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願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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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有一個十分討嫌但又經常被問及的問題:當你媽和媳婦同時落水你會先救誰?

在蘇合這裏這個問題可以把人稱轉換一下:當鄭芷柔和她同時掉進水裏林向輝會先救誰?

……

蘇合高一時的某天,晴光瀲灩,天氣好到林宅的室內游泳池在微風的拂動下波光粼粼地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池水很`深,足以淹沒一個成年人了,但很清澈,明朗朗地透著一股子清爽勁,可惜站在池子邊上的蘇合卻在和父親上演著爭吵的戲碼,十分不趁這樣的好風景。

那個時候蘇合已經喜歡逃課了,成績比起初中在年級前幾時一落千丈,倒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純粹的不用功而已,而林向輝當著她的面把她在書房一整排的漫畫書給丟了下來,書房窗外正對著游泳池,有幾張松散的紙張慢悠悠地飄落覆到了水池面上,一點點的浸透,晃曳著沈了下去。

那麽爭吵的發生就很自然了,盡管蘇合知道父親並不是因為自己不好好學習而責罵,而是因為她總是翹課,可誰都不知道她的去向,所以生怕她學壞為了她的安全著想。

可蘇合那時候就是叛逆啊,看到林向輝不爽她就高興的很,以至於一直扯著嗓子反駁到林向輝忍不住要動手打她,只不過巴掌並沒有真的打下來,林向輝的理智還是戰勝了沖動,可站在一邊的鄭芷柔卻以為他真要打,身體先一步反應過來要幫著蘇合擋,而她沖的又太猛了,蘇合為了躲開她被迫往後退了一步,於是一腳踏空。

人在危難之際往往手腳都是不受大腦的支配的,自己無意識活動,而蘇合便在那樣的狀態下拉了鄭芷柔一把,其實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第一反應就是抓住點什麽,像是看到救命稻草那樣。

於是兩人就一起掉了下去,巧合的是她們都不會游泳。

蘇合倒下去的時候很慌張,但就在後背觸到了水面的那一刻腦袋卻無比清醒,她看到了林向輝驚惶的面龐和毫不猶豫邁步要跟著跳過來救人的動作,那時候她想,如果父親先救她,那麽她就無條件地原諒他好了,如果他先救的是鄭芷柔,後面如何她沒想,因為她已經墜入水中了,池水不斷地從耳朵鼻子裏灌進來,嗆到她沒法呼吸,已經想不了了。

所以當她在醫院裏醒過來時,緩過腦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憶林向輝到底先救的誰。

鄭芷柔穿的淺紫色的紗裙,摔下去以後自己都一直無意識地拉著沒松手來著,可是後來那抹紗裙被一股力氣扯開了,順著手脫離往上方漾了一圈流邊兒,柔柔的,美麗而緩慢,呈現出一種飄逸的弧度,帶上了一種生命的活潑勁兒離開了她的視線,而她的後背已經觸到了冰涼的池底。

哦,他先救的鄭芷柔,這一刻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緩緩吐出一口氣,蘇合多麽感嘆自己最後沒能夠去想如果林向輝先救的是鄭芷柔自己要做什麽,萬一她一時想不開覺得應該要殺了她呢?

病房的門被打開,入耳是熟悉又溫暖的關心聲,但那不是來自於林向輝的,而是江澈的母親。

蘇合把腦袋窩在江母的懷裏,微紅著眼圈好不惹人心疼,可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蘇合心裏卻是泛開一圈一圈的罪惡感,因為她想搶走江澈的媽媽,不止現在,以前也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江澈和她能夠身份互換,她是江家的女兒該有多好,她不要好吃的零食,不要花不完的零用錢,不要一室冰冷冷假惺惺的空氣,她只要這樣一份簡單親情的關懷。

可是江澈對她是多麽好啊,比起那些同年齡裏的男生而言他的暖男屬性簡直就像英雄一樣,從來不傷人地笑話她,雖然嘴巴毒一點;從來不會扔下她不管,雖然總是一個不肯吃虧的性格;從來,都比任何人知道她更需要的是什麽,所以她才會一直對他存在著一種依賴心理,可是又與性格中不想表現出軟弱姿態的想法互相矛盾,便刻意顯現出一種護著他照顧他的強勢感,以此築起防護的外殼。

如此一來,蘇合便覺得總是萌生出想搶最好朋友媽媽的想法太罪惡了,簡直是恩將仇報一樣,即使根本無法實現。

半晌蘇合才悠悠開口,畢竟想法是想法現實是現實,她還是得要認清楚的:“他呢?”

江母當然知道她問誰:“他怕你看到他情緒激動便在外頭等著呢,我去幫你叫他過來。”

蘇合忍不住扯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怕她情緒激動在外頭等著?這話撫慰的怎麽可能讓人相信呢,必定是守在鄭芷柔的床頭溫語眷言吧,雖然她對被無辜拖下水的鄭芷柔心存歉意,但這點歉疚仍抵不過自己因她而起的陰影。

可能是聽到這邊的動靜了吧,林向輝從隔壁病房過了來,蘇合隔著半拉著窗簾的透明玻璃看到他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於是故意蔑垂著眼角去看手背上的點滴:“江阿姨,你別安慰我了,他肯定是在那女人的邊上候著呢,啊,或許馬上可能會上演電視劇裏的狗血戲碼,他們有了孩子,還因此沒了?那我也算是沒有白掉進去。”

譏誚的語氣硬生生將林向輝準備踏入病房的腳步止住了,蘇合看到他的拳頭緊緊握起,直直地看了她一眼就轉身離開了,因為不想爭吵。但是孩子的問題,鄭芷柔這輩子都不會有了,所以當年才會在長輩的慫恿下陰差陽錯地導致悲劇的開始。

蘇合目送著他的身影在玻璃窗前離開。

呵,果然,自己在他這著實沒什麽分量,充其量就是一個名義上的女兒罷了,雖然平日裏就總是如此作想,但當今天真的驗證過了以後再想可就不是以往一般的滋味了,連自我安慰的理由都沒了。

江母回頭時也看到了,只能搖頭無奈地嘆息:“你這傻孩子啊。”

“咚咚咚……”

清脆的幾聲敲門聲將蘇合從那份不願回想的記憶中給牽了回來。

“你換好了麽,怎麽還不出來?”陶梓的聲音從木板門外傳來,蘇合連聲應著,這才把披著的大毛巾扯下換上幹爽的衣服。

正換著就聽到了腳步聲,因為這裏本來是休息室只不過是臨時用作更衣間罷了,所以一般有人換衣服的時候都有人在外頭看著的,於是蘇合便聽到了陶梓攔住來人的聲音。

“等一下,她還沒換好呢。”

腳步聲頓止。

因為來人沒有開口說話,所以蘇合也不知道是誰,不過猜也能猜到容恪了,可是之前都是特別希望見到他,甚至為了看到他她可以做到從高中開始就逃課,每次都端著一腔熱情,可是現在卻有些杵了不想面對他,主要失望的心占比重更大。

可是磨磨蹭蹭半晌還是要出去的,蘇合開門的時候陶梓已經不在了,可能看氣氛避過或者是被容恪支出去了吧。

“蘇合……”

看著容恪充滿歉意的那張俊臉,蘇合自然地牽起面部表情,率先一拍他肩膀裝作很灑脫的樣子:“沒事兒,跟我就別說對不起那些虛的了,雖然不算很熟但我們也是認識了十多年啊,你居然重色輕友害我跌入水裏,有空一定得請客補償我哦,可得好好地痛宰你一頓!”

因為蘇合對她那些謹慎微小的心思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倒是一直掩飾成大大咧咧的樣子,還總巧合地被他撞見窘態,所以容恪雖然直覺有什麽不一樣了,但也說不大出來,便沒多註意,笑回道:“好。”

蘇合聽到後笑容更甚,濕透的劉海落下來擋住她的眼睛,順帶也擋去了裏面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剛剛是故意說他重色輕友的,雖然早有預感,但容恪卻這般回態倒也是坦然認同了?那麽他生日宴上的“求婚”算什麽,果然只是天上掉的餡餅麽,幸好她沒接,不然可得被砸慘了。

抹開劉海的時候蘇合微微舒了口氣,突然就隱約覺得她向往憧憬的那個人並不是真實的這個容恪,只能算是他的一部分,所以接近以後才覺得偏差越來越大了,又或者說,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容恪看她換的衣服挺單薄的便拿起了自己休息椅上的毛毯給她蓋上:“開拍前你說的不會游泳的話著實嚇到我了,道歉還是要的,畢竟錯在我拍戲的時候失神了,對不起。”

蘇合把毯子裹緊,感受著越來越暖的溫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溫暖已經不一樣了。

側著臉龐俏皮地笑著,蘇合折身往屋裏走:“我說我不會游泳可沒有說我不會水呀!”

容恪露出一種拿你沒法的無奈表情:“這不一樣麽,以後可別再開這樣的玩笑了。”

蘇合的腳步頓在休息桌前,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捧著,沒有接話。

這不是玩笑,游泳和會水對於她而言是不一樣的,她也真的是只會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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