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行進繁鬧起來的鬧市，好一陣喧囂後回歸平靜，再待了一刻鐘左右，馬車駐步，外頭的丫鬟挑簾子道：“夫人、少夫人，到了。”

孟如塵立即跟在周氏的身後下了車。

下車之後孟如塵才發現，已經進到了高高的宮墻內，而她們所在的這是，正是專供命婦進宮廷的宣化門。

釘著二十八顆圓釘的紅漆大門緩緩打開，從裏面出來幾個人影。

待他走近了，才瞧見是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青服穿著的黃門，走在前頭的正是那日傳口諭的林盛林公公。

見了孟如塵與周氏，他白凈的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攏手行了個見禮：“奴婢見過侯夫人、世子夫人。”

周氏不敢托大，又不能降低身份，於是只微微點了頭：“煩勞林公公帶路了。”

林盛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請。”

林盛話不多，但這樣的人能討的林德清歡心，往往是很有心計與頭腦的。

一路上，他只引著二人走過長長的宮道，穿花走巷，很是熟稔。

很快便到了一處十分氣派華貴的宮苑處，苑門上方掛著‘鳳棲宮’三字。

林盛引著二人進了鳳棲宮，一路上偶見宮人與黃門匆匆而過，見到林盛都紛紛停下腳步側身垂首而立，十分恭敬。

到了一處偏殿，林盛喚了一名宮人伺候，隨後便離去，想來自是稟告去了。

林盛一走，那名叫南梔的宮人向周氏與孟如塵行了個淺淺的見禮，隨後使喚下手的宮人上了上好的龍井茶與茶點，處處細致，言語溫潤，很是妥帖。

周氏道：“南梔姑娘不必如此忙活，只是待一刻鐘，用不著這樣辛苦。”

南梔不卑不亢，只是溫柔地笑著回：“夫人哪裏的話，這原本就是奴婢的本分，當不起這一聲辛苦。”

周氏被拂了面，略微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卻因記著這是何處不敢貿然生怒，只是訕訕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見只是周氏說話，南梔倒是很好奇地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世子夫人。

卻見她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於膝上，面上帶了一絲溫和的笑容，似乎感受到南梔在打量她，卻並無任何不悅，而是笑著向她點了點頭。

南梔心中一怔，再看了眼不如之前淡定的周氏，心中對這位傳言鄉野之地長大的世子夫人多了一些見解。

隨後也大方地回了個笑容，再轉身出了偏殿的門。

這侯夫人雖說出身不高，但也是江蘇有名的書香大族所出，言行舉止、閨譽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而新嫁入穆侯府的世子夫人雖然是嫡出，但卻是幼年喪母，又是鄉野之地長大的，按理說不可能有如此教養........

看來傳聞終歸是傳聞。

看著南梔離開，周氏這才卸下臉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

兩人在此處不敢隨意談論，只是安靜各自坐著。

正是安靜時，殿門外頭卻傳來細微的吵鬧聲。

先是細碎的瓷器碎裂聲，緊接著是打罵聲與夾雜其中的女子哭泣聲。

周氏眉頭一皺，卻沒說話。

孟如塵想了想，正欲起身出門，周氏卻看出她的意圖，出言阻止：“在這宮裏，不平之事許多，咱們今日是來見皇後娘娘的，不該管的別管，只當做沒聽到便是。”

孟如塵卻收起笑容，向她略微施了個點頭禮：“距離這樣近怎可裝作沒聽到。不如婆婆在這裏坐著，媳婦先去瞧瞧發生何事。”

她言語淡然卻又隱含了一種讓人不能抗拒的意味，更是未等周氏反應過來，便起身走出了殿門。

周氏見她如此，心裏更是大為疑惑：難道之前派人去打聽的消息出了什麽紕漏？看她這般果決冷靜的模樣，哪裏是原先消息裏那個懦弱怕事的小門閨秀？

她心裏正輪番過著這些疑問，孟如塵已經出了殿門，瞧見殿門不遠處的廊蕪下，有幾個人圍作一團，而其中一個宮人打扮的正俯首在地，身子抖得如秋日的枯葉般，像是怕極了面前的人。

孟如塵正觀察著情況，那頭便已然傳來一聲嬌斥：“你這奴才，我不過讓你給我擦鞋子，你卻百般推脫，說什麽擦不掉，只能換，你可知這鞋是母後特地送給本公主的，只此一雙！好啊，若是擦不掉，本公主就將你的手砍下來想，以謝我心頭之怒！”

那宮人一聽，身子一軟，頓時嚇得不住跪拜求饒：“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將朱砂撒到您的鞋上，您換下來奴婢這就去給您洗幹凈，您打奴婢、罵奴婢都行，可千萬別砍奴婢的手！求公主饒命！”

那嬌俏的身影卻狠狠地朝她心窩踢去，直直將求饒的宮人踹的仰面朝天，宮人吃痛，卻不敢叫痛，趕緊又起身爬俯在地：“公主饒命.......”

那公主似乎是還不能洩憤，又搶過一旁隨侍宮人手裏的鞭子，對著求饒的宮人就是一下下抽了起來：“你還敢求饒，就你這賤命死十次都不及本公主這鞋子！”

她抽的興起，卻忽然被一只手拿捏住。

公主動了動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制止，而這手看起來十分柔弱，她想要掙開卻發現那手緊緊遏制了她的下一鞭子，竟然紋絲不動。

她眉目一泠，杏目一瞪，回頭嬌斥：“是哪個大膽的賤婢，居然敢攔本公主？！”

......

她驚愕之餘緩緩回頭，見到的卻是一名容色清秀的女子，正用充滿冷冽的眼神看著她。

她大怒：“你究竟是誰？”

她上下打量孟如塵，見她穿著並非是宮裝，也非宮女打扮，倒像是哪家的夫人，一時竟然不敢動手，只是怒問。

孟如塵斂去眉目裏的冷冽，換上了淡淡的笑容：“敢問您是誰？”

一旁的宮人見竟有人如此大膽，上前瞪眼呵斥：“這位可是長樂公主，你竟然趕如此大膽，還不快報上你是誰？！”

原來是被李賀州尚了的那位長樂公主。

孟如塵笑了笑，像是並不懼怕：“臣婦的夫君是宋穆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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