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束晨光照進病房時，趴在窗臺上的陳可手撐著頭睡得依舊香甜，張軒下床走到窗邊，輕輕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他的手太涼了，陳可突然驚醒。

“張軒，你醒了？”

“是啊，小懶蟲，趴在窗臺上也能睡懶覺。”

“你搞什麽誒，幹嘛捂住人家眼睛。”陳可伸手去撥開他的手。

張軒拉著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松開手，“我想要你一睜開眼，看到的是晨光和我。”

他微笑著，白色的毛衣被陽光籠罩上一層溫和的金光，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溫暖得好像早晨的熱牛奶。陳可輕輕地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張軒用力地抱住陳可，將她完全攬入自己懷中，陳可感受著他的臉龐，一點點變得溫熱。

陳可慢慢推開張軒時，感覺到自己的臉好像很熱，大概是很紅的。張軒輕輕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我真想以後的每一天清晨，都像今天這樣。”

陳可說：“我也希望，不過我還希望你可以做好我們的早飯。”

張軒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懶蟲，以後我要把你養得胖胖的，寵成脾氣壞的小女人。”

陳可得意地點點頭，“以後，我要一個藍色的房子，在海旁邊的那一種，在露臺上有一個白色的大桌子，我可以坐在海邊寫文章。”

張軒說：“我要一個吧臺，擺著紅酒，雞尾酒，咖啡機，我可以坐在吧臺上彈吉他。”

“我要養一些熱帶魚。”

“我要一只大狗。”

“我要種滿整個陽臺的薔薇花。”

“我要你。”

正在幻想的陳可擡起頭來，正迎著張軒熾烈的目光，“我也要你。”

牽著張軒的手一起回學校，那天的陽光格外得好，讓陳可盲目地相信天長地久，幻想著以後每一個平凡的早晨，在藍色房子裏做著早飯的張軒，露著八顆牙的微笑。

體育館裏是棍網球社的常規集訓，安逸飛搬了一大箱礦泉水給隊員們喝，今天來了一個外國教練，叫Sam，是美國職業教練，據說是一個企業家給體育部讚助才請來的，他專門負責挑選比賽隊員，氣氛十分緊張。

女隊隊員站成兩排，Sam從每個人面前走過，仔細地審視一遍，然後要求擺成發球的標準姿勢四十五分鐘。Sam一直在旁邊看著，眼神淩厲兇狠，弋蕓額前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也不敢動一下，前面的小歐站不住了，偷偷微微換了一下腳，Sam立刻大聲吼：“五十個俯臥撐，No.11，其餘人，加二十分鐘。”好不容易熬完了這一關，休息了二十分鐘又是wallball訓練，弋蕓用新桿不太順手，掉了幾回球，Sam已經警告她好幾次了。

最後結束的時候，弋蕓幾乎是虛脫地走到安逸飛旁邊，安逸飛趕快擰開了一瓶水，弋蕓拿起來一口氣喝完了，回去的路上，飛子說：“弋蕓，如果最後沒有參加比賽，也要繼續這麽苦的訓練嗎？”

“可以退，但是我想試一試，也許就選上了呢。”

“那個Sam簡直沒有人性，也不知道是誰請來的教練。”

“職業教練嘛，畢竟不一樣，餓死我了，去大排檔吧，想吃烤肉。”

“走。”

剛好是個周五，晚上吃完弋蕓直接回了家，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十一點，起來時覺得手臂酸腫，撐著起床都沒有力氣，看著放在枕頭邊的球桿，弋蕓拿著仔細看，不停地摸桿尾的名字，陳順剛好推門進來了，端著牛奶和面包。

弋蕓立馬把球桿藏到枕頭底下，說：“爸，我剛起。”

“爸知道，訓練累壞了吧，今天早飯給你多夾了一個雞蛋和火腿。”弋蕓開心地拿起面包大口吃起來，還沒吃完就接到了莫斯的電話，“弋蕓，快來團子，我們都在，而且，嗯，你來就是了。”

“還有誰啊，我剛起。”

“哎呀，你快來啦。”莫斯掛了電話，弋蕓趕到團子二樓，果然坐滿了，她一眼就看到莫斯旁邊的人，“我說誰呢，讓莫斯那麽激動。”

莫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莫斯說：“我們莫雷可是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呢。”端著蜂蜜蛋糕的淩波問：“什麽禮物？有我的份嗎？”

莫雷從書包裏拿出許多袋包裝熱幹面，還有芝麻醬，“武漢的這個特別好吃，每個人都有份。”

所有人看到禮物都哈哈大笑，莫斯無語地使勁打了一下他，“你說帶了禮物，就帶了這個啊。”

莫雷問：“這個怎麽啦，挺好吃的。”

看著莫雷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大家又大笑了一回，莫雷黝黑的皮膚，一點西北口音，一臉樸實的憨樣，對莫斯的言聽計從實在可愛。

莫斯一直關心地問東問西，“莫雷，你們平時訓練苦不苦啊？”

“苦，經常要到十一二點，我兄弟手上的繭都磨破了。”

“國防生真是太慘了，我看你都瘦了。”

莫雷笑了，“嘿嘿，沒事，我也結實了，我現在一只手就能把你扛起來，信不信？”

莫斯撇撇嘴，“那可不一定，我也胖了呢。”莫雷二話沒說，一只手就把莫斯扛了起來，霸氣地走在最前面，莫斯使勁地拍著他的肩膀：“餵，你幹啥啊？這麽多人看著呢，快放我下來，快。”

“扛到學校就放你下來。”莫雷當沒聽見。

莫斯大喊著“餵，快放我下來。”後面的人都哈哈大笑。

走到學校的“祭壇”，莫斯拉著莫雷過去，“上次我們在這許了願，你沒在，現在補一個。”

“好。”莫雷閉上眼開始念念有詞，莫斯突然拉起莫雷的手，“停停停，你這哪叫許願啊？手擺好。”把莫雷的手合十，莫雷許完睜開眼，莫斯搶著問：“你許的啥願？”

“不告訴你。”

莫斯硬要纏著問，莫雷卻始終不說。

他們一路拉著手，手鏈碰撞在一起。

莫斯莫雷。莫失莫違。

那天為了招待坐了一晚上硬座遠道而來的莫雷，他們晚上一起去了外灘，那天的星星難得的耀眼。他們一起坐了上海特產“大油輪”，莫斯和莫雷站在船頭，講新疆話，大概是些肉麻的話吧，莫斯靠在莫雷的肩膀上，頭發在風中飄著。一陣風吹過，站在甲板上看海的陳可覺得有些冷，縮了縮胳膊，張軒和淩波同時脫下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兩個男人手臂捧在一起的時候，竟有種電光石火的錯覺，淩波頓了一下，還是拿掉了自己的衣服，張軒幫陳可披好衣服，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旁的淩波抱著衣服傻傻地看著陳可。

游輪快開到岸的時候，張軒突然流鼻血了，而且勢頭很猛，陳可立馬把紙巾揉成團，塞到他鼻子裏，讓他舉左手仰著頭，安逸飛說：“哥們兒，你這是看見啥了，冬天還沒過去呢，就流鼻血了。”

“你行了，我這是身強力壯，火氣太旺。”

張軒的鼻血一直不停，換了好幾次，幾乎用完了陳可整整一包餐巾紙才止住，所以他們只好提前回學校了，莫斯陪著莫雷去住了學校旁邊的如家。

那天已經很晚了，淩波回家的時候，孜孜卻還沒有睡，坐在沙發上等，等他一進門就問：“去哪了？這麽晚才回家。”

“陳可的一個朋友，從外地來了，我們陪著一起去了外灘，下次我回來晚，你就自己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陳可的朋友啊，淩波你還真是挺閑的，這是新到的藍山咖啡，明天你去取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睡了，累死了。”孜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靠在抱枕上，吃下了一粒安眠藥，才回了房。

一周以後，莫雷就要去回武漢了，莫斯和他們一起去送他，到了車站，莫斯心疼地拉著莫雷的手，“莫雷，下次來的時候別坐硬座了，累壞了。”

“沒事兒，我睡一覺就好了，你不操心。”莫雷溫柔地摸摸莫斯的頭。

送到了進站口，莫斯卻遲遲不松手，緊緊地抱著莫雷，莫雷對她說：“沒事兒，我這次走，下個月就來了，不會很久的。”

“什麽啊，你這一走，過一分鐘我就開始想你了。”莫斯的眼淚還是立馬就下來了。

莫雷抱了一下莫斯，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還是轉身走了，進站以後揮手和大家說再見。

淩波喊了一句，“莫雷，熱幹面吃完了你可得再給我們送。”

莫雷笑著說：“行。”

他們一直陪著莫斯，直到莫雷徹底消失在人海。

在一個寧靜的午後，在所有人都還在午睡的時候，弋蕓被痛苦的起床鈴叫醒，換好運動服去迎接“鷹眼教練Sam”。Sam到的很早，讓大家分散著熱身，跑完步之後集合，他拿起一個啞鈴，嚴肅地說：“你們誰，可以做三十個俯臥撐，，之後再舉起它，三十下？”

沒有人敢答應，Sam舉著杠鈴一直走，眉毛皺得更緊了，“你們，中國學生，體能不合格，非常，我在美國的時候，所有的隊員，都能完成訓練，你們，中國學生，很讓我失望。”

一番得意洋洋的論調讓大家非常生氣，隊員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Sam說：“怎麽了，我有說錯嗎，有人，敢嘗試一下嗎？”

在所有人抱怨的時候，弋蕓舉起了手，走到前面，輕松地做完了三十個俯臥撐，拿起啞鈴開始挺舉，開始的十個還比較容易，到第二十個的時候，弋蕓的後背已經濕透了，手臂開始發抖，但她咬著牙，拼命地堅持，一個一個搖搖晃晃地舉了起來，其他的隊員都在為她喊加油，在頭暈眼花幾乎要倒的情況下，弋蕓終於舉起了第三十個。她驕傲地放下啞鈴，走到Sam面前，大聲地說：“你，看清楚了，中國學生，可以做得很好。”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回隊裏，全場掌聲響起來，Sam也拍起了手，他說：“很好，我宣布，8號弋蕓，正式成為聯賽隊員。”

弋蕓開心地歡呼著，其他人都轉過來祝賀她，弋蕓興奮地親吻了一下球桿。

☆、遠方 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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