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四回 巧合

關燈
這直白的一句話,更是猶如當頭一棒,敲醒了孟安霖。

他的手指不自覺放在桌面上握緊了松開,松開後再握緊,如此反覆次回後,終於忍不住問道:“兒子糊塗,還得讓母親勞心!只是不知對於此事,母親有何補救之法?”

孟老太太目光如炬,淡淡道:“既然謠言四起,那就盡快將如瑤的婚事定下來,如此一來,如瑤不是完璧之身的謠言自然不攻而破。”

孟安霖一怔,問:“可是眼下這樣的情況,有誰會願意娶?”

孟安霖問的也是實話。孟如瑤被八擡大轎送到東宮,卻又被太子妃以一頂馬車打發了回來,與外界謠傳她已與太子圓房的謠言自然是前後銜接,聽起來也像是真的一樣。

但流言大過天,這樣風口浪尖的時刻,有誰會願意頂著這麽大的流言去娶一個傳言被破了身的女人?

哪怕她是再美貌、再聰慧。

孟老太太顯然已經想好了下句,她像是知道孟安霖要說這句話,想也不想就淡淡道:“經你手下的學生裏總有門戶普通的仕子,你從中挑選個品相德行各方面上佳的,這樣也不算委屈了她。”

孟安霖遲疑道:“這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孟老太太冷笑一聲。

在她這個兒子的心裏,孟如瑤從來就是一個乖巧順從的女兒,就算是要投靠太子,他第一個想到的人選就只有孟如瑤。

可眼下的他似乎忘記了,孟如瑤如今身份的尷尬。

“草率?”孟老太太將手裏的帕子捋了捋,眼神沈了幾分,“你父親一生公正,哪怕在朝堂之爭最為激烈時,也從未想過要順著屈服於誰。反觀你,你在決定投靠太子,要將如瑤送進東宮時,可有與我商量過半句?”

孟安霖終於無言以對。

楊嬤嬤親自提起茶壺,給二人面前的官窯紅浮紋潤茶碗都添了水,再動作輕巧的扣上茶蓋,嘆了口氣:“老爺,我老婆子在這裏說句話,望您別嫌。雖說給七小姐相看仕子是有些委屈了她,可眼下這樣的情況,也只有受您教導的、且未登科的仕子才可,一來咱們七小姐模樣品德樣樣好,嫁過去後他鐵定是無話可說的;二來,要是經您相看的仕子將來榜上有名,這入朝為官也只是時間問題,七小姐的後福還在後頭——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孟安霖頓悟,旋即慚愧地起身一拜:“前些日子是兒子糊塗了,今日若不是母親與嬤嬤這般勸導,兒子還真是稀裏糊塗地這麽放縱下去,只是這相看之事,兒子有心......可這並非我所擅長......”

他其實也是說不出這個口罷了。

孟老太太何嘗不曉得他心中所想,背脊微微靠在大引枕上,斜睨了他一眼,“你媳婦雖然臥病在床,可並非是真的下不了床,只是她院裏的幾個奴仆見她病了、你又不常去便耍奸躲懶。她本就身子不好還無人照料,怎麽能不嚴重?眼下這兒女婚姻之事,你也不方便出面,還是需得她出面去。你這幾日多去瞧瞧她,讓大夫多抓些補身子的藥,讓她多養一養就是。”

孟安霖頓時回想了到了躺在床上,眼窩深陷、瘦黃無比的大太太,不由地就是表情微滯。

比起她,還是趙姨娘更能讓他覺得舒心。

但他明白到孟老太太的意思,只得掩下心中的不快,誠懇道:“母親說的是,兒子必定吩咐下去。”

孟老太太聽出他話裏的不悅,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這些日子你只管將太太那邊料理好,讓她有精力去做這些事,別再生出什麽幺蛾子。至於秋荷那裏,我會跟她講明。你放寬心,她也是個明事理的,不會無故生事。”

孟老太太都這樣說了,他再有顧慮便真真不該,只好拱手行禮:“一切聽憑母親安排。”

話到這裏已是告一段落,孟老太太似乎有些疲累,將身子完全回靠在了引枕上,闔上眼睛養著神。

屋裏木幾桌上的一只雙耳孔雀紋香爐,正緩緩地吐著絲絲雲煙,楊嬤嬤將百鳥紋的棉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腳步輕巧地慢慢離開了內室。

********

孟安霖將孟老太太的話聽了進去,開始日日往賀馥院去。

大太太原以為他是可憐自己,才這般作態,可後來時間久了,她越來越是高興,加上方大夫開的藥品與補品,竟然也漸漸好了起來。

與此同時,永帝的身子開始漸漸衰敗了下去,每日大多數時間不是上朝與批奏折,而是躺在病床上讓大夫診治。

宋決作為護衛隊指揮使,整日開始早出晚歸起來,大多是孟如塵醒來時,他已經不在了,而夜裏等不住他睡去時,半夜迷迷糊糊才會感覺有個溫暖的懷抱抱住了她。

原本皇後娘娘召喚孟如塵入宮覲見的鳳旨也因宮裏事餘繁雜而耽擱下來。

炎熱的秋老虎在這些日子裏就這麽緩緩流過,冬季漸漸來臨。

大太太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孟安霖見時機對了,將擬好的幾個名單交給大太太,大太太見了略有遲疑,但還是笑著應下了這宴請之事。

名為宴請,實則是挑人。

經過孟安霖與大太太的一番擇選,最後挑中了一名無論是相貌、品行、文采各方面都十分出挑的吳姓舉子。

這件事傳到孟如塵的耳朵裏時,卻是她回門探親的時候,從孟如穆的口中得知。

“你先別難受,”孟如塵細細想著,安慰道,“萬一這人只是與吳青生同姓呢?”

“不可能!我讓筠兒去打聽過了,那吳舉子出身錦州,而且形容的外貌與身高都與他相差無幾......”孟如穆的焦急著捏緊了帕子,呆呆道,“三姐姐你說要是真是他,他為何不來找我呢?為何要拜父親門下?為何......他為何......”

看她一臉呆愕的模樣,一連說了幾個‘為何’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孟如塵只能盡快想到安慰的話:“你別多想了,萬一出身也相同呢?畢竟錦州那麽大,有好些個同姓吳的舉子也不算怪事吧?”

原本有些驚慌的孟如穆見她說的這樣誠懇,忍不住在心裏選擇要去相信,她點了點頭,連忙道:“對,對,三姐姐你說的對。倘若是他來了,豈能不聯系我?一定不會是他。”

看她這模樣,孟如塵心中反而犯了嘀咕。

不會真是同一個人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