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風很大，如果陽光很弱，如果女孩的頭發飄得很高，一定有一朵願望隨著眼睛閉上時飛上了天空。

陳可坐在沙灘上時，有一只海鳥靜靜地停在了海面，三十公分的距離，她看得清它清澈的瞳仁，它聽得懂她的心事。相看兩不厭了很久，陳可拿起相機留下了它的樣子，還沖著它比了剪刀手。

安逸飛夜跑歸來，大汗淋漓地朝宿舍狂奔，卻被宿管阿姨叫住：“320的安逸飛，有你的明信片。”

“謝謝阿姨。”飛子擦著汗拿起明信片，漫不經心地看，在看到署名的時候，整個人像被充滿了電的手機一樣，如果不是在宿舍裏，飛子懷疑自己會一高興唱起歌來，他興奮地讀起來，是和從前一樣豪邁瀟灑的字體。

飛子，

見字如面。我很好，不必掛念，想了很久總覺得還是要告訴你們我的近況，我在這裏看到了最純凈的風景，我不怎麽會描述，但這裏真的美如天堂。只身來到西藏，我從未後悔過，既然站不起來，那我就去最高的地方，伸手一樣可以觸碰到天空。

弋蕓

背面是一片雪山，很刺眼的陽光，簡單得沒有一絲修飾。飛子在腦海裏想象著弋蕓純美的笑臉，她低頭拾起一片雪花，笑容像一盞年華，半壺清茶。

飛子用力地親吻明信片，跑出了宿舍，興奮地開始奔跑，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開心地只想跑步，感受著大風吹過耳畔發出的聲響，回想起每一個有弋蕓的清晨和黃昏，他伸出雙臂擁抱圓月，眼淚突然滑落，沒有什麽比一個以為會消失在記憶裏的人突然出現更值得歡喜。

激動地一夜未眠的飛子第二天興奮地拿著明信片去找陳可和莫斯，陳可開心地說不出話來，莫斯笑著說：“哇塞厲害了，去西藏了誒。”

“我想去找她。”飛子說。

“你認真的？”陳可說。

飛子點了點頭。陳可有一肚子阻攔的話，“那麽大的西藏，你怎麽找得到她，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不想讓我們找到她，她也許過一陣會回來的。”可是在看到飛子深海一般的眼眸時，陳可什麽也沒有說。

莫斯拉著飛子的手，“飛子，我相信你一定找得到弋蕓，把她帶回來，告訴她我們都想她了。”說完莫斯哭了，陳可的眼淚也下來了，她拍了一下莫斯，“都怪你，哭什麽，本來是高興事。”那天，飛子沒有哭，一直在暖暖地笑，他的眼神堅定而明朗。

陳可和莫斯已經打算一起找房子了，正好普道事務所和南風出版社離得很近，她們看了很久，考慮租下附近的一間，上班和吃飯都很方便。莫斯已經去過一趟普道了，回來以後開心地給陳可說：“我覺得環境很好，雖然每個人工作都很辛苦，不過薪水好啊，而且公司還有茶水間，裏面有好多小甜點，都是免費的，還有咖啡機，各種都可好了。”

“那就好，到時候你上班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給我打電話，我直接從出版社飛過來保護你。”

“好，等我第一個月薪水發下來，那雙你一直想要的靴子，咳咳，我給你買了。”莫斯高興地說。

“是，大小姐，小的我以後就跟著您混了。”陳可和莫斯哈哈大笑。

在學校把一切手續都辦好了之後，莫斯已經去了普道上班，給爸媽打電話時，語氣裏都是掩飾不住的開心，從那個小城市來到上海，莫斯有著極其強烈的想要紮根在這裏的願望，她無數次告訴自己，“我一定不能回去，一定要留在上海。”她在和莫雷聊天的時候，描述著無限明朗的未來，勾勒著她人生計劃裏的每一步，攢錢買一棟大一點的房子，生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送他們去社區裏的幼兒園，養一陽臺的花。電話那頭的莫雷，或向往，或沈默。

在上班一周後的周末，陳可提了肯德基全家桶回家，“看看我買的什麽，上班後的第一個周末，慶祝一下。”她正要去找啤酒，卻看到莫斯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楞楞地看著前面。

陳可覺得有些不對勁，“莫斯，莫斯，怎麽了，上班不開心？”

莫斯依然不說話，陳可坐到她身邊，拉著莫斯的手，“你別嚇我，出了什麽事你給我說啊。”

莫斯小聲地說：“我被無限期停職了。”

“為什麽啊？你工作上出什麽差錯了嗎？你跟老板的關系不好？你們同事陷害你？出什麽事了？”陳可著急地問。

“我聽王總的秘書liza說是公司收到了一封舉報信，所以暫時先停職調查。”莫斯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氣得不行的陳可說：“誰這麽缺德啊？太過分了吧，工作這麽難找，那liza有說過舉報信的內容嗎？”

“她不知道，就說老板看了以後就要我停職了。”莫斯趴在陳可的肩膀上止不住地哭，陳可輕輕地拍拍她，卻找不到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話。

陪著難過到極點的莫斯吃完了整整一大桶炸雞，又喝掉了很多啤酒，兩個撐到炸裂不顧體重的女人妝花到不能見人，卻毅然決然地上街，她們坐地鐵去了南京路，上海最繁華的地方，走進了一家手表店，看到一塊二十一萬的手表，莫斯試戴了一下，覺得好看極了，在店員把表放回去的時候，莫斯一步三回頭不舍地看著它，走出表店，南京路的光華耀眼，Gi，channel，Burberry，Prada，莫斯和陳可試了很多衣服，走出最後一家店的時候，莫斯苦笑著說：“試過了那麽多好看又合身的衣服然後一件都買不起的感覺真憋屈，陳可，其實我是一個沒什麽理想的人，我不像你那麽執著地向著當作家的方向努力，我從新疆來到上海就是想找一份不錯的工作，不會讓我爸媽失望，我知道自己不夠聰明，考試考得也一般，所以我找到普道的工作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幸運得不行，那天我有多開心你知道嗎？”

陳可拉著莫斯的手，這是第一次，她聽到莫斯說那麽多負能量的話，從前她以為，如果開心是能量，那莫斯一定是太陽能。原來“生活所迫”是一個這麽苦澀又這麽真實的詞語。

半夜三點回到家，兩個人呼呼大睡，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十一點，陳可匆匆上班去，莫斯失落地坐在家裏，吃著零食看電視劇就是一整天，接下來的日子裏，莫斯過著顛倒黑白的日子，整晚地不睡覺看電影，白天睡一整天，飯也不好好吃，陳可實在是覺得這樣不行，抓起躺在床上蓬頭垢面的莫斯拉到浴室裏，打開噴頭，淋醒了莫斯，渾身被打濕的莫斯終於醒了，陳可用毛巾為她擦幹，為她吹幹頭發。

莫斯轉過身來認真地對陳可說：“我醒了。”

“真的？”

“真的醒了。”

陳可這才放心地去上班了，莫斯重新鼓起勇氣去找工作，一家家地遞簡歷，在人才市場努力地往前面擠，拿著的一袋子資料被別人擠散了，一沓簡歷撒了一地，被蜂擁而至排隊的人很快踩得不成樣，莫斯蹲下奮力地撿，最後絕望地坐在墻角，把頭發抓得亂七八糟。

飛子去給BMW事務所請假的時候，Steven一臉的惋惜，“Mr. An，你是一個我很欣賞的年輕人，正在考慮要錄用你為正式員工，你真的要現在請一個長假嗎？”

飛子不容置疑地說：“是的，謝謝您的賞識，我依然決定請假，去追尋我愛的人。”

Steven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願意為她放棄好的工作前途，那麽，她愛你嗎？”

“我不知道她是否愛我，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找到她，可我知道，我安逸飛的生命裏如果沒有這個女孩，就不會完整。”

平日洞穿世事人情的Steven充滿疑惑：“你們中國人做事情不是講究‘瞻前顧後’，‘中庸之道’？”

“我們中國人還講究‘義字當先’，‘情字當頭’。”安逸飛說。

Steven點了點頭，“安，我很想知道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我祝你們幸福，安，加油！”

飛子一身輕裝，義無反顧地坐上了飛往西藏的飛機，下飛機時已經可以模糊地看見雪山，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他卻感覺整片天空似乎都是弋蕓的氣息。

他走遍拉薩的大街小巷，有瘦得驚心的孩子抱住他的腿要他手上的面包，走到布達拉宮時，那些老人，皮膚黑紅，滿是皺紋，裹著破爛的布，一步一跪拜，虔誠地朝聖，飛子拿著弋蕓的照片，在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會問“請問您見過這個女孩嗎？”

一周的尋找，無果。

飛子有些失望地躺在旅館的床上，無聊地看著天花板的兩只蟲子打架。弋蕓的杳無音信讓他有一點點遲疑，有一點點想要放棄，可是再看到她的照片，飛子抱著一種“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決絕繼續尋找。

一月過去了，安逸飛帶著的抹茶蛋糕已經壞掉了，只好扔掉，身上的錢也剩的不多了，飛子住的旅館從酒店變成了青年旅社，帶的行李能減則減，臉頰有些被曬傷，紅紅得一碰就疼。

明明是一種中學生都知道的不可能事件，二十年來都相信科學的安逸飛第一次相信緣分，相信天命。

走到金碧輝煌的寺廟裏，飛子跪下來，閉上眼，雙手合十，許下心願。

在他掏出準備買面餅的一個硬幣給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孩後，小孩拉著他去了一個山裏的學校，學校四面透風，整棟房子建在草地上，孩子們不怎麽會說漢話，既不標準的普通話裏夾雜著飛子聽不懂的藏語。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飛子找到弋蕓了嗎？

☆、一路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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