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落花隨風塵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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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4-6 9:51:11 字數：3451
步笙走進花店，花店老板正準備收攤，看見有客人進來，忙含笑問候道：“妹子，吃晚飯了麽？”
“還沒有，大叔，我想看看什麽花插在家裏不容易過敏的？”
“有”老板從櫃子邊一個青花瓷的花盆裏抽出來幾只正開著淡粉色花蕾的百合，碧綠的葉子，蔥綠的根莖，清秀淡雅，花香撲鼻。
小老板見步笙喜歡，便給她找來一張很大的紅色的油皮紙小心翼翼地將百合包起來
“姑娘，你喜歡花的話，不如再插上一些珍珠矮，既可以裝飾房間而且香氣混著百合也更好聞。”
“你是覺得單是百合太單調也零星了些，是吧？”
“對的，珍珠矮呢自然繁殖能力特別棒，寸心原不大，容得許多香呢”
“呵呵，好養活就行，誰還去聞他香不香呢。”
小老板從臺子上撚起幾株淡黃色和淡紫色花蕾的植物，根狀莖扁圓柱形。
步笙又問：“你們這裏最好賣的是什麽花？”
小老板正拿剪刀在給百合的末端做修剪，這是為了讓它的吸水效果達到最好的狀態。
“最好賣的是玫瑰搭滿天星。”
“節假日買玫瑰的肯定多，單單平時買玫瑰的也多麽？”
“是啊，平時這旁邊的‘曼陀羅’酒吧裏都有人訂大量的玫瑰送人，這客人一多，我的玫瑰就是供不應求了。”
小老板見步笙沒有說話，又自顧自地說起來：“我們這的‘曼陀羅’啊，過去只要是那個姓沈的妹子駐唱，我的天，那酒吧就是場場爆滿，人滿為患啊。不過，那妹子兩年前就走了，可惜了。”
“沈莊”的名字這兩年來一直徘徊在步笙的腦海裏揮不去，如今再次聽到她的名字卻是從這個素不相識的小老板口裏
“你認識她？？”
“不認識，只是送花的次數太多印象比較深。”小老板微微搖了搖頭，微卷的短發看上去精明中藏著幹練。
小老板又補充道：“我有個朋友是‘曼陀羅’的常客，裏面的服務員和經理都跟他很熟，聽他說的，那妹子後來吸毒被抓了，還有人說她一個人去西藏徒步被當地的游牧藏民給弄死了。”
小老板說完，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哎，可惜了，花一樣的年紀。”
步笙的心絞痛在一起，步笙低著頭小聲地說：“她是我的朋友。”聲音如蚊蠅大小，她想告訴自己不論如何，她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些感情越是被撕扯傷害到體無完膚就越是辛酸刻骨越是難以撫平。
小老板似乎明白了步笙的話，他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起水來，喝完放下杯子又開始修剪旁邊的多餘的枝葉，邊修邊說：“那妹子歌唱的是真好，偏愛玫瑰花，人長得那確實是漂亮，人家那歌唱的都不是這人街巷尾的流行歌，都是自創的歌曲，從沒聽過。”
“大叔，修剪好了麽？”
”差不多了，回去就把我給你修剪的花插到瓶子裏去，別讓它蔫了。”
“謝謝。”步笙轉了身恰恰瞅見了沈莊曾經最喜歡的玫瑰花，她指了指腳邊的一捧玫瑰花說：“大叔，把這玫瑰也給我包上吧。”
小老板捧紅油紙包的手停在半空，暗杵了幾秒，沒有說話從裏面取出幾只新鮮的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也插上幾只白色的百合，剛好9支，配上滿天星一起包上。
步笙接過小老板包好的花放進單車前面的籃子裏，車子騎到“曼陀羅”酒吧附近，坑底不平的地面猝不及防地使步笙放慢了速度，步笙聽到自己松糕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配著酒吧裏傳來的參差不齊的音律，她似乎看到了那個杯盤狼藉，紙醉金迷的世界也曾是自己和沈莊常常流連的地方，這裏有她們很多的回憶，盡管有的是難過和難堪，但更多的是快樂和形影相依的幸福，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裏陳載了她們太多的歡笑和眼淚。
步笙暗杵在門口，捧著玫瑰花走進去。如今的“曼陀羅”已經重新翻新，前臺的收銀和服務員也都是她不熟悉的面孔，可是感覺還依稀是原來的樣子，混雜的空氣中彌漫著煙酒的味道，舞池裏有穿迷你短裙的發女郎，也有西裝革履扭動腰肢的男人，有打扮冷艷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裏面玩，昏暗的燈光，這裏的很多人眼神中都流離著仿徨和迷茫，猶如那飄忽不定的魅影，沒有方寸，吧臺的前面有人有意無意地玩弄著酒瓶打發著寂寞。
步笙走過去，點了杯橙汁和瓜子。她覺得自己好象是被世界遺忘的人，又好像是被人丟在了一個找不到方向的路口。這時，酒吧裏響起了熟悉的旋律和歌詞，像從某個遙遠的地方飄來。唱歌的人是個染著煙灰色短發的女人，清新的淺綠色特有的色調配合燈芯絨質地的背帶褲，歐美式風格和版型，搭配白色的短袖上衣，步笙看著她的樣子有幾分相似但似乎又想不起來。而耳邊憂傷歌詞卻又是那麽的熟悉。
“一張褪色的老照片，勾住回憶中的那張臉
我糊住回憶的那抹笑，攥住殘留在手裏的信箋
你說那是背影的漸行漸遠，我說那不過是故鄉的一屢炊煙”
聽到這，那是19歲那年步笙專門為沈莊填的詞，沈莊便認真地給譜了曲就在這“曼陀羅”酒吧唱給給個客人聽。步笙一個人坐在唱吧的下面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一個人坐在酒吧裏像泡在了無深底的海水裏，橙汁般的光線照在步笙的臉上，發出往事的聲音和光芒，周圍好像沒有了任何人，只有角落裏的空調在嗡嗡地發著聲音。耳朵卻變得異常敏感。那熟悉的旋律又飄蕩在酒吧的空氣中。
“紫檀木的發梳撲朔著一段曲，雕刻著歲月深處的足跡
也鑲上月光深處的迷離，亦如我丟不下的思念
徘徊進出於記憶的那條街，我懷裏擁著流浪貓的熟睡
是快要奄奄一息的春倦，還是即將厭厭辜負的憔悴？
也許是這老街的腔調，註定了是屬於我的憂傷”
步笙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酒吧的一角，可思緒卻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遠處的那一抹黛色消失了，步笙似乎看到唱臺上站著的是沈莊，她似乎還穿著她喜歡的那一身，淺灰色的收口錐型褲，乳白色的襯衣外套著v領黑色西裝馬甲，這是沈莊最喜歡的馬甲，雙排扣設計，不管春夏秋，她總愛用它搭配著各式的衣服穿。
“步笙啊，都夏天了，來個韓系親熟風吧”
“步笙啊，你的頭發太黑了，染個亞麻金吧。”
記憶中的沈莊總是喜歡抓起自己亞麻綠的頭發胡亂地紮了個高高的馬尾，然後盯著沈莊的黑直頭發不停提意見。
“不，難道你不知道我穿衣風格麽？”
“你什麽風格？”
“覆古的田園風啊，人家可是正經人呢。”
“你換種方式活著好麽？就像吃鮑魚一樣，人家有錢人吃多都說膩啊”
“那我又不是有錢人，何況這刻在骨子裏的正經是不會被歲月的斑駁輕易的溶蝕的。”
“歲月侵蝕的不單是女人的容顏更是一個懶女人的自我放棄。”
步笙的記憶中，她和沈莊就是這樣常常會在穿著上和染個什麽發色上拌嘴，有時鬧到互不退讓的地步，步笙就會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我說，你這麽想讓我fashion起來，若是我頂著個亞麻金的頭發去給你填詞，你的粉絲會說我搶‘紅玫瑰’的風頭呢。”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成為你背後那個偉大的女人。”
“所以你就拿填詞來威脅我？”
“呵呵呵”
“呵什麽—，你不聽我勸，早晚有天會有個洋氣的小三踩著你這頭烏黑的頭發上位。”
“哎呦，我要找的男人沒那麽優秀。哈哈”
“萬一，他由不優秀一下像燒熱的菜籽油一樣優秀起來呢，濺你一臉！”
“人家說一見鐘情多數是見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權衡利弊。我是後者，靠譜就行。”
“還日久生情呢，那還要先日呢，你有嗎？”
步笙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說話，常常是沈莊看到她不能隨便開玩笑的時候就戛然而止，步笙知道沈莊的夢想是做一個歌手，而不僅僅只是酒吧駐唱，她常說有很多人的夢想就從這裏起航，所以那麽多個日夜總是步笙和沈莊兩人商量著如何填詞，如何譜曲，這首《腔調》是沈莊的處女座，裏面的每一個字也都是步笙斟酌了又斟酌的成果。沈莊在酒吧試唱的第一個晚上便火起來，後來她的代號就叫“紅玫瑰”。
張愛玲說，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的身邊有一個白玫瑰和一個紅玫瑰，當他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玫瑰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飯渣子，紅的還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而沈莊一直是步笙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亞麻色的齊耳金發還有v領黑色西裝馬甲。
步笙被閃爍的霓虹燈拉回現實，唱臺上依然還是那首《腔調》
“是誰說過海洋從不欺騙它的浪花？
因為是你說這既然是節奏，那就不該抱怨歌
一夜光景如離夢，不成眠，薄衾小枕，展轉數寒更
重生的陽光穿過指縫，我看見青春夾雜著淡淡的優傷
我被迫被擠在過道的兩邊，卻怎麽也想不起你當年的臉
你嘴角那抹勉強的微笑，依稀還是閃過愛情來過時的光芒
我以為只要帶著小心翼翼的啜泣，就能換來你懷裏片刻溫柔的佇立
誰知那不過是這老街的腔調，最後變成我一個人的憂傷”
臺上的女人走下來，在步笙的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hey，步笙”
“你是？”步笙覺得這個人從一開始站在唱臺上給自己的感覺就是一種熟悉面善感，卻一直想不起來她的名字，也不知該如何稱呼。
“hey，唱的很好。”
“步笙，你還記得我麽？我是張琪。”
“哦，是你，”
步笙想起來她是沈莊的妹妹，是沈莊繼母的女兒，和沈莊差不多大，沈莊曾經在步笙的面前提起過她這個妹妹，但甚少提及，每次觸碰這個話題沈莊都很敏感，所以步笙對面前的張琪也不了解也不方便多聊。
“要喝點什麽麽？啤酒還是果汁？”步笙問對面的女孩。
“謝謝，我不用。”
“那就來杯奶昔吧，這裏的；麗江泰國風域的奶昔很好喝，甜滋滋的卻不膩嘴。”
女孩點點頭，對這家的奶昔燃起了興趣。
步笙給張琪點了一杯奶昔，又要來一些果盤。
“我姐，她曾經就在這裏駐唱吧？”女孩從盤裏把奶昔挪出來，大大的眼睛盯著步笙的臉。紫紅的燈光打在步笙一身琉璃紫的寬松露肩連衣大擺裙上，波蘭色的絲帶以麻神流蘇作點綴，收到腰部最細處使步笙的上身有種垂墜的寬松感，寬松大口袋的裙擺設計，使步笙文藝範中更增添了一份隨意感。
“呵呵，你長得好美。我姐曾跟我提過你。”
“呵呵，謝謝。但我很好奇她嘴裏的我應該是個老土包子才對，呵呵”
“啊？沒有啊。她說只要看到一個有著非常漂亮的眼睛，黑鶴色長發，喜歡穿波西米亞風格的覆古式大擺長裙的一定是你。”
“但這種風格的也不是沒有，你怎麽確定我就是？”
“因為你身上的某種氣息總是能讓人目光無所遁藏，你又穿了琉璃紫的顏色我更加肯定”
“為什麽？難道你姐還跟你提我會穿什麽顏色？”
“呵呵，她說你特喜歡牽牛花，她還說，以後談了戀愛還讓男朋友捧著一大簇喇叭花求婚這個場面讓她很擔心呢。”
“哈哈哈，她是替我把八輩子的生活都操持到家了，偏偏還到處說”步笙笑著笑著，鼻子一酸，像打翻的家常五味，她想拉住她v領黑色西裝馬甲告訴她喇叭花的解語是：不惜做高架，為君相引接。她想看到她此時此刻活過來生氣地拽著自己的黑色的頭發嚷著真俗氣，此時她突然很懷念那個亞麻綠短發的女人。
“步笙，不要哭，她最害怕失去的就是你這個朋友，她說你很美，她說她知道牽牛花的解語，她說你還是留黑色的頭發更適合，她說有一個文藝範的好朋友是她上輩子受了太多苦所以這輩子踩了****運才修來的福。”
“哇，嗚嗚嗚嗚”步笙哭的趴在桌上直不起腰，她心裏罵著這個女人為什麽死了還要再出現在自己活著的生命裏，步笙心裏一刻都沒有忘記過她，即便是當知道被背叛的時候還是最害怕失去這個朋友，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還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是帶著歌聲和夢想離她而去了。
“步笙，謝謝你的奶昔，很好喝”女孩轉身準備離開，忽又回過頭對趴在桌上的步笙說：“如果你想她，就給我電話，我姐離開前留下了一本日記，聽說是你送給她的，終歸是要物歸原主的”
昏暗的燈光打在步笙的頭發上閃著琥珀色的光澤，步笙趴在桌子上抽泣，桌上還放著沒有動過的果盤和散亂的瓜子，半杯的橙汁在夜色中悠悠的氤氳著果橙的芬芳。步笙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步笙沒有接，她稍稍緩和了情緒又在位置上坐了十來分鐘，起身拿過背包走到唱臺前，靜靜地放下手裏那捧紅玫瑰。隨後，到吧臺結賬。
“你好，剛才有位美女已經給你結了賬了”
“好的，謝謝”
“美女，這也是剛才美女的留下讓我轉交給你的字條。”
步笙接過字條，上面留著張琪的電話號碼。步笙把字條塞進皮包裏便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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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大叔，我想看看什麽花插在家裏不容易過敏的？”
“有”老板從櫃子邊一個青花瓷的花盆裏抽出來幾只正開著淡粉色花蕾的百合，碧綠的葉子，蔥綠的根莖，清秀淡雅，花香撲鼻。
小老板見步笙喜歡，便給她找來一張很大的紅色的油皮紙小心翼翼地將百合包起來
“姑娘，你喜歡花的話，不如再插上一些珍珠矮，既可以裝飾房間而且香氣混著百合也更好聞。”
“你是覺得單是百合太單調也零星了些，是吧？”
“對的，珍珠矮呢自然繁殖能力特別棒，寸心原不大，容得許多香呢”
“呵呵，好養活就行，誰還去聞他香不香呢。”
小老板從臺子上撚起幾株淡黃色和淡紫色花蕾的植物，根狀莖扁圓柱形。
步笙又問：“你們這裏最好賣的是什麽花？”
小老板正拿剪刀在給百合的末端做修剪，這是為了讓它的吸水效果達到最好的狀態。
“最好賣的是玫瑰搭滿天星。”
“節假日買玫瑰的肯定多，單單平時買玫瑰的也多麽？”
“是啊，平時這旁邊的‘曼陀羅’酒吧裏都有人訂大量的玫瑰送人，這客人一多，我的玫瑰就是供不應求了。”
小老板見步笙沒有說話，又自顧自地說起來：“我們這的‘曼陀羅’啊，過去只要是那個姓沈的妹子駐唱，我的天，那酒吧就是場場爆滿，人滿為患啊。不過，那妹子兩年前就走了，可惜了。”
“沈莊”的名字這兩年來一直徘徊在步笙的腦海裏揮不去，如今再次聽到她的名字卻是從這個素不相識的小老板口裏
“你認識她？？”
“不認識，只是送花的次數太多印象比較深。”小老板微微搖了搖頭，微卷的短發看上去精明中藏著幹練。
小老板又補充道：“我有個朋友是‘曼陀羅’的常客，裏面的服務員和經理都跟他很熟，聽他說的，那妹子後來吸毒被抓了，還有人說她一個人去西藏徒步被當地的游牧藏民給弄死了。”
小老板說完，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哎，可惜了，花一樣的年紀。”
步笙的心絞痛在一起，步笙低著頭小聲地說：“她是我的朋友。”聲音如蚊蠅大小，她想告訴自己不論如何，她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些感情越是被撕扯傷害到體無完膚就越是辛酸刻骨越是難以撫平。
小老板似乎明白了步笙的話，他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喝起水來，喝完放下杯子又開始修剪旁邊的多餘的枝葉，邊修邊說：“那妹子歌唱的是真好，偏愛玫瑰花，人長得那確實是漂亮，人家那歌唱的都不是這人街巷尾的流行歌，都是自創的歌曲，從沒聽過。”
“大叔，修剪好了麽？”
”差不多了，回去就把我給你修剪的花插到瓶子裏去，別讓它蔫了。”
“謝謝。”步笙轉了身恰恰瞅見了沈莊曾經最喜歡的玫瑰花，她指了指腳邊的一捧玫瑰花說：“大叔，把這玫瑰也給我包上吧。”
小老板捧紅油紙包的手停在半空，暗杵了幾秒，沒有說話從裏面取出幾只新鮮的還帶著水珠的玫瑰花，也插上幾只白色的百合，剛好9支，配上滿天星一起包上。
步笙接過小老板包好的花放進單車前面的籃子裏，車子騎到“曼陀羅”酒吧附近，坑底不平的地面猝不及防地使步笙放慢了速度，步笙聽到自己松糕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配著酒吧裏傳來的參差不齊的音律，她似乎看到了那個杯盤狼藉，紙醉金迷的世界也曾是自己和沈莊常常流連的地方，這裏有她們很多的回憶，盡管有的是難過和難堪，但更多的是快樂和形影相依的幸福，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裏陳載了她們太多的歡笑和眼淚。
步笙暗杵在門口，捧著玫瑰花走進去。如今的“曼陀羅”已經重新翻新，前臺的收銀和服務員也都是她不熟悉的面孔，可是感覺還依稀是原來的樣子，混雜的空氣中彌漫著煙酒的味道，舞池裏有穿迷你短裙的發女郎，也有西裝革履扭動腰肢的男人，有打扮冷艷的女子嘻嘻哈哈的混在男人堆裏面玩，昏暗的燈光，這裏的很多人眼神中都流離著仿徨和迷茫，猶如那飄忽不定的魅影，沒有方寸，吧臺的前面有人有意無意地玩弄著酒瓶打發著寂寞。
步笙走過去，點了杯橙汁和瓜子。她覺得自己好象是被世界遺忘的人，又好像是被人丟在了一個找不到方向的路口。這時，酒吧裏響起了熟悉的旋律和歌詞，像從某個遙遠的地方飄來。唱歌的人是個染著煙灰色短發的女人，清新的淺綠色特有的色調配合燈芯絨質地的背帶褲，歐美式風格和版型，搭配白色的短袖上衣，步笙看著她的樣子有幾分相似但似乎又想不起來。而耳邊憂傷歌詞卻又是那麽的熟悉。
“一張褪色的老照片，勾住回憶中的那張臉
我糊住回憶的那抹笑，攥住殘留在手裏的信箋
你說那是背影的漸行漸遠，我說那不過是故鄉的一屢炊煙”
聽到這，那是19歲那年步笙專門為沈莊填的詞，沈莊便認真地給譜了曲就在這“曼陀羅”酒吧唱給給個客人聽。步笙一個人坐在唱吧的下面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一個人坐在酒吧裏像泡在了無深底的海水裏，橙汁般的光線照在步笙的臉上，發出往事的聲音和光芒，周圍好像沒有了任何人，只有角落裏的空調在嗡嗡地發著聲音。耳朵卻變得異常敏感。那熟悉的旋律又飄蕩在酒吧的空氣中。
“紫檀木的發梳撲朔著一段曲，雕刻著歲月深處的足跡
也鑲上月光深處的迷離，亦如我丟不下的思念
徘徊進出於記憶的那條街，我懷裏擁著流浪貓的熟睡
是快要奄奄一息的春倦，還是即將厭厭辜負的憔悴？
也許是這老街的腔調，註定了是屬於我的憂傷”
步笙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酒吧的一角，可思緒卻已經飛到很遠的地方，遠處的那一抹黛色消失了，步笙似乎看到唱臺上站著的是沈莊，她似乎還穿著她喜歡的那一身，淺灰色的收口錐型褲，乳白色的襯衣外套著v領黑色西裝馬甲，這是沈莊最喜歡的馬甲，雙排扣設計，不管春夏秋，她總愛用它搭配著各式的衣服穿。
“步笙啊，都夏天了，來個韓系親熟風吧”
“步笙啊，你的頭發太黑了，染個亞麻金吧。”
記憶中的沈莊總是喜歡抓起自己亞麻綠的頭發胡亂地紮了個高高的馬尾，然後盯著沈莊的黑直頭發不停提意見。
“不，難道你不知道我穿衣風格麽？”
“你什麽風格？”
“覆古的田園風啊，人家可是正經人呢。”
“你換種方式活著好麽？就像吃鮑魚一樣，人家有錢人吃多都說膩啊”
“那我又不是有錢人，何況這刻在骨子裏的正經是不會被歲月的斑駁輕易的溶蝕的。”
“歲月侵蝕的不單是女人的容顏更是一個懶女人的自我放棄。”
步笙的記憶中，她和沈莊就是這樣常常會在穿著上和染個什麽發色上拌嘴，有時鬧到互不退讓的地步，步笙就會使出自己的殺手鐧。
“我說，你這麽想讓我fashion起來，若是我頂著個亞麻金的頭發去給你填詞，你的粉絲會說我搶‘紅玫瑰’的風頭呢。”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成為你背後那個偉大的女人。”
“所以你就拿填詞來威脅我？”
“呵呵呵”
“呵什麽—，你不聽我勸，早晚有天會有個洋氣的小三踩著你這頭烏黑的頭發上位。”
“哎呦，我要找的男人沒那麽優秀。哈哈”
“萬一，他由不優秀一下像燒熱的菜籽油一樣優秀起來呢，濺你一臉！”
“人家說一見鐘情多數是見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權衡利弊。我是後者，靠譜就行。”
“還日久生情呢，那還要先日呢，你有嗎？”
步笙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說話，常常是沈莊看到她不能隨便開玩笑的時候就戛然而止，步笙知道沈莊的夢想是做一個歌手，而不僅僅只是酒吧駐唱，她常說有很多人的夢想就從這裏起航，所以那麽多個日夜總是步笙和沈莊兩人商量著如何填詞，如何譜曲，這首《腔調》是沈莊的處女座，裏面的每一個字也都是步笙斟酌了又斟酌的成果。沈莊在酒吧試唱的第一個晚上便火起來，後來她的代號就叫“紅玫瑰”。
張愛玲說，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的身邊有一個白玫瑰和一個紅玫瑰，當他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玫瑰就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是衣服上的一粒飯渣子，紅的還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而沈莊一直是步笙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亞麻色的齊耳金發還有v領黑色西裝馬甲。
步笙被閃爍的霓虹燈拉回現實，唱臺上依然還是那首《腔調》
“是誰說過海洋從不欺騙它的浪花？
因為是你說這既然是節奏，那就不該抱怨歌
一夜光景如離夢，不成眠，薄衾小枕，展轉數寒更
重生的陽光穿過指縫，我看見青春夾雜著淡淡的優傷
我被迫被擠在過道的兩邊，卻怎麽也想不起你當年的臉
你嘴角那抹勉強的微笑，依稀還是閃過愛情來過時的光芒
我以為只要帶著小心翼翼的啜泣，就能換來你懷裏片刻溫柔的佇立
誰知那不過是這老街的腔調，最後變成我一個人的憂傷”
臺上的女人走下來，在步笙的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hey，步笙”
“你是？”步笙覺得這個人從一開始站在唱臺上給自己的感覺就是一種熟悉面善感，卻一直想不起來她的名字，也不知該如何稱呼。
“hey，唱的很好。”
“步笙，你還記得我麽？我是張琪。”
“哦，是你，”
步笙想起來她是沈莊的妹妹，是沈莊繼母的女兒，和沈莊差不多大，沈莊曾經在步笙的面前提起過她這個妹妹，但甚少提及，每次觸碰這個話題沈莊都很敏感，所以步笙對面前的張琪也不了解也不方便多聊。
“要喝點什麽麽？啤酒還是果汁？”步笙問對面的女孩。
“謝謝，我不用。”
“那就來杯奶昔吧，這裏的；麗江泰國風域的奶昔很好喝，甜滋滋的卻不膩嘴。”
女孩點點頭，對這家的奶昔燃起了興趣。
步笙給張琪點了一杯奶昔，又要來一些果盤。
“我姐，她曾經就在這裏駐唱吧？”女孩從盤裏把奶昔挪出來，大大的眼睛盯著步笙的臉。紫紅的燈光打在步笙一身琉璃紫的寬松露肩連衣大擺裙上，波蘭色的絲帶以麻神流蘇作點綴，收到腰部最細處使步笙的上身有種垂墜的寬松感，寬松大口袋的裙擺設計，使步笙文藝範中更增添了一份隨意感。
“呵呵，你長得好美。我姐曾跟我提過你。”
“呵呵，謝謝。但我很好奇她嘴裏的我應該是個老土包子才對，呵呵”
“啊？沒有啊。她說只要看到一個有著非常漂亮的眼睛，黑鶴色長發，喜歡穿波西米亞風格的覆古式大擺長裙的一定是你。”
“但這種風格的也不是沒有，你怎麽確定我就是？”
“因為你身上的某種氣息總是能讓人目光無所遁藏，你又穿了琉璃紫的顏色我更加肯定”
“為什麽？難道你姐還跟你提我會穿什麽顏色？”
“呵呵，她說你特喜歡牽牛花，她還說，以後談了戀愛還讓男朋友捧著一大簇喇叭花求婚這個場面讓她很擔心呢。”
“哈哈哈，她是替我把八輩子的生活都操持到家了，偏偏還到處說”步笙笑著笑著，鼻子一酸，像打翻的家常五味，她想拉住她v領黑色西裝馬甲告訴她喇叭花的解語是：不惜做高架，為君相引接。她想看到她此時此刻活過來生氣地拽著自己的黑色的頭發嚷著真俗氣，此時她突然很懷念那個亞麻綠短發的女人。
“步笙，不要哭，她最害怕失去的就是你這個朋友，她說你很美，她說她知道牽牛花的解語，她說你還是留黑色的頭發更適合，她說有一個文藝範的好朋友是她上輩子受了太多苦所以這輩子踩了****運才修來的福。”
“哇，嗚嗚嗚嗚”步笙哭的趴在桌上直不起腰，她心裏罵著這個女人為什麽死了還要再出現在自己活著的生命裏，步笙心裏一刻都沒有忘記過她，即便是當知道被背叛的時候還是最害怕失去這個朋友，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還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是帶著歌聲和夢想離她而去了。
“步笙，謝謝你的奶昔，很好喝”女孩轉身準備離開，忽又回過頭對趴在桌上的步笙說：“如果你想她，就給我電話，我姐離開前留下了一本日記，聽說是你送給她的，終歸是要物歸原主的”
昏暗的燈光打在步笙的頭發上閃著琥珀色的光澤，步笙趴在桌子上抽泣，桌上還放著沒有動過的果盤和散亂的瓜子，半杯的橙汁在夜色中悠悠的氤氳著果橙的芬芳。步笙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步笙沒有接，她稍稍緩和了情緒又在位置上坐了十來分鐘，起身拿過背包走到唱臺前，靜靜地放下手裏那捧紅玫瑰。隨後，到吧臺結賬。
“你好，剛才有位美女已經給你結了賬了”
“好的，謝謝”
“美女，這也是剛才美女的留下讓我轉交給你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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