊。
顧曉青已經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逼向顧老太太。
那眼神兇狠的像是要吃人。
顧老太太不由得心裏一突，後退了好幾步。
不會是，這一下子給撞傻了吧？
這一向膽小如鼠的顧曉青怎麽今天跟吃了槍藥似得，反而有一股子不要命的勁頭。
但是這麽多年的威風慣了，顧老太太那可不是顧曉青的一個眼神能夠嚇倒了的。
“你想幹嘛？你還有本事了，你敢跟你奶奶動手，今天你要是動手，我就在這裏碰死，讓全村的老少看看你們這一家子忤逆不孝的東西。顧如海，你是個死人啊，就由著你閨女這麽欺負你媽。你還是不是人啊？”
顧老太太果然還是開始撒潑了。
顧如海看了看顧曉青頭上的那道血痕，心裏也是一疼，這也是自己的閨女啊，剛才的一切可是不能怪曉青的，動手的可是自家的媽。
可是這有地方說理啊。
正要勸顧曉青忍忍，畢竟那是長輩。
還沒等顧如海說話，顧曉青開口了：“奶奶不是想讓全村人看看我們家怎麽忤逆不孝嗎？好啊，我想讓全村人評評理，我去打開院門，讓大家都來聽聽我們家是怎麽忤逆不孝的，我是怎麽欺負奶奶的，還有我爹是怎麽不是人的？”
顧曉青幾步就站到了院門口，手放在了木栓上，準備打開。
什麽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顧曉青是會去想的。
顧老爺子可是嚇了一跳，顧如山也嚇得跳了起來。
關著門欺負人是一回事，看熱鬧是一回事，但是要是打開了大門，全村人知道這件事，那麽他們能有什麽好。
顧如山尤其是後悔啊，早知道會鬧成這個樣子，自己剛才就不會抱著看熱的心思在那裏看著，這不是引火燒身了。
誰能知道這個丫頭就是個混不吝的，簡直一個二百五，這要是真的出去了，這可是要沒臉到家了。
別人不顧臉面可以，他顧如山那可得顧著呢，自家還有一個將來要當幹部的大學生，這要是撕吧開了裏子，哪還有自己的好，就光是每年打著顧曉成念書的借口問大哥借的錢，那就得讓自己羞臊死。
自己那可是每年從村裏領著助學補助的，一百塊錢哪。
這要是今天一攪和開了，那自己還能領啊。
這十裏八村的，也就自家出了一個大學生，人家可是眼珠子都瞪著呢。
恨不得從這錢裏摳出來十塊八塊的。
自己要是把這事情給揭出來，顧曉成就別想回來了。
背著一個逼著伯伯家的閨女不上學，借錢給自己上學的名聲，誰家的單位會要啊，這是品質問題。
對於顧曉成的任何不良，顧如山都不敢冒風險。
尤其是今天也看到了顧曉青這破釜沈船的架勢。
心裏也是暗暗的叫苦啊。
早知道就不應該今天一大早就叫上爹娘來大哥家，自己沒占著便宜，這還惹了一身腥。
你說自己幹嘛腦子一熱，就想著大哥還敢昨晚上門來要錢，非要讓爹娘上門好好收拾一下大哥的想法，才會攛掇著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來。
這回是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19章 動手
顧如山一看過去那個架勢，趕緊跑了過去，一把就拽住了過去的胳膊，死死的，可不敢撒手。
嘴裏還勸著：“曉青啊，你個姑娘家的，脾氣咋這麽大呢。多大點事啊，不就是你奶奶說道了你幾句啊，是，你奶奶下手每個輕重，可是再咋那也是你奶奶啊。
老人教訓個孫女，那不是應當應分的，你還能跟你奶計較啊。”
一邊說著，一邊死死的把顧曉青拉回來。
還一臉的正經的說：“曉青啊，不是二叔說你，誰家的姑娘有你這麽大的氣性啊。這要是被人能看到，還不得說你沒個樣子，這以後怎麽說婆家啊。”
這是嚇唬顧曉青呢。
看看要註意點名聲，沒有名聲了，那就要嫁不出去了。
可是顧曉青那可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名聲什麽的還真的看不上眼。
再說顧曉青就沒打算顧忌名聲。
自家上一輩子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到頭來也沒有落下什麽好名聲，不說，光是顧如海賣女兒似得嫁了兩個女兒，那也被全村人都指指點點的。
既然左右都是個這樣，那還要這個名聲幹嘛。
不如痛痛快快的活一回。
起碼還落得個痛快。
不用憋屈的死。
何必為難自己呢。
“二叔，你這話說的沒道理吧？是我氣性大，要是曉城哥因為二叔借錢給我們姐妹讀書，而沒錢讀書，看看曉城哥氣性大不大。再說了，二叔那是有本事的，借了大哥家的錢，逼著不讓侄女上學，養著侄子上大學，這名聲似乎比我姑娘家的名聲更不好聽。”
這話氣的顧如山猛地一把甩開了顧曉青的手腕子，氣喘的像是一頭老牛，瞪著一雙眼睛，這個顧曉青真是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了還。
“大哥，你這閨女你要是管不了，我替你管管，這嘴裏都是說的什麽烏七八糟的話。”一擡手竟然要打顧曉青。
李雪梅可不讓了，一下子就竄了上去，以前那是沒辦法，可是自從昨天從自家娘家回來以後，李雪梅那是想明白了，自己要是不疼自己的閨女，人家更沒人當她們是個人。
顧如海那是指不上的。
見到他爹娘那就是個軟骨頭，可是沒道理被個小叔子都欺負到頭上。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打自家的孩子。
一下子就攔在了顧曉青的頭裏，正好顧如山一巴掌下來，正好扇在了李雪梅的臉上。
“啪”的一聲。
瞬間所有人驚呆了。
誰會想到有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啊。
李雪梅的臉上一下子就浮現出了五個手指頭印，紅通通的，一眼就看的出來。
這一下子，不光顧曉青楞了，李雪梅楞了，連顧老爺子顧老太太和顧如山顧如海都楞了。
顧曉青一看，也不管不顧了，一把就拉開了自家大門，朝著外面就哭開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二叔要打死我媽了。小叔子打死嫂子了。”
這一聲立刻在死寂般的村子裏劃破了天空。
街坊四鄰都在農閑在家，還有那些街邊在三三兩兩的閑嘮嗑的婦女，這可是逮著熱鬧了。
就像是變戲法一樣，顧如海家的大門口立刻圍滿了人，好些人都沖到了院子裏，院墻上也站滿了人。
鄰居家的王嬸子一把拉著正著急忙慌的顧曉青問：“孩子，這是咋啦？”
周圍的人那都在豎著耳朵聽著呢。
顧如山這一下子也知道壞了。
這哪家也沒有小叔子打嫂子的這一說啊。
再有任何的不是那也只有大哥教訓的份，哪能自己打啊。
問題是這還不是他的本意，本來打的是顧曉青，誰知道一巴掌下去，這打的人變成了李雪梅。
這性質那可不一樣的。
這滿院子的人都看著呢。
顧如山著急的一個勁兒沖著顧老太太眨眼睛，這種場面只能顧老太太收拾，其他人還沒辦法。
只要壓制住了大哥一家子不要亂說話，就還有的救。
問題是有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顧曉青啊。
這丫頭不知道是被天神附體了還是怎麽的，今天彪悍的都不像是大哥的閨女了。
顧如山哪能不著急啊。
顧老爺子也沒想到顧曉青這是直接撕破臉的鬧騰了。
人家扯破了你們那層偽裝的遮羞布，直接就直奔主題了。
不遮不掩，也不琢磨著要不要臉，也不給誰留面子，是真敢啊。
顧曉英和顧曉傑兩個人撲到了李雪梅的跟前，一邊一個抱著李雪梅使勁的哭，眾人看著李雪梅抱著兩個孩子哭個沒完，再看看那半邊的臉上那清晰的五個指頭的印子，心裏對顧曉青的話更是信了幾分，看來這家人的確是遇到事了。
院子裏的人的位置，大家一進來就看清楚了，顧老爺子坐在條凳上，還沒能站起來，顧老太太正叉著腰站在當院裏，那距離離著李雪梅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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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兩個舅媽親自裝的，實實在在的給裝的，主要是劉芬和韓雪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知道小姑子家裏不富裕，再加上那家的老人也是混不吝的，偏心每個度的。
這一家子每年到頭都沒見過白面，就連玉米面和高粱面都吃不飽，更不要說白面了。
這一次按說這錢還真的不應該拿，可是外甥女那話頭頭是道的，擺的道理也很正，兩個舅媽都知道這是個主意正的孩子，比起她那兩個爹娘都是強的。
所以這裝面的時候，也是誠心實意的。
這不就裝了這麽多。
這大概是第一次對小姑子這麽寬容的態度做這件事的。
李雪梅拉著兩個小的，心裏也是暖融融的往回走。
貼身的口袋裏揣著二十九塊錢，那可是小三十塊錢呢。
就算是他們家一年到頭也沒有真的實實在在的在自家的手裏落下過這麽多的錢，每年秋裏一收秋，糧食一賣，他爺奶就帶著二叔上門了，比那地主家收租子還準時。
那是怕他們把錢用了啊。
也不看看這三個小的這一身都穿的是什麽，吃的是什麽，就是死要錢。
這回自己手裏的錢，那踏踏實實就是自家閨女掙來的，看誰有臉來要。
李雪梅咬了咬牙。
下定了決心。
今天一天在娘家的感受，讓李雪梅心裏那個舒坦啊。
這是十幾年都沒有過的。
是啊，這是哪來的。
是曉青先打開的突破口，這孩子啊，聰明，懂事，還有本事，這小嘴巴那些話一溜一溜的，就把舅舅，舅媽哄得樂呵呵的，可比自己說多少的話都強。
而且這孩子心裏知道是非。
知道誰對他們好。
今天這事情做得，讓她這個當媽的都是打心裏佩服啊。
一個十二歲的妮子，說的那話，讓人心裏舒坦，讓人不得不感嘆，人情練達。
李雪梅想到顧曉青最後的那番話，更是下定了決心，要死死的護好了這筆錢，起碼不能讓閨女看不起，閨女都在給自己撐腰，給自家長臉，自己有什麽理由軟趴趴的呢。
顧曉青從李雪梅的肩頭接過了一個兜子，當然是那個裝著梨子和青棗的，這個看著多，但是梨子個頭就占地方，實際分量沒有白面重。
看著自己媽一個人被兜子壓彎了腰，顧曉青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二歲，所以看不過去，非要幫著背。
李雪梅摸了摸顧曉青的頭發，家裏營養不好，孩子們的頭發都是枯黃的，稀稀拉拉的。
心裏說，都是顧如海和自己造孽啊。
多好的孩子啊，生在自家這麽個家，這是得上輩子幹了什麽壞事啊。
才攤上這麽兩個不靠譜的爹媽啊。
顧曉青不知道李雪梅心裏的想法，拉著顧曉傑走的還是飛快，別看小肩膀，扛著兜子走的不慢呢。
剛走到了村口，就看到顧曉英和顧如海，爺倆個正扛著鋤頭回來。
顧曉青心裏；立刻就來了氣。
明明那些地裏的活兒上午就做完了，這都下午什麽點了，大姐和爹才回來，肯定不能會是顧如海偷懶。
要是顧如海會偷懶的話，顧曉青倒是不發愁了。
起碼這人的變通那是會的。
問題是這個爹那絕對沒有附帶那個屬性。
只能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又被爺奶抓著去幹什麽活兒了。
這還讓不讓人喘口氣啊。
這秋收的時候，誰家不是累的要死要活的，好不容易歇下來，都要好好的喘口氣的。
這爺奶那是拿顧如海當牲口的使啊。
就是牲口也要給口水，餵口草料吧。
估計這一天，爺奶一口飯都沒有給顧如海和顧曉英的，爺倆個還得自己回家做了飯，再去做活兒的。
顧曉青的臉，立刻就沈了。
心裏更是對自己今天的決定感到沒錯。
看到顧曉青背著兜子，顧曉英一伸手就接了過去，笑著問：“這是姥姥姥爺給拿啥好吃的了，看把曉青給壓的，要不長個子的。”
斜斜的就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顧曉青知道姐姐那是怕自己累著，拉了顧曉傑跟著顧曉英邊走邊說：“姥姥給帶的梨子青棗，媽那裏還有一袋子白面，姐，哪天我們也吃頓餃子。白面做的餃子。”
主要是顧曉青他們家就算是過年也吃不上白面餃子，白面全都給了三叔顧如河了，哪裏還有白面做餃子啊。
年年都是那種黑乎乎的黑餃子，玉米面的黃餃子，這種面做的餃子只能蒸，下到鍋裏用水煮的話，早就開花了了。
所以不光是顧曉青讒，顧曉英，顧曉傑也是讒的。
年年爺奶家的餃子都搶先給了顧曉成，顧曉峰還有顧曉敏，根本沒他們三個什麽事。
奶奶還每次都說，他們嘴饞，又不是沒吃過個餃子。
所以顧曉青的這一個提議，還真的讓顧曉英和顧曉傑都是興奮啊。
顧如海一聽，皺了皺眉，不過沒說話，其實心裏想的是，這白面可不能這麽糟蹋了，還不如給爹娘送一些，人老了，嘴巴胃口都不好，這些東西起碼能讓兩個老人吃個舒服。
但是沒敢說。
主要是也不想打擊三個孩子的積極性。
心裏卻想著私下裏和孩子娘說道一下，把白面扣下，孩子們也就不鬧騰了。
李雪梅可不是這麽想的，一聽白面餃子，心裏是一酸啊。
自己嫁到顧家也是二十年了，可是這白面的餃子真的還沒吃上過。
一開始是年景不好，都吃大鍋飯，那有什麽好東西啊。
後面是分家了，吃都吃不飽，還別說什麽白面餃子了。
可是等這兩年稍微好點，可是白面又都給了老三顧如河了，自家每年年下連錢都沒有，為了換錢，豬殺了也是賣了，剩下的還不夠老二每年帶著老太太來剝削的。
孩子們那是一年到頭的都沒有一頓肉星子見啊。
別說一頓白面的餃子。
對，明天就割一斤肉，好好的給孩子們包一頓餃子解解饞。
16章 來了
回到了家。
現在的電燈已經有了，不過顧曉青他們家的燈那是只有五瓦的小燈泡，那個亮度，基本上就是昏黃的一片。
能看到人就不錯。
要想看的清楚明白，那就不要想了。
放下手裏的東西，李雪梅就進夥房忙活，一家子都餓了。
炒了一個土豆絲，騰了一籠的饅頭，燒了一鍋玉米面糊糊，晚飯就好了。
一家子圍著桌子吃的香。
顧如海看著埋頭苦吃的三個孩子，心裏也是一苦。
喝道嘴裏的玉米面的糊糊也不是滋味。
看了一眼正給孩子們每個人夾菜的李雪梅，苦澀的問：“孩子他娘，錢借到了嗎？”
要是沒借到，顧如海還想著要不問問兄弟顧如山，這麽多年，顧如山也問自己家借了不少的錢，先還一些讓曉青先上了學總行吧。
自己也不是要他一下子就還上，只要幾塊錢，應該不會誤了老二家的事情的。
李雪梅一看顧如海那個表情就知道，這人心裏想啥。
這麽多年的夫妻了，還能不知道顧如海的心思。
賭氣的說：“沒借到。”
顧如海嘆了一口氣。
三口兩口就喝完了碗裏的玉米糊糊，連黑面饅頭也沒有吃，就摞下了碗，拿了衣服往外走。
李雪梅一楞，這是要幹啥。
緊趕在後頭，在顧如海出院門的時候，問了一句：“孩子他爹，你這是去哪裏啊？”
換來的是顧如海沈悶的一聲回答：“他二叔下午剛回來，我過去坐坐，拉兩句話。”
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會兒的農村那可沒有什麽路燈什麽的，這天一黑，外頭可都是黑燈瞎火的，一般誰家沒個急事，還真不會出門的。
李雪梅一聽，轉身回屋收拾碗筷。
知道去了也是什麽結果，還不死心。
等著吧，今晚上去了二叔家，明天他爺奶就能上門了。
還數落個夠。
看來明天孩子們的餃子是不能吃了。
顧曉青聽到顧如海的話，也是偷著樂。
自家媽厲害，這麽一句話，也能讓自家的爹給逼上梁山。
這是要沖二叔開口要錢啊。
不過按照更顧曉青對於二叔顧如山和二嬸江香雲的了解，這趟肯定是無功而返。
而且，理論上，自家爹的這一次的爆發，恐怕就要惹來爺奶的巨大反彈，明天應該是個多災多難的日子吧。
不過顧曉青可是心裏早就準備好了，明天要是爺奶敢來，自己就能把爺奶兩個人堵得說不出來話。
偏心也不能偏到什麽也不當回事。
這已經是解放了，又不是以前的舊社會，不存在舊習俗的婆婆壓制著媳婦不能出頭的事情。
也不存在什麽子孫不能輕易開口頂撞的事情，村裏不孝順的頂撞老人的人可不在少數。
不是顧曉青不孝順，是顧曉青不想愚孝。
這麽下去，自家都要因為一頂孝順的帽子給家破人亡了，為什麽還要孝順。
再孝順，也要人活著孝順的。
人家都要你死了，你還死守著孝順不放，那不是孝順，那是傻子。
正好，顧如海今晚的出發，也算是一次教訓，讓老爹看看二叔顧如山的真正的嘴臉，看看什麽叫做兄弟之情。
看看這個世界上顧如海最信奉的什麽一家人互幫互助，是什麽樣子的。
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不知道顧如海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麽，反正一個小時之後，顧如海氣沖沖的回來了，黑著一張臉一個人獨自坐在院子裏的棗樹底下，抽了大半宿的煙卷。
第二天因為地裏的活兒基本還上忙完了，所以沒什麽事情，一家人都在家裏，這是顧如海最近一段日子最清閑的一天。
剛吃過早飯，應該說是早飯還沒有吃完，吃了一半，爺奶就出現了在顧如海家的院門口了。
“老大我，老大，在家吧，爹娘想你了，來看看你。”
這大嗓門，是二叔顧如山的。
顧曉青兩口喝掉了碗裏的粥，和顧曉英開始收拾碗筷。
剛把桌子擦幹凈，爺爺顧大慶和奶奶劉三女就走了進來。
顧如海早就迎了出去。
“爹，娘，你們咋一大早就來了。”
顧如海也是奇怪啊，
爹娘可不是來串門的人，一準有事才會上自家門的。
當然顧如海是很了解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的。
“是啊，我們來看看你們。他二叔剛回來，聽說我們想你了，就一起過來了。”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那可是個文化人的，說白了就是考過秀才一類的，也算是有點見識的，在村裏也算是個能人。
頂頂好面子的一個人。
顧如海笑了笑，對著顧曉英喊：“英子，給你爺奶搬凳子。”
顧曉英答應一聲，從堂屋裏搬出了兩條長凳。
他們家可是沒有椅子的，這種四條腿的長凳那也是旁邊的鄰居範虎子大叔是木匠，看見他們家總是蹲在門邊吃飯，才給了這麽兩條自家做剩下的廢邊角料做的板凳。
雖說是別人家的剩下的，但是這也是人情啊。
二叔顧如山一看，只有兩條凳子，就哼了一聲，數落說：“看看，大哥你這日子過成這樣，連弟弟上門，做的凳子都沒有一個，還供一個丫頭片子讀書，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然後往院子堂屋口的石頭上一坐，掏出兜裏的一盒紙煙卷，掏出一顆遞給了爺爺顧大慶，然後自己點上一根，根本就沒理一邊的顧如海。
顧如海臉上一白，當哥哥的被自家的弟弟數落，那心裏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而且剛才的煙卷顧如山連讓都沒有一句。
不是顧如海稀罕那紙煙卷，是覺得臉上沒光啊。
顧曉青可忍不住了，這是欺負上門了。
一邊把盆子裏的洗碗水潑進菜地裏，一邊說：“二叔啊，你可說對了，我家日子都過成這樣了，我爸還不好意思問您把您問我家借的錢要回來，真不知道我爸是咋想的。
不過我知道二叔是顧念著侄女要讀書的，肯定是知道侄女馬上要開學了，還沒學費呢，是不是特意上門給我爸還錢來了。”
這話一下子就點著了火。
院子裏的人瞬間都是安靜了一片。
17章 問
顧如山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著顧曉青鼻子不是鼻子的罵起來：“你個小丫頭片子，這裏大人說話，有你什麽事？大哥，這就是你家的孩子，都叫成這樣子了，連對長輩都敢指手畫腳的，這長大了還得了。哥，你的好好教訓教訓啊。”
這話是被踩著痛腳了，所以狗急跳墻。
顧如海皺眉，剛想呵斥一聲顧曉青，突然李雪梅走了出來。
“他二叔啊，孩子這話可沒錯，這哪裏當得上是教訓啊，最多也就是說的事實。再說了你一個當弟弟都敢對著自家的大哥蹬鼻子上臉的教訓，我家曉青那是跟你學的唄。”
這是第一次李雪梅這麽對著自家小叔子這麽說話，驚得顧如山都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
自家嫂子從來都是看大哥臉色的，就算是再有脾氣那也是被自家的大哥給壓得死死的，不敢對著他們甩臉子。
這是太陽打那頭出來了。
顧如海剛想喝斷李雪梅的話，顧老太太就開口了：“老大啊，你這家可是當得不怎麽樣啊。孩子頂嘴不說，連你這媳婦都反了天了，這是怎麽說話的。
不是我說你，你說你這麽大一個人，怎麽幹什麽什麽不行啊。看看家裏窮的叮當響，明明我和你爹給你說明白了，一個丫頭片子上那麽多的學幹啥，還不如回家種地，早點給小傑掙個家業，可是你偏偏非要讓她上什麽學，還到處的借錢，這是過日子的人家嗎？
趕緊的，曉青別上學了，這事我給你們定了省得你們沒事到處的拉饑荒。”
老太太那是幹脆利落，三兩句話，那就把這件事給定性完畢，還給顧如海扣了一個大大的不會過日子的帽子。
顧老爺子那是抽著煙卷，一聲也不吭，這家裏女人說話，他這個大家長也沒必要跟個女人計較，要不然那是沒面子的。
看著自家的媽就要沖上去了，顧曉青立馬就攔住了李雪梅，暗暗的拉了一把李雪梅。
自己年紀小，不懂事，頂嘴什麽的，村裏人知道了，也都知道顧家老兩口的偏心，最多是覺得孩子是被逼的，沒什麽。
但是自家的媽要是沖上去跟婆婆吵架，那不是不孝順，是什麽啊。
在哪裏也不再理啊。
然後顧曉青慢條斯理的看著自家的老爹。
自家的爹要是今天不吭聲，那顧曉青已經打算好了，從今天開始就鼓動著老媽離開顧如海，一個不能保護自家女人和孩子的男人，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能因為顧如海的私心孝順，搭上一家子人。
顧如海被小閨女的目光給看的心虛啊。
也知道自家的爹娘的話不占理啊。
頓了一下，終於站起來說：“娘，曉青學習成績好，是村裏的第一名，不能白瞎了，說不定還是一個大學生的料子呢。得上學。”
這大概是顧如海說的出來的最大的限度的硬氣話。
但是已經是值得顧曉青鼓掌點讚了。
自家那個包子爹，能說出這話，已經是不枉此生啊。
但是顧老太太那可是立馬翻了臉了。
顧如海那可是從小就沒有反抗過的，這猛地一反抗，顧老太太那裏能受得了，感覺立馬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樣。
顧老太太立刻一拍腿，一瞪眼，站起來，指著顧如海說：“老大，你說什麽？”
這語氣那是趕上公審大會的主任的氣勢了。
顧如海立馬有點蔫，這麽多年顧如海還沒有真的在自家的老娘的手底下能多說幾句的勇氣，被壓制的習慣了，一下子還真的是改不過來。
看著自家老娘那個氣勢，顧如海就忍不住低頭。
兩個肩膀都耷拉下來，腰也彎了。
顧老太太這才有點滿意，她就不相信顧如海敢忤逆她，這麽多年的教育還能失敗，看看顧如海的慫樣子，顧老太太就相信這個兒子還是拿捏在自己手裏的。
“行啦，老大，你媽也是為了你好，聽她的吧。”
顧老爺子最後總結，就準備結束這次的談話。
不想逼得顧如海太緊。
“就是，一個白眼狼，也不知道我這著急上火的是為了誰，也不看看自家過的這樣子，我是為了誰。”顧老太太那個委屈啊，好像是被兒子給冤屈死了，那副慈母的樣子啊。
顧曉青也知道，自家爹的戰鬥力也就這樣了。
這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其他的真的不能指望的。
只好站了出來，對著顧老爺子說：“爺爺，我是我爹的親閨女嗎？”
這話讓所有人一楞，但是顧老爺子立馬明白了顧曉青的意思，淡淡的回答：“當時你爹親生的。可是你已經是個大閨女了，不能不為你爹考慮啊，你爹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錢，供你上學那不是為難他，你還有個弟弟小傑，你要想想小傑啊。”
這話很有技巧。
話題直接扯到了小傑的身上。
顧曉青笑了笑，拉了拉衣角，那裏一塊明顯的補丁，“爺爺，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你說我是我爹的親閨女，也說我爹一年到頭掙不到幾個錢，要是我爹真的掙不到幾個錢，我不上學，為了小傑那也是應該的。”
顧老爺子點點頭，笑瞇瞇的撚了撚胡子，對啊，就是這話才對嘛。
話鋒一轉，顧曉青接著說：“可是，爺，我就不明白了，我家秋裏收糧不是每年都有三十塊錢的嗎？我上學不過才兩塊錢，怎麽會不夠？爺這麽說我感覺我爹這賬怎麽算都不對吧？”
顧老爺子一怔，這話不對味啊。
這是要掰扯？
“你爹哪有三十塊錢啊？那不是還有給我和你爺的五塊錢的養老錢，還有給你二叔的二十塊錢，剩下的還不夠一家子的嚼用，能夠你上學？”
不負顧曉青的期望，顧老太太終於跳腳站了出來。
這一番話一出，老爺子立馬就知道壞了。
顧曉青就那麽站在那裏笑盈盈的看著顧老爺子，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有任何的不滿，就是那麽笑意盈盈的含笑站在那裏，一眨不眨的看著顧老爺子。
生生的逼出了顧老爺子一鼻子的冷汗。
18章 腦子發熱的後果
顧老爺子也知道這話放到誰家也說不過去，說不過去，但是自家就是這麽做了，本來這話不擺到明面上，大家也都沒什麽，面子上誰也顧得過去。
可是這話要真的叫起真來，自家這事不占理啊。
可是偏偏老婆子還說了出來，還說得那麽理直氣壯。
被一個小輩這麽盯著看，顧老爺子也是真的沒臉了。
還好現在是面對的一家子的自己人，老大自己還是看得明白的，是個老實的，不會反駁自己的意思，那麽只要自己壓制一下，還是能把這件事給捂在家裏的。
這不能把臉丟在外面去。
要不然老二那可是要被全村人戳斷脊梁骨的。
就是顧曉成恐怕也脫不了一個關系，到時候，恐怕畢業之後的工作的安排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於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這事情壓下來。
顧老爺子打定了主意，反而沒有剛才那麽驚慌了，這會兒倒是拿出來長輩的派頭，對著顧曉青說：“曉青啊，你還是個孩子，不懂事，這大人的事情，你也不要摻和，我們說了你也不懂，再說誰家的女娃娃摻和家裏的事情啊。”
這是要顧曉青哪邊涼快哪邊去啊。
顧曉青氣樂了，這老爺子是不打算好好說理，一上來就指望著那輩分壓制自己了。
既然人家不要臉了，自己還顧忌臉面幹什麽，反正上一輩子自己謹小慎微，註重別人的看法，討好著別人，也沒見最後得了一個好，這輩子幹嘛還要小心翼翼的活著呢。
別人的看法就見鬼去吧，好名聲那就一邊去。
活得實實在在的，活得自自在在的，才是真理。
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後便宜的還不是別人。
“爺，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怎麽這事情我就不能知道，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吧？這是關系到我能不能上學吧。這是什麽社會了，自由社會，還沒聽過不讓人問明白，不讓人說話了。
況且，我奶奶那剛才可是說了，我爹有二十塊錢借給我二叔家，就沒有給我讀書的錢，是吧？”
顧曉青寸步不讓的說。
顧老爺子沒想到自己的威勢竟然沒能壓制住這個小丫頭，人家還說的有理有據，自己反而被說的沒話了。
顧老太太一見顧老爺子不說話，那是火往上頂，一下子就冒到了腦袋頂上，兩步就跨到了顧曉青的面前，一把就揪住了顧曉青的領子，惡狠狠的說：“你個丫頭片子你說什麽？你敢這麽跟你爺說話，這要是舊社會早打死你了。你個不孝的東西，那是你爹應該的，弟弟家的孩子讀書，當大哥的還不應該幫襯著一點。你費什麽話，不讓你上學，就是不讓你上學，給我滾到一邊去。”
一巴掌就把顧曉青扇到了院門邊的石頭地上，顧曉青砰的一聲，額頭就磕在了院墻邊的一塊凸出來的石頭上。
這是開撕了啊？
李雪梅剛要上去扶起來顧曉青，心裏那個疼啊。
顧曉青已經站了起來，一步一步逼向顧老太太。
那眼神兇狠的像是要吃人。
顧老太太不由得心裏一突，後退了好幾步。
不會是，這一下子給撞傻了吧？
這一向膽小如鼠的顧曉青怎麽今天跟吃了槍藥似得，反而有一股子不要命的勁頭。
但是這麽多年的威風慣了，顧老太太那可不是顧曉青的一個眼神能夠嚇倒了的。
“你想幹嘛？你還有本事了，你敢跟你奶奶動手，今天你要是動手，我就在這裏碰死，讓全村的老少看看你們這一家子忤逆不孝的東西。顧如海，你是個死人啊，就由著你閨女這麽欺負你媽。你還是不是人啊？”
顧老太太果然還是開始撒潑了。
顧如海看了看顧曉青頭上的那道血痕，心裏也是一疼，這也是自己的閨女啊，剛才的一切可是不能怪曉青的，動手的可是自家的媽。
可是這有地方說理啊。
正要勸顧曉青忍忍，畢竟那是長輩。
還沒等顧如海說話，顧曉青開口了：“奶奶不是想讓全村人看看我們家怎麽忤逆不孝嗎？好啊，我想讓全村人評評理，我去打開院門，讓大家都來聽聽我們家是怎麽忤逆不孝的，我是怎麽欺負奶奶的，還有我爹是怎麽不是人的？”
顧曉青幾步就站到了院門口，手放在了木栓上，準備打開。
什麽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顧曉青是會去想的。
顧老爺子可是嚇了一跳，顧如山也嚇得跳了起來。
關著門欺負人是一回事，看熱鬧是一回事，但是要是打開了大門，全村人知道這件事，那麽他們能有什麽好。
顧如山尤其是後悔啊，早知道會鬧成這個樣子，自己剛才就不會抱著看熱的心思在那裏看著，這不是引火燒身了。
誰能知道這個丫頭就是個混不吝的，簡直一個二百五，這要是真的出去了，這可是要沒臉到家了。
別人不顧臉面可以，他顧如山那可得顧著呢，自家還有一個將來要當幹部的大學生，這要是撕吧開了裏子，哪還有自己的好，就光是每年打著顧曉成念書的借口問大哥借的錢，那就得讓自己羞臊死。
自己那可是每年從村裏領著助學補助的，一百塊錢哪。
這要是今天一攪和開了，那自己還能領啊。
這十裏八村的，也就自家出了一個大學生，人家可是眼珠子都瞪著呢。
恨不得從這錢裏摳出來十塊八塊的。
自己要是把這事情給揭出來，顧曉成就別想回來了。
背著一個逼著伯伯家的閨女不上學，借錢給自己上學的名聲，誰家的單位會要啊，這是品質問題。
對於顧曉成的任何不良，顧如山都不敢冒風險。
尤其是今天也看到了顧曉青這破釜沈船的架勢。
心裏也是暗暗的叫苦啊。
早知道就不應該今天一大早就叫上爹娘來大哥家，自己沒占著便宜，這還惹了一身腥。
你說自己幹嘛腦子一熱，就想著大哥還敢昨晚上門來要錢，非要讓爹娘上門好好收拾一下大哥的想法，才會攛掇著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來。
這回是搬著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19章 動手
顧如山一看過去那個架勢，趕緊跑了過去，一把就拽住了過去的胳膊，死死的，可不敢撒手。
嘴裏還勸著：“曉青啊，你個姑娘家的，脾氣咋這麽大呢。多大點事啊，不就是你奶奶說道了你幾句啊，是，你奶奶下手每個輕重，可是再咋那也是你奶奶啊。
老人教訓個孫女，那不是應當應分的，你還能跟你奶計較啊。”
一邊說著，一邊死死的把顧曉青拉回來。
還一臉的正經的說：“曉青啊，不是二叔說你，誰家的姑娘有你這麽大的氣性啊。這要是被人能看到，還不得說你沒個樣子，這以後怎麽說婆家啊。”
這是嚇唬顧曉青呢。
看看要註意點名聲，沒有名聲了，那就要嫁不出去了。
可是顧曉青那可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名聲什麽的還真的看不上眼。
再說顧曉青就沒打算顧忌名聲。
自家上一輩子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到頭來也沒有落下什麽好名聲，不說，光是顧如海賣女兒似得嫁了兩個女兒，那也被全村人都指指點點的。
既然左右都是個這樣，那還要這個名聲幹嘛。
不如痛痛快快的活一回。
起碼還落得個痛快。
不用憋屈的死。
何必為難自己呢。
“二叔，你這話說的沒道理吧？是我氣性大，要是曉城哥因為二叔借錢給我們姐妹讀書，而沒錢讀書，看看曉城哥氣性大不大。再說了，二叔那是有本事的，借了大哥家的錢，逼著不讓侄女上學，養著侄子上大學，這名聲似乎比我姑娘家的名聲更不好聽。”
這話氣的顧如山猛地一把甩開了顧曉青的手腕子，氣喘的像是一頭老牛，瞪著一雙眼睛，這個顧曉青真是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了還。
“大哥，你這閨女你要是管不了，我替你管管，這嘴裏都是說的什麽烏七八糟的話。”一擡手竟然要打顧曉青。
李雪梅可不讓了，一下子就竄了上去，以前那是沒辦法，可是自從昨天從自家娘家回來以後，李雪梅那是想明白了，自己要是不疼自己的閨女，人家更沒人當她們是個人。
顧如海那是指不上的。
見到他爹娘那就是個軟骨頭，可是沒道理被個小叔子都欺負到頭上。
還是當著自己的面，打自家的孩子。
一下子就攔在了顧曉青的頭裏，正好顧如山一巴掌下來，正好扇在了李雪梅的臉上。
“啪”的一聲。
瞬間所有人驚呆了。
誰會想到有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啊。
李雪梅的臉上一下子就浮現出了五個手指頭印，紅通通的，一眼就看的出來。
這一下子，不光顧曉青楞了，李雪梅楞了，連顧老爺子顧老太太和顧如山顧如海都楞了。
顧曉青一看，也不管不顧了，一把就拉開了自家大門，朝著外面就哭開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二叔要打死我媽了。小叔子打死嫂子了。”
這一聲立刻在死寂般的村子裏劃破了天空。
街坊四鄰都在農閑在家，還有那些街邊在三三兩兩的閑嘮嗑的婦女，這可是逮著熱鬧了。
就像是變戲法一樣，顧如海家的大門口立刻圍滿了人，好些人都沖到了院子裏，院墻上也站滿了人。
鄰居家的王嬸子一把拉著正著急忙慌的顧曉青問：“孩子，這是咋啦？”
周圍的人那都在豎著耳朵聽著呢。
顧如山這一下子也知道壞了。
這哪家也沒有小叔子打嫂子的這一說啊。
再有任何的不是那也只有大哥教訓的份，哪能自己打啊。
問題是這還不是他的本意，本來打的是顧曉青，誰知道一巴掌下去，這打的人變成了李雪梅。
這性質那可不一樣的。
這滿院子的人都看著呢。
顧如山著急的一個勁兒沖著顧老太太眨眼睛，這種場面只能顧老太太收拾，其他人還沒辦法。
只要壓制住了大哥一家子不要亂說話，就還有的救。
問題是有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顧曉青啊。
這丫頭不知道是被天神附體了還是怎麽的，今天彪悍的都不像是大哥的閨女了。
顧如山哪能不著急啊。
顧老爺子也沒想到顧曉青這是直接撕破臉的鬧騰了。
人家扯破了你們那層偽裝的遮羞布，直接就直奔主題了。
不遮不掩，也不琢磨著要不要臉，也不給誰留面子，是真敢啊。
顧曉英和顧曉傑兩個人撲到了李雪梅的跟前，一邊一個抱著李雪梅使勁的哭，眾人看著李雪梅抱著兩個孩子哭個沒完，再看看那半邊的臉上那清晰的五個指頭的印子，心裏對顧曉青的話更是信了幾分，看來這家人的確是遇到事了。
院子裏的人的位置，大家一進來就看清楚了，顧老爺子坐在條凳上，還沒能站起來，顧老太太正叉著腰站在當院裏，那距離離著李雪梅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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