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把手遞給了淩波，穿著蓋過腳的大紅色旗袍上臺，不幸還是踩到了裙擺，腳腕扭了一下，踉蹌著要摔倒了，淩波突然挽過了她的腰，她一擡頭正好靠在他的臂彎裏，看起來像一個精美的舞蹈動作。

還好《月半小夜曲》是陳可挺熟悉的歌，旋律也還把握得不錯，沒有什麽大的跑調，陳可盡量地壓低聲音，讓淩波優美的聲線蓋住自己，最後一小段，他們不約而同地對唱，他的目光總是比臺下的嘈雜溫柔得多，陳可第一次那麽大膽地放開聲音唱完了最後一句“我的牽掛，我的渴望，直至以後。”

直到下臺以後，陳可還在試圖麻痹自己，其實她唱得和其他伴唱也差不多，只是舞臺表現力沒有那麽強，至少沒有影響淩波的發揮，直到去後臺聽到了回放，陳可才放心地絕望起來。

走廊那邊，麗麗已經在喊她去頒獎了，陳可猛地一站起來，才感覺到腳踝劇痛，她撐著踩高跟鞋走過去，說：“能不能你們替我頒一下，我剛剛腳扭了，可能”

“能唱歌不能頒獎啊，趕緊去吧，哪有人有空替你啊。”

“我。”陳可指了自己腫起的腳踝，麗麗和陳蘇卻把她推了上去。

陳可忍著痛端莊姿態捧著獎杯站在旁邊，等待著主持人宣讀，剩下的一等獎就在張軒和淩波間產生，陳可心裏起伏跌宕，一邊堅定信仰祈禱張軒實現夢想，一邊心想著自己也算參與了淩波的表演。

主持人為了撐夠時長，努力地把這裏當成金馬獎的頒獎現場，故意地聊一些題外話，再調侃一下他們倆風格迥異的穿搭，終於，要宣布了。

“一等獎的獲得者是，音樂才子張軒。”陳可微笑著走過淩波，把獎杯頒給張軒，臺下很喧鬧，可姚嘉卉刺耳的歡呼聲陳可依然聽得清清楚楚，結果證明，他們的表演很成功。

就在他們要下臺的時候，主持人突然叫住：“等一下。”

陳可緊張地回頭，以為出了錯，主持人緩慢地補充：“一等獎獲得者還有淩波，兩位一樣出色，現在我們等待禮儀為他頒獎。”麗麗接過獎杯，窈窕姿態走到淩波身邊頒獎，淩波接過側過頭對陳可笑了一下。

在萬千迷妹高喊歡呼的時候，無數攝像機和閃光燈已經在臺下等候了，陳可想走到張軒身邊合影，可其他禮儀沖上來把陳可擠到了最邊緣，倒是姚嘉卉不知怎麽站到了他旁邊，陳可叫“張軒”，可太吵了他聽不見。突然伸出了一雙手把她從擁擠的人流中拉到了身邊，陳可驚異地看向聚光燈下淩波英俊的側臉，攝影機“哢嚓哢嚓”地響了。

在後臺換完衣服出來，卻看見淩波和張軒坐在一起聊著天，“你們認識？”

張軒笑了，“那不然呢，我們當年一起在北京學音樂，一個老師教的。”

“天啊，那你後來？”

“淩波厲害了，當年被一個韓國的經紀人給挑中了，然後我記得是去了韓國，不過你現在怎麽回來了？”

“這個說來話長，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淩波把他們倆帶到了一個咖啡廳裏，咖啡廳叫1917，裝潢得特別簡約，基本只有褐色和白色兩種色調，店裏沒有什麽員工，背景音樂是很不搭調的李克勤多少年前的《紅日》，他們去點咖啡時，才發現店主披散著長發，戴著黑色的大口罩，難免讓他們好奇。

“要點什麽？”

淩波說：“一杯美式，中杯。”

“我知道。”

張軒說：“一杯摩卡中杯，一杯熱巧克力大杯。”

坐下以後，淩波介紹：“這是我朋友孜孜的店，1917，你們有空以後可以來。”

“這陳可估計是不會來，她每次都在咖啡廳喝巧克力，咖啡品味太高，她喝不來。”

“什麽啊你胡說，我喝的好不啦。”陳可氣惱地拍了一下他。

“三位，美式，摩卡，熱巧克力，請慢用。”孜孜端著咖啡彎腰放下，陳可發現她還戴著黑色的手套。

張軒剛要問，陳可說：“淩波，接著講你的故事吧。”打斷了張軒。

“其實我也沒什麽故事，我是去了韓國做練習生，但是太苦了，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不停地跳舞，還經常餓肚子不能吃飯，我就解約跑回來了。”

陳可突然間對淩波肅然起敬，“哇塞，那你差點就成了明星誒，本來就能在電視上看見你了。”

“看不到的，要看也是韓國的電視，哈哈。”

“不是，你就那麽回來了，當時練歌那麽辛苦，你都堅持了，怎麽去了韓國倒跑回來了，不像你啊？”

“人不可能永遠都堅持一輩子的，別光說我了，你後來的特長生考試怎麽樣？”

“我，就那樣唄，沒過，剛好和陳可一起來了C大。”

“你們很幸福。”

張軒摟過陳可，陳可八顆牙地笑了一下，突然“砰”地一聲，一杯熱咖啡灑了，杯子打了，淩波立刻沖過去握住孜孜的手，“你沒事吧。”

“我只是不小心打了杯子，你別那麽緊張。”

“80℃，讓我看下你的手。”淩波欲摘手套，孜孜用力地抽走手，“真的不用，沒事的，你們繼續聊天吧。”

那天出了門，直到晚上睡覺，孜孜的模樣也沒能從陳可腦海中逃離，雖然她無數次打斷了張軒要問的念頭，但她內心一百個想知道，睡不著，打開電腦更更兩周沒動的小說，一看點擊量才增了20，灰心喪氣還是繼續碼字。

十二月來的時候，不僅帶來了強烈的冷氣流，還帶來了莫斯小朋友的破蛋日，叫囂著“只送她一包辣條”的弋蕓和陳可，還是在認真地為莫斯準備，在全校一片迎接期末考試的緊張肅殺中，他們預備去團子大家族一起慶生。

清早拉開窗簾，白雪微微幾片，緩緩地飄起來了，上海十年來，第一次下雪，陳可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突然有些濕潤了，打開手機，爸媽的頭像在閃爍。

“聽說上海下雪了，我們想告訴你，初冬的時節還是長安最美，爸媽想你了，快過年了。”

爸媽總是這樣，會在不經意間打開陳可的淚穴，會喚起一種遼闊無比的故鄉情結。

他們一路伸手接著雪花來到團子，淩波四十五度鞠躬迎接小壽星，陳可從烤箱裏取出香草蛋糕，開心地擺到桌子中間。

“我的傻莫斯今天十八了，我不怎麽會做甜點，烤壞了好幾個戚風蛋糕，淩波教我，才做好了一個，生日快樂，我要你時時幸福，生活像香草一樣，甜到膩。”

他們切開蛋糕，才發現陳可果然是有私心的，最上面一層香草，中間一層抹茶，下面一層芝士，滿足了三個人。

弋蕓送完圍巾以後終於問了，“那莫雷送了什麽啊？給我們看看唄。”

莫斯害羞地笑了，“我還不知道，好像快遞還沒有到吧。”

手機突然響了，“你的快遞到了。”莫斯開心地下樓去，回來的時候幸福地挽著莫雷的手。

那天莫斯在日記裏寫下：

“滬上初雪的時候，你坐了通宵的火車回來，像個孩子一樣拉起我的手下樓去看雪。”

腳還沒好利索的陳可那天不停地挑有雪的地方踩，耳畔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回響著馬頔的《南山南》。

馬路兩旁的扶手上斑駁的紅銹，古老得沈悶，像一個老人喑啞的嗓音，延伸到視線以外。

那天很長，發生了很多事，感動，開心，意外，可後來的陳可，只記得張軒突然暈倒了，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雙眼緊閉，沒有鼻息，她瘋狂地搖著他，他沒有回應，在陳可的熱淚滴到他胸膛上時，他忽然睜開眼站了起來，笑著摸摸陳可的頭，“嚇到了吧，我技術還不錯啊。”

陳可來不及擦眼淚，使勁打他，哭著說“你怎麽這麽討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大悲大喜”之後，該考的試還是一個都不能少，在A班的陳可飛子和弋蕓，瘋狂地忙著背單詞應付英語考試，“因禍得福”進了C班的張軒和莫斯倒是過得十分容易，考完的那個晚上大家相約一起去看電影慶祝。

快要到尾聲的時候，飛子突然出去了，說是要去取外賣，卻到結束了五分鐘還沒回來，他們在等待時，已經黑掉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一個的字。

“飛子愛弋 蕓。”

飛子帶回了一大捧花，他舉著花走到弋蕓身邊，緊張得有些抖動地握住了弋蕓的手，“我很愛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在我們一起大喊著“答應他”的時候，弋蕓眼角滑過一滴淚，卻還是一點點地抽回了手，“對不起，我可能不太會，愛你。”匆匆跑了出去，留飛子呆呆地站在那裏，捧花掉在地上，飛子喃喃地說了一句“沒關系啊，你不會我可以教你。”

那天之後，飛子和弋蕓的關系變得很微妙，五個人同行的時候，總是走在最兩邊，碰面時也不怎麽說話，刻意地避開彼此的目光。

但陳可知道，飛子還是會偷偷站在場外看弋蕓打球，會走到她身後式默默地看很久，會習慣性地給她買抹茶蛋糕。

飛子的熱情絲毫未減，只是有些開不了口。

有些炙熱到一百度的咖啡，濃厚香醇，也會灼傷冰冷的唇。

陳可在一個晚上一個人去了1917，依然點了一杯熱巧克力，一直坐到幾乎沒有人的時候，看孜孜在那裏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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