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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回 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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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陛下。”皇後穿著沈重的正紅色錦繡湖綢宮服,背面繡著精致的鳳鳥圖,周圍是花枝圍繞,大氣又沈穩,頭上的鳳銜珠頭釵留了兩串南珠垂至鬢角兩邊,微微掩隱著她的遠山黛,更看不清她的眼神。

只見她緩緩行禮後,擡首卻見永帝面色有些不對,小心翼翼道,“臣妾讓人備了安神茶。”

永帝與林皇後是少年夫妻,相處這麽多年下來,永帝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都能看出些許,但唯獨他的心思她是怎麽都猜不透。

永帝的眼神慢慢投向她,眼裏盡是血絲,一副憔悴神傷模樣。

林皇後被他瞧得心頭一跳,很是不安。

“陛下……”

後頭的宮人此時進門垂首慢步上前將安神茶奉上後恭敬退下,不敢擡眼看一下。

“皇後。”

永帝滄暮的眼睛深深地印進她的心裏,唇邊的胡茬淺冒,說話時依然如往常的生硬,只是今日卻帶了一股說不出的冷漠感。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林皇後的直覺告訴她有哪裏不對勁。

這讓她很不安。

二十幾年的夫妻,盡管早已沒有一開始的溫情,只留有帝後之間的儀式,但永帝對於她來說,是印在心中深處的一個夢。為了這個夢她做出了許多難以想象的事,忍受下了許多不敢啟齒之事。

但都不曾有現今永帝這樣看著她眼神帶來的恐懼與不安感。

“陛下,這茶是臣妾剛剛才備下的……”

她著急望著他,眼裏滿是眷念,絲毫忘記了維持皇後應有的端莊肅穆。

“皇後。”永帝的聲音裏帶著不可抗拒、屬於帝王的端肅與威嚴,“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朕。”

林皇後心頭微跳,但面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微笑:“陛下說的什麽,臣妾為何都聽不懂?”

“聽不懂?”永帝將官窯瓷釉搪五彩的茶碗執起,目光悠遠又透著一股深徹的暗黑,“我與康元的事,你早就知情了?”

他一字一頓說完,林皇後完美的面具頓時像出現了一條細小的裂縫,雖然只是微小,但她的手掌卻微微顫抖著。

“陛下……陛下說什麽?為何忽然提到康元?臣妾真是越聽越糊塗了。”

“嘩啦——”

永帝手一揮,上好的茶碗頓時被打翻在地,碎成一地殘渣。

林皇後看著這茶水瓷器的殘渣,眸光忽然一緊,微微顫抖的手忽然收攏,最後緊緊攥住。

“裝傻?”永帝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令她強行對上他的眼睛。

“都這樣了還要隱瞞?朕一向知道皇後是深明大義的皇後,可朕不知皇後竟然能為朕隱忍到如此地步。”

雖然是被迫,但這也是林皇後第一次貪婪又肆意地看著他。

時常緊鎖的眉宇,一貫抿著的唇角,還有曾經讓她一見傾心的雙眼,無處都能看出他年少時的俊逸不凡容顏。

記憶漸漸重合,腦海中那個溫柔凝視著她的那個少年此時已經變成了獨攬皇權,高高在上的陛下。

她忽然癡笑一聲。

“陛下,您與康元的事若不是臣妾隱瞞,您以為真的就天衣無縫?”

永帝似乎是隱忍著洶湧的怒意,眼裏閃過一絲冷冽:“那朕的好皇後倒是說說,你為朕做的那些事?”

林皇後冷笑一聲,一扭頭輕輕掙脫他的桎梏,“陛下以為就憑您那些招數就能瞞過林家與皇宮之人?”她跪坐著,喃喃細數,“康元是周妃之女,先帝爺逝世後雖然周妃也跟著病逝了,太後娘娘為了洩心頭之恨將康元嫁給了臣妾那身有殘疾的二叔,陛下常常以看望臣妾為由到林家,為的不過就是與她私會罷了!”

“可憐臣妾還以為陛下是與我互為傾心……原來臣妾不過就是你私會的名頭!”

林皇後陷在回憶裏,原本的悲憤哀婉被慢慢平靜,只只剩喃喃自語:“臣妾恨過,也怨過,但到頭來睡醒一覺後卻硬是讓自己偽裝起來,不但裝著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模樣,還與康元交好……即便是看到你們親熱模樣臣妾也只能隱忍退下……”她目光淒苦哀婉,透出十足的卑微,“因為臣妾要坐穩這個皇後之位,只有做好了皇後,臣妾才能安安穩穩地看著陛下、陪伴在陛下身邊。”

永帝目光深切暗沈,透出絲絲動容,面上卻又冷硬著道:“你既然明白……為何不早些與朕說明?想必你該清楚,朕最恨有人隱瞞欺騙。”

林皇後苦笑一聲,“若是如實告訴陛下,難道就能有何改變?”

永帝默然。

是啊,即便是告訴他,事情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他依然會竊喜皇後與康元的交好方便了他們私會;依然會表面對皇後生硬,心中念想著康元。

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偏偏她不該欺瞞他,他最恨有人背後操控他,更恨這樣無所掌控的感覺。

林皇後恭敬地行了大禮,額頭貼至冰冷的地磚,擡起頭後直直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私知不該隱瞞,也知陛下為了六皇子做了好一番謀劃,臣妾與黎兒也不敢妄想,也不敢有何念頭。只懇請陛下念在臣妾之前所做之事的份上,給黎兒冊封五珠親王,讓臣妾能永久陪伴在陛下身邊!”

她保養的秀麗精致的面容,並不見往常的端莊微笑面具,而是直楞楞地盯著永帝,眉宇間透出一股傲氣,讓永帝恍惚著還以為見到了那個紅衣縱馬、肆意逍遙的林家長女。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滴過去。

永帝最終擺了擺手。

“你去吧。”他最後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去重新備一碗安神茶來。”

林皇後唇邊立即露出個溫和眷戀的笑容,深深行禮叩首:“臣妾——遵旨。”

林皇後退下後,偌大的屋子裏又恢覆了寧靜。

永帝像一座雕塑般枯坐了很久,最後才緩緩從懷裏摸出只玉蟬,那玉蟬因為常年被摩挲,邊角都變得圓潤無比,原先的精致模樣也變得有些光滑模糊了。

他愛戀又小心地摩挲著玉蟬,直到最後了才低聲輕喃:“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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