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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失而覆得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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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駛離刑場的兩輛車在轉向76號的岔路口分道揚鑣,明誠客氣得揮手向梁仲春示意,在得到對方受寵若驚的回應後驅車開往廣慈醫院的方向。車後座的明臺在確認無人盯梢後一躍而起,滿臉焦急地催促:“阿誠哥,你再開快點!”明誠低聲安慰:“你放心,那一槍我有把握的,沒有問題。蘇醫生的醫術你也知道,我們保持常態,避免引人懷疑。”

飄雪的夜晚街道分外寂靜,接近宵禁的時間,街上已經空無一人,唯有大片的雪花撲簌簌地在天地間打旋飛舞。明誠駕車熟練地拐進廣慈醫院的路口,這是一段彎曲交錯的交叉路口,停車等待不久,就看見掛著醫院牌子的急救車在雪夜裏疾馳而來。明誠看清車牌,開門下車,後座的明臺迫不及待地跳下車,迎面向急救車跑去。

急救車穩穩地停在五米開外的交叉口,蘇醫生打開後車廂門,跳下了車。明臺顧不得和自己未婚妻的表姐打聲招呼,沖進車廂,將已經被換好衣服、處理過傷口的曼麗小心翼翼地橫抱了出來。明誠尾隨在後,向黎叔和蘇醫生點頭示意後,問道:“情況怎麽樣?”蘇醫生一路跟著兩兄弟將曼麗送回明家的車上,一邊急促但清楚地說明曼麗的傷情:“鞭痕和指甲都是皮肉傷,我已經幫她上過藥,包紮過了;左肩、右腿和肺部的槍傷都是貫穿傷,出血比較多,但是估計76號怕她死,之前給她做了簡單的處理,沒有感染;胸口的傷幸虧這個……”蘇醫生將貫穿了一個洞的厚實的金屬懷表遞給明誠,“也可能是在受槍擊的的時候她自己借勢後仰緩沖了很大部分子彈的力量,看著血肉模糊,但沒有傷到要害。這兩天註意傷口不要沾水,不要引起傷口感染導致高燒,基本沒有問題;唯一可能有麻煩的是肺部的槍傷,現在天氣潮濕陰冷,註意給她保暖,不要引起並發癥。”明誠點頭感謝:“我們都知道了,謝謝你。不多言了,你們註意隱蔽,保持靜默。”明臺早已抱著曼麗坐進車後座,在車內隔著玻璃向蘇醫生點頭致謝。明誠說完便返身上車,駛離廣慈醫院,轉回明公館。

明臺摟著昏迷的曼麗,她的身體冰冷僵硬。明臺每隔幾秒鐘就忍不住將食指橫在她的鼻尖,感受到她游絲般的氣息,心裏稍稍安頓。蘇醫生在車上已經給曼麗做了簡單的整理,臉上的血汙已經擦拭幹凈,長長的烏發也被攏在腦後,露出了整張蒼白虛弱的小臉。明臺貪婪地看著他的生死搭毫無生氣的臉,眼前卻不斷浮現出這個嬌俏的姑娘微笑、哭泣、嗔怒、狡黠、哀切、悲苦的種種表情,在不知不覺間,他其實早就關註著這個女孩兒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而如今她虛弱但安然無恙地躺在自己的懷裏,他感受到自從在城墻上攥起那根被割斷的繩索起就惶恐不安的心終於在自己胸口重新安穩地跳動起來。他輕撫著曼麗的臉,微笑著說:“曼麗,別怕。”

明公館內,明鏡和阿香都還沒有回房,兩人都為今晚可能會發生的最壞的結果做好了準備。當大廳大門被打開,明誠打頭,抱著曼麗的明臺居中,明樓施施然押後安然進門的一瞬間,望眼欲穿的明鏡著實松了一口氣。隨即,明鏡的視線立刻被明臺懷中的女孩兒吸引了過去,“這是……這是那個女特工?”明臺抱著曼麗,鄭重地向明鏡介紹:“大姐,這就是於曼麗。”明鏡和阿香急忙上前,待看清這個姑娘全身的傷痕後,不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明鏡顧不上其他,連忙吩咐:“快快!快抱她上樓!怎麽會這麽多傷口?要不要請蘇醫生來看看啊?阿香,你先去把家裏的醫藥箱拿出來,就讓她睡在明臺房間隔壁的客房,快去!”明臺二話沒說,抱著曼麗就上樓安置。

明鏡這才回身,疾步走到明樓和明誠的身邊,將兩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撫摸了一遍,擔憂地問:“你們兩個都沒事吧?啊?”明樓急忙安慰:“沒事大姐,我們都沒事。”頓了頓,明樓繼續請求:“大姐,桂姨我已經處理了。這段時間,於曼麗要在家裏養傷,要辛苦你和阿香了。”明誠接口:“大姐,蘇醫生已經為她包紮過了,她的傷勢並不致命,只是需要靜養。”明鏡一臉堅決:“你們放心!大姐絕對不拖你們後腿!我和阿香會好好照顧她的。”明樓笑著誇耀:“不愧是大姐!”明誠也笑著勸慰:“大姐,這兩天你也累壞了,都早點休息吧。”

送走明鏡回房,明樓和明誠回轉書房。明樓長籲一口氣,將全身都扔進了沙發,直到這時,他緊繃的神經才松弛下來,身體就一點兒也不想動彈了。明誠看著大哥疲累的臉,體貼地為他倒了一杯熱茶,關切地問:“大哥,你沒事吧?”明樓倒在沙發裏,以手覆額,在燈光陰影裏發出了愉悅的輕笑,他摘下眼鏡,面容憑空年輕了好幾歲,溫柔地開口:“阿誠啊,明天聯系軍統方面和我們的人,這段時間都保持靜默。”明誠也爽朗地回答:“好的,大哥!”明樓在沙發裏喃喃自語:“讓我們靜觀死間計劃的成果吧!”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明鏡就再也沒有在飯桌上看到過自家小弟,每次問起:“明臺呢?怎麽不來吃飯啊?”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在樓上照顧於曼麗。”問得多了,明鏡也習慣了,雖然她也懷疑明臺對這個姑娘的感情似乎超出了平常戰友間的關系,但是被自家小弟一句:“這是我的生死搭檔,是我的半條命!”就結結實實堵了回來。之前,她還在心內嗔怪程錦雲在明臺經歷了暗地裏76號刑訊、雪夜救人,明面上生病臥床這麽多事情的時候都不來看看自己的弟弟,關心一下她的未婚夫,這會兒,明鏡反而覺得幸虧程錦雲沒來,就算她來了,看明臺的心思也根本沒空理會她,到時候她該怎麽和程錦雲交代,家裏收留了個姑娘,明臺還把這姑娘看得比性命還重,她又該怎麽和蘇醫生解釋這個局面。

就在明鏡糟心著自家小弟的感情問題的時候,明臺正在曼麗的房間為她細細地擦拭頭發。因為怕傷口感染,不敢給她洗澡,只能讓阿香每天為她擦身體,換衣服,等阿香為曼麗處理好貼身衣物後,其他的事情明臺都不假他人,親自上陣。阿香看著這位嬌生慣養的少爺為這位姑娘體貼地擦拭、處理傷口,事必躬親,寸步不離,在她難得清醒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餵她流質食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這還是他家小少爺嗎?

曼麗在這樣細心的照料中,慢慢地開始恢覆意識,能自己吞咽食物,因為刑訊的緣故她的聲帶和食道都不同程度受損,明臺勒令她不許說話,但她在昏睡間隙偶爾清醒的時候能對著明臺微笑。

七天後的晚飯時間,衣不解帶照顧曼麗,夜間也在曼麗床邊打地鋪照顧,下頜冒出了一片青黑胡渣的明臺終於在餐廳現身,兄姐看到他都是一臉不可思議,明樓閑閑地打趣道:“喲,少爺終於肯出房門啦?看樣子於曼麗是沒事了!”明鏡嗔怪地瞪了一眼這個最近心情無比暢快的弟弟一眼,關切地詢問明臺:“於小姐醒了嗎?你快坐下吧!看把自己給累的!”明臺雖然一臉倦容,但是明顯精神大振,他的語調欣喜歡快:“大姐,大哥,阿誠哥,曼麗今天好多了,剛剛用餐時還能自己起身靠坐了一會兒。”明樓笑道:“這就好了,明天請蘇醫生過來再看一看,等她精神好一點了,我要和她談一談。”明臺的身體瞬間僵直,神色緊張地問:“大哥,你要和她談什麽?”明樓正色回答:“我要了解一下她被刑訊的情況,確認汪曼春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信息。”“哦。”明臺聞言埋頭吃飯,垂頭無語。明鏡連忙打圓場:“好啦好啦,吃飯吃飯,工作上的事別帶到飯桌上來!”一面給明臺夾菜,一面叮囑:“吃完飯你也去好好休整一下,看看你的邋遢樣子!”明臺嫌棄地嗅了嗅自己的衣服,調皮地問坐在一邊的明誠:“阿誠哥,我是不是都臭了?”明誠寵溺地看著他,笑著說:“何止臭了,都發黴了啊!”整個餐廳其樂融融,明鏡笑著看著又恢覆了活力的弟弟們,心中一陣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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