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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回 茶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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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塵了然地點了點頭。

宋決看著她,忽然道:“今日忽然離開是我不對,但陛下之命不可違抗.....”

孟如塵不在意地笑了笑,“皇命不可違的道理妾身還是懂的,世子不必擔心我有其他心思。”

“如塵,你在我面前可直接稱‘我’便是,”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她,眼裏的柔情一點點的匯聚,最後成了抹不開的笑意,“還有,可以直接喚我的字,這點我很早以前便跟你說過了,是不是?”

孟如塵眉頭微蹙,像是在考慮什麽不得了的大問題,但臉上的一絲緋紅卻出賣了她此時的想法,紅唇一抿,好半天才回答:“.......是。”

他們不但行過婚禮,還已行過夫妻之禮,可她始終與他還是有些隔閡。

這感覺就仿佛他們之間始終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網,他始終探不到她的內心深處去。

不過好在她已經嫁給他成了他的妻子,至少他有後半輩子的時間可以去慢慢打開她的心扉。

宋決看著她雲鬢步搖下白皙溫靜的臉,暫時擱下心中所想,伸手將她頭上的玉蟬金釵扶了扶,溫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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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馥院西院裏,夏鶯將燕窩粥小心翼翼地端到孟如瑤跟前,看著她有些陰沈的臉,不免有些打怵,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小姐,這是廚房那邊新做的燕窩粥,此時送過來剛剛適口,您趁熱用一些吧。”

孟如瑤穿著一件家常的湘繡薔薇色褙子,發髻梳的整齊,但精致的妝容遮不住眼底的淡淡青色,眼神也有些疲倦暗淡,往日的美麗似乎也在這般模樣下大打折扣,似是蒙上了一層紗灰。

她目光始終投在窗戶外面的花叢上,此時正是初夏時節,那裏開滿了大朵的芍藥,叢叢疊疊,很是耀眼奪目。

“放著吧。”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夏鶯雖然有些怕如今的孟如瑤,但畢竟是伺候了多年的主子,且她脾氣變的如此怪也是這些不該發生的事導致的,因此她還是打算寬慰她,鼓足勇氣輕聲道:“小姐,您本來身子就不好,如今用飯也用越發的少,要是您再不補一補,這身子怎麽扛得住?您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太太想一想,本來太太就病著,要是您也倒下了,那太太豈不是.......”

她這話說到一半,孟如瑤便已然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拿過來吧。”

見她聽進去了,夏鶯露出個笑容:“是,小姐。”

孟如瑤乖乖的吃完了一整碗。

夏鶯見她不但吃了,還將整碗都吃完了,很是高興:“小姐您能想明白就好了,最主要的還是要顧及自己的身子,您先休息下,晚上奴婢再讓廚房預備些清淡的菜,您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一下吃太油膩了可不行......”

她話還未說完,孟如瑤起身向外走。

夏鶯一楞,問:“小姐您去哪兒?”

孟如瑤道:“去正院。”

孟如瑤只領著夏鶯,直奔賀馥院正院去。

正院內室的門大開著,早前大太太掌家時,這門口可隨時都是站了有兩三個丫鬟婆子的,此時的門口卻是空無一人,院子裏也是靜悄悄的,看起來頗有些淒涼。

夏鶯皺眉頭:“這些婆子丫鬟們去哪兒了?怎麽院兒裏一個人都沒有?”

孟如瑤沒說話,徑直往裏走去。

夏鶯看她面色也不好看,咬唇道:“這些婆子真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早前太太掌家時那個熱乎勁,恨不得從早到晚都伺候在太太院裏,太太如今不過因病稍微落勢了,她們便迫不及待地懶散起來。”說起她便憤憤不平,“小姐您先進去,奴婢去找找她們在哪裏!要是在躲懶,我這就去稟告給老太太!讓老太太好好拾掇她們一番!”

“不用了。”孟如瑤出言阻止,淡淡道,“不用理會她們。”

“可是——”夏鶯還要再說,看到孟如瑤的面色晦暗不明,倒也適時止住了口,不敢再多話,跟著孟如瑤進了內室。

從門口一路進去,屋內陳設還是如往常一般無二,沒有任何殘缺遺落。只是因著屋子裏沒個人氣,也沒有往日裏婆子丫鬟們的說話聲,內屋裏靜悄悄的,像是空無一人。

孟如瑤掀開起居室的簾子走了進去。

屋子裏窗簾緊閉,也沒有點燈,有些暗沈。而一向伺候在內室的趙媽媽與芙蓉不見人影,唯獨大太太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半挽的發髻有些淩亂,面色枯黃,眼窩深陷,緊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了生氣。

孟如瑤原本冷硬的心頓時塌陷,軟下腿跪伏在床沿,輕輕喚:“母親......?”

床上的大太太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眼睛。

她眼裏有些血絲,醒來時有些茫然,但見到孟如瑤後,還是一下子便緩過神來,不可置信地發出聲音:“如瑤?”

孟如瑤顫顫巍巍用手去撫過大太太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唰一下便掉了下來:“母親......您怎麽變成這樣了?那些伺候的人是做甚麽的?為何你會變成這般模樣?”

孟如瑤自從被東宮的人送了回來,整個人便像丟了魂一般,先是尋死覓活,後來經大太太的勸說這才放下尋死的心。

再後來也是斷了其他的心思,除了那日懷著一股子酸意去見回門的孟如塵,其餘的時間都是在西院裏度過,連大太太的狀況她也不去關心,如今也是見了大太太是這般模樣,才十分驚訝。

大太太卻不回答她的話,而是艱難的擡起手去撫摸孟如瑤的臉。

外頭忽然闖進來一個人,孟如瑤回頭,是大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鬟秀瑩。

秀瑩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掀簾子進門後發現孟如瑤在,不禁嚇了一跳,像是沒料到她會來,但不及多思趕緊行禮:“七小姐。”

孟如瑤一挑眉,看著她直接發問:“為何只有你來,其他伺候的人呢?趙媽媽呢?”

秀瑩見狀,趕緊跪下恭敬地回話:“回七小姐,自太太病重,趙媽媽便說家裏的小兒子得了病要回去照顧,向管事告了假便回去了,如今還沒回來。”

“至於其他的人........”

夏鶯追問:“其他人去哪裏了?”

秀瑩擡首看了一眼面色難看的孟如瑤,咬了咬唇還是說了出來:“幾個媽媽丫鬟見院裏無事可做,相約著去東廂房那裏打牌喝酒去了.......”

嫁杏有期 第二百四十六 計策

喝酒......打牌.......

夏鶯杏目一瞪,生氣道:“這些老妖婆子,太太可身有重病,她們便懶散懈怠著去打牌飲酒,還有沒有人管的了了?難道她們忘了上次那些違反家規的婆子是怎麽被處置的嗎?”

大太太拉過孟如瑤的手,幹枯的唇動了動,喃喃道:“瑤兒,我的瑤兒......”

孟如瑤眼圈一紅,哽咽道:“母親,是我不好,我不該生你的氣,將你置之不理,現在竟然由著那些下賤之人騎到你的頭上作威作福.......”

大太太微微搖頭,目光暗淡,表示不在意:“瑤兒,你能來這裏,我很高興。”

真正讓她感到心寒的不是女兒,而是丈夫,那個與她做了十幾年夫妻的男人,自從她生病以來,只踏足過一次院門,甚至只是象征性地坐了一坐便離開了,連她的觸碰都嫌惡的不得了,像是生怕沾染上半分。

後來更是借著看孟老太太的名義常去看趙姨娘與兒女,儼然府裏沒有其他的人了,更是老早將她這個正室拋諸腦後,不聞不問。

想到孟安霖的薄情,大太太的心頭已然寒了不止幾分。

“母親,你放心。”孟如瑤目光暗沈,眼淚落了下來,暗自咬著牙道,“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你一定要幫我!”

大太太看著她,有些疑惑:“可是如今中饋權在你祖母手上,我又這般模樣,怎能幫到你?”

孟如瑤目光閃爍,“這母親不用擔心,我自由安排,您只需要聽我的,關鍵時候幫我一把即可。”

大太太此時已是快要油盡燈枯之身,對於女兒的任何要求都沒有拒絕的想法,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憐愛地用手去將孟如瑤耳邊的頭發別到耳後,“你要讓母親做什麽盡管說就是,母親能夠幫到你的一定盡力去做。”

孟如瑤點了點頭,臉上猶未趕幹的淚痕閃了閃,卻像是花瓣上的露珠,襯托的花朵多了幾分嬌艷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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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相國寺?”

孟老太太看著面前跪拜的孟如瑤,忍不住問。

“是。”孟如瑤咬了咬唇,蒼白的面容上帶著軟柔的笑,“祖母放心,我並非是想要入佛門才去的。只是母親病重久久未愈,請了好些大夫、又用了許多的藥都遲遲不見好,孫女想著去拜一拜佛祖,哪怕是求個心安也好。”

說完這話,她瘦削的身軀顫了顫,緊接著弱不禁風地咳嗽一聲。

孟老太太見她眉眼恬靜,說話行事又這般溫順,仿似回到了她幼年還被養在自己膝下時的場景。

想到前些日子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她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若是想去求福,便去吧。只是你身子不好,近來外頭還有些不平,多讓幾個丫頭跟著,再讓劉園家的安排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陪著,也好教我放心一些。”

孟如瑤帶著溫婉的笑容行了個禮:“如瑤去求個福簽,祈求母親病愈的同時也會求佛祖保佑祖母父親身體康健,無病無痛。”

見她這般嬌花一般的可憐模樣,孟老太太原本有些對她冷硬的心忽然軟下了幾分,憐惜道:“傻孩子,普天之下那麽多人,怎麽能每個人的要求都面面俱到?你只需祈求你母親病愈便可,相信佛祖一定會聽到的。”

孟如瑤面上帶著的笑容裏頓時藏了一絲能被人察覺的憂愁,但她還是笑了笑後,行禮退了出去。

楊嬤嬤道:“七小姐經此一役,像是變了不少啊。”

孟老太太面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蹙著眉頭意味深長吩咐道:“去與安排跟著的婆子囑咐,七小姐去了大相國寺的一舉一動都要嚴密看著,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回來都要一一陳述,不可有半分遺漏。”

楊嬤嬤聽這話心裏登時一驚,卻是深知孟老太太的脾性,不敢多加問,只是行禮下去:“是。”

......

第二日一大早,孟如瑤便乘一輛灰撲撲不起眼的馬車去了大相國寺。

礙於寺裏的善男信女繁多,且這是國寺,若是大張旗鼓地從寺廟正門進去,免不得撞見什麽顯貴府邸中人,孟如瑤自是從側門被小沙彌帶進去的。

孟老太太平日裏與大相國寺捐香油錢甚多,與這裏的住持更是相熟,孟如瑤到了這裏受了不少優待,小沙彌還特地帶她去了一間香房作暫時休憩之所。

“今日寺廟上香的施主雖然不多,但因著安平王府的貴人在此,通往藥師琉璃光王如來殿的路被暫時封了,女施主不妨請好好休息片刻,待用功午食後再去叩拜也不遲。”

孟如瑤對著小沙彌點了點頭:“多謝小師傅了。”她看了看人影晃動的門口,像是十分好奇,“小師傅,今日寺廟也不是做會的日辰,為何廟裏會......”

這小沙彌不過只是個十一二歲的稚嫩孩子,見她一副好奇的模樣便也沒多心,笑著解釋:“女施主有所不知,安平世子的生母忌辰在今日,他常年供奉長明燈在往生祠,而且每隔一月便會來寺廟叩拜添油,他更是個誠心之人,去叩拜之前必然會沐浴齋戒三日,以求得母安息。”

“住持見他如此誠心,十分感化,因此在每逢他生母忌辰,廟裏都會清減拜佛之人。”

孟如瑤仿似了然地點了點頭。

小沙彌又道:“原本這廂房在今日也是不會給香客住的,但您府上的老夫人是住持的相熟之人,這才破了個例將您迎進來,除非待會貧僧來請您過去,在此之前您待在香房裏休息便是,切不可到處亂走。”

孟如瑤頷首,笑著道:“小師傅放心。”

小沙彌雙手合十,念了聲佛,隨後離開了。

小沙彌走後,孟如瑤立即收了笑容,對夏鶯沈聲吩咐:“待會拿幾兩銀錢給那幾個婆子,就說我頭痛想休息一會,讓她們有佛拜佛,沒有要拜的也好生休息用食便是。”

夏鶯遲疑道:“小姐,您這是......”

孟如瑤瞥了她一眼:“快去。”

夏鶯不敢多問,應聲道:“是。”

夏鶯去了右側婆子們休息的香房照做了。那幾個婆子原本就覺得老太太小題大做了,又見有七小姐的銀子可收,於是越發不在意起來,說這寺廟裏能有什麽意外,於是笑嘻嘻地收了銀子,等夏鶯走了便將腰袋子裏的牌摸出來圍成一圈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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