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誠跟在這個身形勻稱的女孩身後，驚愕地看著她拉著自己的手，臉上不禁泛起笑意。金慧芝將明誠帶至二樓左側歷史科的辦公室，推門而入，將他徑直領到辦公室最裏面靠窗位置的一張辦公桌旁停下，指著這張堆滿了作業本和書籍的辦公桌道：“張老師坐在這裏。”明誠立即拉開辦公桌的抽屜一一檢查，金慧芝機警地走到門口，將門虛掩，為他望風。

明誠很快在放滿歷史考卷和資料的抽屜底部發現了一些□□紅色思想的宣傳手冊和材料，他將這些材料盡數折起掩在自己的長風衣底下，同時向金慧芝發問：“張老師平時做的一些活動有沒有什麽資料遺留？”金慧芝凝眉思索，回答道：“我們都是當場閱讀討論，不發放宣傳材料的。可是學生手裏可能會有一些，需要我去通知學生銷毀嗎？”明誠緩緩搖了搖了頭，道：“不必了，時間來不及了，沒必要驚動太多人，學校還是保持正常上課秩序為好。至於那些刊物學生手裏有一些並不奇怪，要是這麽大的一個學校人人清白反而可疑了。”他疾步走向門口，關切地問道：“你們老師中間沒有人保留這些東西吧？”金慧芝遲疑道：“有幾個一起參加讀書會的同事 ，可能會有。”明誠提醒：“你現在去那些老師辦公室看一看，如果有過分的材料，一並拿來給我銷毀。我就在二樓的洗手間裏，動作要快！”金慧芝咬牙點頭，立刻抽身去了旁邊的辦公室內。

明誠拿著手中的材料快步進入二樓的男士洗手間，進入一個隔間，將打火機引燃材料，待得燒毀殆盡便扔進了馬桶。順手一拉水箱，水流裹著燃燒後的灰燼沖入了下水道，消匿無形。這時，他已經聽到了校園裏響起了刺耳的警報鈴聲，孩子們的驚叫聲也此起彼伏，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齊整的“噠噠噠噠”的聲音，他心頭一緊，日本人進學校了！

正在此時，金慧芝抱著一沓宣傳紙闖進了洗手間，明誠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接過她手裏的材料便繼續銷毀，金慧芝站在洗手間門口望風，一邊催促：“你快一點兒！日本人已經把教學樓包圍了。”明誠一邊從容不迫的引燃，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先回辦公室，我馬上來找你，你別慌。”金慧芝立刻應道：“明白了，理科辦公室在張老師辦公室旁邊。”

明誠處理完材料，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衣服，裝作急匆匆地走出了洗手間，此時已經有日本人沖進了辦公樓的二樓辦公室，室內傳來物品破碎，櫃子倒地的聲音，接著，他看到金慧芝從理科辦公室裏沖出來，滿面驚惶地叫了一聲，向自己奔過來，喊著自己的名字“明誠！明誠！”順勢就撲進了自己的懷裏，日本人緊追在後，與兩人對峙而立。

明誠深吸一口氣，一手摟著佯作驚慌的金慧芝，向對面的日本人出示了政府辦公廳的工作證，用一口流利的日語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領頭的一個特高科人員認出了明誠，上前問道：“明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明樓也認出了這位小隊長，向他致意道：“田中君，我來接我的未婚妻下班的。”說著他扶穩金慧芝，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未婚妻金慧芝小姐，是這裏的數學老師。”田中看了一眼明誠懷裏這位臉色似乎已經嚇得慘白的女孩兒，點頭道：“原來如此，金小姐，失禮了。”說著，他轉身對屬下吩咐：“你們繼續搜查。”看著屬下散入各個辦公室，他擡手引導：“請明先生和金小姐移步學校的大禮堂吧。明先生，什麽時候有了一位未婚妻啊？”明誠不動聲色地將金慧芝隱在自己身體的另一側，從容不迫地和田中下樓，一邊笑著回覆道：“婚姻的事，中國人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家是長姐如母，這是由長姐為我擇定的妻子。”

田中看著明誠懷裏金慧芝一副弱不禁風，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裏的疑惑去了七八分，語氣也好了很多：“金小姐怕是嚇到了，我們也是例行檢查而已。”明誠緊跟著追問：“怎麽，學校裏出什麽事情了嗎？民立中學可是上海的老牌子學校了，學生也多有富貴官宦人家的子弟，不要有什麽誤會才好！”田中強硬地說道：“我們發現這個學校藏匿有反日分子，有一名歷史老師，叫張勇傑的，已經被我們查處擊斃。”明誠未待反應，金慧芝捂著嘴長吸了一口冷氣，顫顫巍巍地也說出一口流利的日語：“張老師？他是我們學校的代課老師，來了還不到半年！這兩天他生病請假，並不在學校啊……”

田中驚奇地說道：“金小姐日語說得很好啊！”金慧芝似乎被剛才自己的脫口而出嚇到了，立刻低頭不語，向明誠懷內靠了靠，明誠連忙笑著說道：“她曾經留學貴國的，學習的是數學，所以現在擔任的是數學老師。”“哦……”田中一臉恍然大悟，笑著說道：“金小姐也和明先生一樣，是帝國忠實的朋友啊！”說話間，三人已經行至學校的禮堂裏，此時學校的禮堂裏已經熙熙攘攘集合了很多學生和老師，周校長正在禮堂演講席中央向一位領頭的日本官員解釋著什麽。明誠仍然牽著金慧芝不放，向田中點頭致意，邁步走向那個日本軍官。

明誠走至當前，認出了這個領頭的軍官是特高第一課的宮下宏副警部，他在南田洋子被刺後接替了她的位置。明誠伸手致意，笑道：“宮下君，好久不見啊。”宮下宏也友善地和明誠握手，回應道：“明君，確實好久不見了，你今天在這裏出現我也很意外啊。”明誠一臉赧然，輕笑道：“我是來接我的未婚妻的。”說著，將身後的金慧芝牽出，笑道：“這位是我的未婚妻金慧芝。”宮下宏意外地看了兩人一眼，不掩驚奇地說道：“我一直不知道明君已經有未婚妻了？”明誠閃著一臉幸福的笑容：“家姐之命，意趣相投。哦，對了，這位周校長是我們的介紹人，周校長和慧芝都是在貴國留學歸來的人士。”宮下宏看著明誠身邊這位嬌怯怯的女孩兒，想起之前和周校長交流時他流利的日語和對日本的熟悉情況，暗暗點了點頭。

這時，田中帶著他的小隊已經回到了大堂，他走近向宮下匯報，在教師的辦公區域未發現可疑物品，宮下點了點頭，轉頭向周校長說道：“明誠先生和周校長如此熟悉，我們是相信明先生和周校長的為人的。只是希望周校長以後任人之時能謹慎細致，不要辜負了大日本帝國對你的信任！”周校長唯唯應聲，解釋道：“這次確實是周某疏忽了，因為之前的歷史和國文老師赴歐洲了，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接任者，所以才聘用了張勇傑作為代課教師，未能及時察覺他的身份，是我的失察。”宮下陰陰地笑了一聲，意有所指地開口：“我這次來發現貴校沒有開設日文學科啊？”周校長連忙解釋：“是是是，學校也有這個打算，無奈的是目前找不到好的日語老師，我們的學校重口碑，是老牌子了，前來學習的學生也是有身份、有背景的，我們正在尋找合適的正規師範畢業的日語老師，一旦聘用，立即開課。”

宮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看向禮堂裏的人群，突然擡手朝天鳴槍，禮堂裏的尖叫聲瞬間響起，宮下看著驚慌墩身的人群，還有被嚇出眼淚的女學生們，快意地收起□□，向周校長冷笑道：“這次看在明先生的面子，再有下次，你們這個學校直接停課整頓。”說畢，向手下示意撤離。

周校長看著這幫日本人趾高氣揚地離開禮堂，氣得渾身發抖，但是強權之下，不敢妄動。金慧芝早就從明誠懷裏掙脫，擦幹裝出來的淚水，上前扶住周校長，滿臉悲憤的低聲道：“世伯，張老師犧牲了。”周校長無奈地長嘆一聲，摸了摸金慧芝的頭，看向明誠：“謝謝明先生的及時趕到，為我們解了圍。”明誠湊進一步，低聲向周校長囑咐：“周校長，危機時期，相關活動還是停一停的好，畢竟學校裏面都是孩子們。”周校長聞言，緊緊握住了明誠的手，回道：“我明白的。”轉頭提高音量向金慧芝說道：“慧芝啊，明先生來接你了，你就跟他去吧，時局動蕩，人人自危，但是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的啊！”

金慧芝眼眸一轉，就明白了周校長的意思，立刻挽起明誠的胳膊，向周校長告別，行至禮堂門邊，對門口站著的號稱民立“小喇叭”的一位國文老師道別：“王老師，我未婚夫來接我去他家吃晚飯，學生麻煩你安撫一下了！”這位四十有餘的中年女老師立時保證：“去吧去吧，不能因為日本人來了戀愛也不談了，婚也不結了，你放心去，學生有我呢！”

金慧芝狡黠地一笑，挽著明誠出門。兩人在校門口登車駛出這片街區，金慧芝在副駕駛位上歪頭笑道：“明先生，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因為你的及時處理，才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明誠也輕笑了一聲，回道：“金小姐也配合的很好。只是倉促之際，冒犯了你的名譽，請你不要見怪。”金慧芝詫異地眨了眨眼睛：“有嗎？我們本來就是未婚夫妻啊！”說著湊近明誠，俏皮地說：“以後請多關照了，未婚夫先生。”明誠被她的突然湊近嚇了一跳，手一滑，方向盤打了一個大彎，他連忙將方向盤把穩，結巴著說：“金……金小姐，你……你別開玩笑了！”金慧芝看到明誠的窘迫，笑得彎下了腰，半晌擡起頭，嚴肅地說道：“我是認真的，明誠先生，今後再有這樣的任務，你別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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