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為姨娘的秀彩，穿著上倒是比以前貴氣了許多。

她上身穿著團錦琢花的棠色褙子，頭上挽著的烏黑發髻，斜並了兩只鑲嵌了珊瑚珠的發簪，面上抹了脂粉，原本秀麗可人的臉頓時嬌媚了幾分，乍眼看去也是有幾分姿色的。

她拘謹地笑了笑，自顧自地在趙姨娘下首處的繡墩上坐了下來，“千兒姑娘這是什麽話，你家主子有孕在身，我同為姨娘，難道我就不能來看望看望？”

趙姨娘身處這孟宅多年，當然不會傻到輕易信任她。但她只是心中警惕，表面上還是溫和說話：“你來，我自然是歡迎的，只是丫頭多事了，你別放在心上。”

千兒明白趙姨娘這話不過是推辭，心中也無氣惱之意，只是對於這一臉無害的江姨娘更是多了幾分警惕。

“姨娘說的是，”千兒帶了笑容向江姨娘行禮，“千兒給江姨娘賠不是。”

江姨娘溫柔地笑了笑。

隨後她吩咐身後的丫鬟將東西送上，丫鬟將盒蓋打開，裏面盛著一對兒成色尚可的耳墜子，以及一柄鏤空薄葉的小巧折扇。

“妹妹從前只是個丫鬟，能擡了做姨娘也是幾輩子的福分，姐姐有孕自然是大喜事，我也沒有什麽能送的出手的。”江姨娘笑著解釋，“我家是做折扇的，雖說現在不是盛夏，但提前備著也不是壞事；而耳墜子是太太從前賞給我的，我一直沒舍得戴，此回送給姐姐，希望莫要嫌棄——”

千兒上前接過錦盒，動作很是明顯的細細查看。

江姨娘的笑容莫名就有些凝在了臉上。

趙姨娘自然是瞧見了她的臉色，趕緊笑著道：“妹妹的心意我自然是懂了，那就謝過妹妹了。”

江姨娘這才恢覆了笑容。

正巧，外面有丫頭端了東西進門。

“回姨娘，太太知曉您最近胃口不佳，特地命廚房添了酪漿，說是微酸開胃，十分有效，姨娘用過後必定喜歡。”

與江姨娘的到來不同，光是聽到大太太的名字，趙姨娘的一顆心便忽然一緊。

江姨娘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端起那酪漿，笑盈盈道：“妹妹聽說這酪漿可是西域人那邊常吃的，雖然價格昂貴，但最是酸甜開胃，京都有不少大戶都喜歡吃這，太太可真是關切您呢——”

見她走向自己，趙姨娘眼皮猛然跳了跳。

她不覆方才的鎮定，臉色有些難看，強自淡然道：“妹妹說笑了，太太這是關心孟家的子嗣呢。”她快速瞟了一眼那乳白色的酪漿，心裏更是猛地一跳，“再說這酪漿出自異疆，我又怎麽會吃得慣？還是請妹妹代我回了太太，就說我用不慣，也請以後無需為我的吃食操心了。”

江姨娘聽這話，笑容一頓，驚訝道：“姐姐這是什麽話？太太的心意怎敢拂去？保不齊吃了之後，姐姐便喜歡上這口味了也說不準呢？”

千兒更是一橫擋在趙姨娘面前，冷眉瞪目道：“我家姨娘都說了不吃了，江姨娘莫非是要強行逼著我家姨娘吃下去？倘若是這樣，咱們不妨去含頤院請示下老太太，看老太太是聽你的還是聽我們姨娘的！”

江姨娘瞬間沒了笑臉，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千兒姑娘到底是什麽意思？從我進門開始處處針對我也就罷了，可這是太太的意思，我不過好心想要服侍姐姐罷了，你卻擺出這樣一副模樣，就算你懷疑我是來害姐姐的，可你也不能懷疑太太啊！”

趙姨娘被她這番話攪得心神不寧，肚子裏的孩子似乎有感應一般動了一下。

她扶著鬢角，強自露出個笑容安撫道：“我的飲食一直是由千兒打理，她這般模樣難免有些讓人不悅，但也全是為了我，還望妹妹別見怪，只是這酪漿我確實是不想吃——要不，要不妹妹將它放在這兒，我要是待會想吃了再用，如何？”

她這個回覆算是比較合理的，偏江姨娘仿佛受辱模樣，眼裏包著的眼淚不住打轉，像是極盡委屈，將手裏的酪漿往貴妃榻邊上的小桌子上猛然一摔置，道：“姐姐這話就是在懷疑我了？好吧，你不吃也就罷了，就當是我吃閑願意到你這裏來找罪受！”

她說完，一甩帕子憤然離開。

只留裝著酪漿的盅碗在小桌上閃了閃，最後只灑出些微在桌面與地上。

“姨娘，您怎麽能任由她這般放肆？”千兒氣憤道，“咱們該去告訴老太太，告訴她這個江姨娘想要對您不利！”

“行了！”趙姨娘無力地揉了揉額角，深吐出一口氣，“就算告訴老太太又如何？老太太已經很是照顧我了，我不能再得寸進尺，為了一點小事就去叨擾她老人家。”

玉落倒是冷靜上前將裝了白水的青瓷杯遞給趙姨娘，待趙姨娘就著她的手喝下半杯後，又幫著趙姨娘順了順氣，埋怨千兒道：“你別再說了，就按姨娘的意思做吧。”

千兒欲再進言，卻見玉落向著她輕輕地搖頭，頓時將話都咽回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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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塵睡夢正酣時，是被人用力搖醒的。

半夢半醒時，瞧見的是青溪焦急的臉：“小姐，醒醒！”

“嗯？”孟如塵支起身子，朦朧著嗓子問，“怎麽了？”

青溪一面伺候著她穿鞋，一面壓著嗓子急促道：“方才碧音院的千兒過來拍門，說是趙姨娘發作了——”

趙姨娘要生了？

可她這月份才不過八個月，離產期還早著，怎麽這會就發作了？

就算是要提前生，也不該到自己這裏來才對......孟如塵看著青溪有些古怪的表情，下意識問：“發作了該去外院尋產婆來才是......就算不去，也該去稟告祖母，到我這裏是作甚？”

青溪看了她一眼，替她穿好繡鞋，默了默才回：“......千兒說去過含頤園了，產婆也派人去請了......”

孟如塵起身，青溪接著道：“可不知何故，那原本住在外院的產婆卻沒了蹤影，屋裏的行囊也都收拾了個幹凈，老太太那邊也去過了，只是聽說趙姨娘提前大出血發作，又聽說尋不著備好的產婆，頓時心裏一急，險些暈過去......”

孟如塵聽這話腳步一頓，“大出血？”

青溪重重點了點頭。

見孟如塵沈思，她小心問：“小姐，千兒在外面等著，咱們......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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