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兄弟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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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順今天加班,回來的有點晚,天已經黑透了。走在小區裏,北風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和順豎起衣領,加快了腳步,恨不得一步邁進家門去。忽然他看見樓門口的矮樹叢裏有星火一點閃了閃。和順知道是有人在那裏抽煙,心裏琢磨著誰這麽大冷天的黑天半夜還跑到外頭來過煙癮。他只管悶頭往自己樓裏走,忽然從星火閃過的地方又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這一聲,他可就聽出來是自己的二弟李和平了。他抽回步子,轉到了矮樹叢那邊。繞過一排幹枯的月季,他看見和平正蹲在一棵冬青樹下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臉上的表情因為天黑看不清,但那個佝僂的姿勢,顯得極為落魄和無奈。

和順走過去問道:“幹嘛呢你?不嫌冷啊,跑這兒來抽!”

和平吃了一驚,擡頭見是大哥,覆又低下頭去抽了一口,才站起身來說:“這兒清凈。”

畢竟是親兄弟,雖然這幾年大家各忙各的,很少交流談心,但多年來各自的習慣還是深深了解的。和順知道自己這個二弟平時基本不抽煙,除非是碰到特別煩心的事兒才會抽起來沒完。看這情形,他知道今天和平肯定是心裏有事兒,就拍拍他的後背說:“走吧,我正好沒吃飯呢,你陪我喝兩口去。”

和平也不吱聲,順從的跟在哥哥後面走出了綠化帶。兩人出了小區,在街邊找了個小館子。撿了個清凈的位置坐了。要了一個冬菇炒肉片、一個白斬雞,一個湯鍋,外加幾個小涼菜,又讓小夥計給拎來一捆啤酒。和順開了一瓶,給和平和自己都滿上了一杯,哥倆就對飲起來。和順沒吃晚飯,於是一邊吃菜,一邊喝酒。和平則是直接一口悶。基本不吃菜。別看和平這家夥平時嘴巴嘰裏呱啦的說起來沒完,整個一個話嘮。可真要遇上事兒,往往就沈默了,非得喝開了,才能撬開他的嘴。和順知道他這性子,所以也不著急發問。

等兩瓶酒都下了肚,和順見和平還沒有停下的意思,就放下筷子,用手壓住和平的杯子,不讓他再這麽猛喝了。

和平看大哥一眼,長出一口氣,往後一靠,掏出煙來又點上了。

和順說:“說吧,怎麽回事?”

和平吐出一口煙,幽幽的說:“做男人,真沒勁。”

和順聽了一樂,說:“媽和你媳婦又鬧別扭了?”

和平說:“大哥你怎麽知……”話說到一半,想到大哥大嫂和父母住了好幾年了,這樣的情況肯定比他遇到的多,真是久病成醫了,也就不再問下去,拿起杯子來又灌了一口酒。

和順說:“女人都是小心眼兒。一點小事兒也能折騰個沒完。家家戶戶都是這樣,你也不用煩,習慣就好了。”

和平看著和順說:“以前沒結婚的時候,看大嫂和媽處的還可以,以為婆媳關系挺簡單的,沒想到,真輪到自己了,卻這麽覆雜。”

和順夾一筷子菜送到嘴裏,邊嚼邊說:“你以為你大嫂是那麽好打發的?不過是在人前不好意思罷了,回去也不少跟我折騰。我那一陣兒也煩的夠嗆。可一邊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一邊是自己的親媽,怎麽辦?能湊合就湊合吧。”

和平沮喪的說:“哪那麽好湊合的。一天到晚兩頭哄,還總是弄得兩邊不是人。要不是看著孩子,有時候真想一甩手走人算了!”

和順把嘴裏的菜咽下去,接口道:“那就走嘛。你一走,她們自己沒準就消停了。”

和平說:“怎麽可能?只要一回去還不是鬧得更厲害?除非一輩子不回去!”

和順開導他說:“稀裏糊塗糊弄一下就過去了嘛。”

和平說:“能稀裏糊塗糊弄過去當然好,就怕你想稀裏糊塗,人家不讓你稀裏糊塗,非要分出個是非曲直來怎麽辦?你不能拖著一輩子不表態吧?要表態,就要選了,到底是站媳婦這邊,還是站老媽這邊呢?”

和順抿一口酒,笑問和平:“那你想站哪邊?”

和平說:“平心而論,媳婦雖然事兒多點,但大多數時候還是講道理的。而且現在時代發展這麽快,很多觀念上的問題其實不僅僅是媳婦和婆婆的分歧,也是老人和年輕人的分歧。我就是有時候不好意思說,其實咱媽的好多做法是過時了,也的確對孩子不大好。”

和順說:“家務事就分不清對錯。你向著媳婦,媽那兒肯定不高興。她都那麽大歲數了,還能要我們孝順幾年?媳婦是自己的,來日方長,讓她先忍著點,以後再慢慢補償她不就行了。”

和平說:“話可不能這麽說。媳婦是自己的,所以才要好好疼嘛。將來要跟你過一輩子的人可還得是自己媳婦啊。”

和順皺眉說:“誰叫你不疼媳婦了?疼媳婦歸疼媳婦,孝順媽是孝順媽!各是各的。”

和平說:“哪能各是各的?經常就糾纏在一起弄不開了嘛。兩人針鋒相對的時候,你向著誰?向著媽,媳婦委屈;向著媳婦,媽能幹?你看上次因為媽餵奶粉沒餵好,害得孩子去做胃鏡。我向著你弟妹說了媽一句,咱媽鬧成什麽樣?當時就撂挑子從醫院跑回家去了。聽大嫂說,回家以後把咱爸的酒杯都給摔了。第二天早上氣還沒消呢。可這事兒,真不能賴媳婦不是?”

和順把半杯酒一口喝下去,咂一下嘴說:“反正,男人要有個男人樣兒。不孝子的名聲不能背!”

和平搖頭:“你要老這樣想,大嫂肯定會有意見的。”

和順嘆一口氣說:“我加倍對她好還不行嗎。”

和平再次搖搖頭,他本來跟著哥哥出來想抒抒心懷、解解疙瘩的,結果自己的問題沒解決,反而把哥哥的問題也勾出來了。而且,他覺得哥哥的問題雖然不像他的表現的這麽激烈,但實際上比他的還要深的多,難解的多。他的問題,說起來最壞的結果就是文君和母親最終翻臉,他們小兩口搬出去住。雖然他到時候會很難做,和父母的裂痕需要很長時間、很多精力去彌合,但終究還是有解決的可能,不會對他的人生軌跡有轉折性的巨大的影響。而哥哥的問題,如果任其發展下去,只怕引發的後果會嚴重的多。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說哥哥,他現在還自顧不暇,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新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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