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和從前一樣，高高的丸子頭，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陳可忘記了尷尬，忘記了不愉快，上前打招呼：“你回來了？”

姚嘉卉有些恍惚，楞了幾秒後說：“嗯，我放假了剛回來。”

莫斯走過來欲拉走陳可，不太高興地說：“跟她有什麽好打招呼的。”陳可拉開了莫斯的手，依然站在那裏，沒有一絲要走的意思，“他也一起回來了嗎？”

“張軒，張軒他還在維也納，有一個表演，嗯嗯，可能不會回來。”姚嘉卉低下頭說。

“他在哪裏演出啊？我有在百度裏搜了他很多遍，可是沒有結果，他是換了英文名嗎？”陳可依然繼續問。

“我們還是學生嘛，表演也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我還有點事情，就先走了。”姚嘉卉說完再見以後就立刻轉身走了，陳可有些失落，可也默默地和莫斯一起朝著大家那裏走，手緊緊地插在口袋裏，幾次忍不住想要回頭，都被看出來的莫斯拉住。

“陳可，我，我有東西給你們看。”身後傳來姚嘉卉的聲音。

陳可立刻轉了過來，什麽也沒有問地跟著姚嘉卉走了，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強烈地忍住什麽，總在躲避著陳可的目光，似有愧疚又沒有愧疚。淩波索性也跟了過來，弋蕓和飛子也一起來了，留在原地的莫斯只好也一起跟著大家。

到了姚嘉卉的家，她說：“大家都坐吧，要喝點什麽？熱可可，咖啡還是白水？”

陳可說：“不用了，你要給我們看什麽東西？”

姚嘉卉還是給每個人倒了咖啡，“張軒，他沒有去維也納。”

“你說什麽？”飛子嚇了一跳。

“那他在哪裏？”陳可站起來說。

姚嘉卉沒有說話，打開了影碟機，放進去了一張碟片，“這一段VCR，我一直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你看，既然今天遇到了，那就給你們看吧，如果張軒怨我，那我也甘願了。”

視頻剛剛打開，姚嘉卉就捂著眼睛要去房間，弋蕓說：“姚嘉卉你不看嗎？”

“我看了無數遍了，可以背誦了。”她哭著進去了。

視頻錄在一間空空的房子裏，他去拉開了窗簾，搬了好幾次椅子，坐在陽光最亮的地方，擺弄了好幾次頭發，還問攝影師“我的發型還不錯吧。”

他穿著幹幹凈凈的藍白相間格子病號服，蒼白的臉龐，顏色很淺的嘴唇一直淺笑，眼睛彎彎的，眼底的一灣潭水裏映著清朗的夢。

嗨，陳可，淩波，弋蕓，飛子，莫斯，莫雷，你們都在吧，鏡頭你別晃啊，把我拍虛了怎麽辦？

其實我不想穿病號服錄的，我想穿那件白色的毛衣，高領的，陳可你還記得吧，你說我穿那一件最好看，可是來不及了，醫生說一會兩點我要做一場手術，沒辦法，但我帥氣的臉，應該不影響。

現在是二零幾幾年啊？我叮囑過嘉卉，這段視頻要在莫斯嫁給莫雷，弋蕓站起來，飛子終於告白成功了，陳可，陳可成了淩波的女朋友，成了大作家，你們都忘記我了以後，再放給你們看。

莫斯，你當面，背地裏，在陳可面前罵了我好多次吧，我大度，都不跟你記仇了，其實，我一直想跟你學說維語來著，不過，好像沒什麽機會了，下輩子你再教我吧，和莫雷過得很幸福吧，什麽時候有小寶寶啊？我可要當幹爹哦，給寶寶的滿月禮物我都買好了，一條手鏈，刻著“莫失莫違”，看到了嗎，我舉起來了。

莫雷，你帶來的熱幹面還真的挺好吃的，我還想吃，雖然你老婆脾氣有點暴躁，有點任性，但是，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以後，記得好好照顧她，多讓她笑，把她寵到天上，讓這世界上除了你，別人都受不了她的壞脾氣，她的公主病。

弋蕓，這世界上有許多苦難，在沒有降臨之前，我們總覺得自己承受不了，而當它真的來臨了，我們卻都咬著牙挺過來了，聽說掉一根眼睫毛可以許一個願望，很靈的，在我做完化療眼睫毛掉了一半以後，我許了一個你一定會站起來的心願，然後一口氣吹走了所有的睫毛。萬一萬一這個願望實現的遲了一點，你身邊得有個人一直照顧著你，我覺得飛子真的不錯，你想去的地方，他可以抱著你去，你哭的時候，他可以給你擦眼淚，你害怕的時候，他會陪在你身邊，趕都趕不走。弋蕓，答應他吧，他是我兄弟，你是我嫂子，以後記得早上刷牙的時候，替我給他唱歌。

飛子，兄弟，安逸飛，隊長，真想跟你再打一回球，我說你這哥們兒不夠意思啊，自從有了嫂子，都成專業給棍網球送水的了，每次我逃訓練的時候，你給我打好多電話氣急敗壞的聲音，我好久都沒聽過了。飛子，以前，你老問我怎樣才能搞定弋蕓，你說你沒談過戀愛，不懂浪漫，我給你教了好多哄女孩的花招，都是皮毛，今天我告訴你最重要的，陪著她，永遠陪著她，除非宇宙大爆炸你找不到她，這輩子，她在哪兒，你就在哪兒。飛子，加油，哥們兒看好你，我等著看你倆結婚照，

有一個人，給別人托付我都不放心，你是我兄弟，我只信你，陳可，以後我不在她身邊了，你替我，看著她，要是淩波敢對她不好，你替我揍他，你是我哥，也是陳可的哥，替我保護她，謝了，兄弟。

淩波，咱倆這緣分，我想大概是上天安排好的，在一塊學唱歌的時候，別人我都看不上，就你我勉強還看得過眼，沒想到你從韓國回來，咱倆還能再碰一塊兒，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喜歡陳可，跟你說啊，如果不是我放棄，你想追她，下輩子吧，有時候我想，是不是老天讓你來代替我愛她，代替我陪著她走完這一生，我真羨慕你，雖然長得沒我帥，唱歌也比我差一點兒，但是比我運氣好。

不說這些了，你記住，陳可喜歡吃芝士，一看見甜甜圈和可可就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你得管著她，她一吃火鍋就長痘，不許讓她吃麻辣的，她怕冷，冬天記著讓她穿秋褲，她不能熬夜，每天晚上十點半給她說晚安，催她睡覺，她喜歡寫小說，但經常沒有自信，你要多鼓勵她，她生氣的時候，不喜歡吵鬧，會憋在心裏，你不許讓她生氣，一次也不行。我現在怎麽這樣嘮叨，最後一次了，你們煩，也聽著吧。

終於到你了，陳可，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想說完高中這三年，還有我大學這混蛋的一年，從前我是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人，成績無所謂，生死無所謂，只要有一把吉他，我感覺自己在哪兒都能生存，直到遇見你，愛上你，我開始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開始幻想我們一頭白發，互相攙扶的樣子，最近我常常做夢，總夢到我們高中時偷偷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一起躲老師，我揪你辮子，你打電話叫我起床。

陳可，你知道嗎？我想當一個歌手，想唱你寫給我的歌，想看著臺下的你崇拜我的樣子。

查出來我得了白血病的那天，是我哭得最傷心的一次，我趴在學校的湖邊，一個人，從中午哭到晚上，哭到說不出話，我想活下去，至少，活得比你長，因為我知道，丟下你一個人是多麽殘忍的事情，碰到了姚嘉卉，我想出來了唯一的辦法，對不起，我曾經以為，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卻沒想到，這世界上，也沒有人比我傷你更深。

寒假的時候，我是去了維也納，記得嗎，那是我們一直想去的地方，其實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張，我都留出一個人的位置，我想把你p進去，就好像我們一起去過一樣。我買了一棟藍色的房子，有露臺，有熱帶魚，有一整個陽臺的薔薇花，可是有點遺憾，沒有你。

這愛情從一開始就永遠不會消逝。

我想把我最陽光的樣子，留在你腦海裏，把一個總是在笑的我，刻在你記憶裏，我要走了，去另一個地方，在天上看著你們的故事，雖然，故事裏沒有我了。

說好了不哭的，我不要流眼淚，我走了，再見，我愛的人們，再見。

VCR播完了，陳可泣不成聲地抱著弋蕓，哭得已經出不來聲音了，“為什麽，為什麽他都不告訴我？”弋蕓抱著她，眼淚也止不住地落下來，飛子跪在地上，眼眶充滿了血絲，一拳重重地打在地板上。

姚嘉卉從房間裏出來，拿著許多照片，遞給陳可，說：“這些是張軒在維也納拍的照片，他沒有力氣把你P進去了，就把你的照片剪好，一張一張貼在了他旁邊，他……”姚嘉卉鼻子一酸，眼淚落在照片上。

陳可接過照片，“他已經……”

“他在兩個月前離開了。”

“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陳可痛苦地大哭起來。

淩波抱住傷心的陳可，為她擦眼淚，“陳可，這不是你的錯，是你不知道，張軒這麽做，就是怕你難過。”

沒有什麽力氣的陳可緊緊地抱著那張碟片，還有那些貼好的照片，她對姚嘉卉說：“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嗎？”

姚嘉卉點點頭，“當然。”

☆、路過無需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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