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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回 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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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唐氏瞥了一眼氣急敗壞的明珠,唇角一勾,冷笑一聲:“我說明珠姑娘,就算你是三小姐屋裏的丫鬟,可也沒有主子說話、丫鬟插嘴的道理。”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巋然不動的孟如塵,挑眼笑著道:“也就是三小姐心善,不與你們計較,才慣得這樣的懶散。倘若換做在我周家,輕則早就掌嘴、重便打發賣出去了,哪還能等著丫鬟子在這裏插主子的嘴!”

明珠再怎麽會說也只是個姑娘家家的,平日裏都是姑娘間的吵嘴罷了,當真遇到這樣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鄉村婦人,她除了幹瞪眼之餘,只能不輕不重地還個嘴:“表太太這話說的蹊蹺了,這裏又不是周家那窮鄉僻壤,怎麽能相提並論?再說,若是不以地方來論,就是遇到你這樣的主子,那丫鬟怕不是被折磨死、便是要被活活折騰打死!”

這話明珠是無心說出,但聽在周唐氏的耳中卻又是變了一重意思。

孟如塵擡眼看了她。果然,周唐氏瞬間眼裏閃過一絲心虛。

周家到了這代早就家財幾經散盡,衰敗的不成樣子,早些年不是得孟老太太接濟,怕是連表面的光都維持不下去,哪裏還有閑錢養多餘的小妾丫鬟。

可周唐氏帶著做少奶奶的心願嫁進周家,自然不會放過每一分享受的機會,周香月在周家這十幾年,可不就是被周唐氏當做丫鬟使喚麽。

果然,周唐氏聽後,舉杯吃茶慢悠悠的動作頓時定住,隨後她重重地將官窯青瓷的茶碗放回桌上,頓時茶水四濺,瓷器聲碰撞。

“方才我不過是代替三小姐管教管教你這個不懂規矩的丫頭罷了,也是好言相道,沒想到你這麽不識相!莫說你個丫頭,就算是三小姐,也要依照著規矩稱呼我一聲表舅母,還得好茶好座的招待——”她精明的丹鳳眼看了孟如塵一眼,見她不做聲,心裏頗是得意,瞬間火氣下壓下來了幾分,用帕子仔細緩慢地擦著手上的水珠,緊接著道:“再說了,老太太也是出自山西,你這樣說莫不是指老太太也是窮鄉僻壤出來的、更是要打死下人的主子?”

明珠面色一白,卻是想不到任何可以還擊的話。

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麽說都是錯。

周唐氏心中正得意時,卻聽久不出聲的孟如塵道:“表妹傷在身,表舅母卻有時間用過早食便到了我這兒,恕我愚鈍,難不成表舅母此趟是專程替我管教丫頭來了?”

這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足夠的寒意。

周唐氏瞧著孟如塵,卻見她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莫名有些心虛。但不過瞬間,她又安慰自己,這只不過是個還未嫁人的小丫頭罷了,於是硬氣道:“三小姐這話怕不是在怪罪我多事?”她隨後快速看了一眼明珠,勾起唇角道:“我就還偏不怕三小姐心裏埋怨我。三小姐的婚事是個好婚事,可若是去了侯府如五姑奶奶一般,身邊的人做了什麽錯事累及自身,那可就是誰也幫不了了。再說今日的事就算是捅到老太太跟前去,怕老太太也會稱讚我做的好。”

“哦?”孟如塵眉目一揚,卻不見驚訝,只是淡淡地笑道:“這麽說我還得謝過表舅母了?”

周唐氏見她這模樣,心裏更是忍不住嗤笑。

看起來厲害的三小姐,實際也不過是個外強中幹的軟柿子罷了。

“謝就不用多說了。”她笑盈盈地理了理衣角,道:“只是這長白參我家香月還等著入藥——”

可真是厚顏無恥!

明珠心裏氣憤,剛要再開口,卻忽然瞧見旁邊立著一直不作聲的青溪與紫竹。

她驀然一回神,剛好瞧見青溪朝她使了個眼色。

她想要說出的話頓時又吞了回去。

只聽孟如塵輕笑一聲,那聲音像是嘲諷、又像是帶了一絲不屑。

周唐氏是個精明人,怎麽會聽不出來。

“三小姐是什麽意思?”她看向孟如塵,“若是不願意給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今日這事我必須得與姨母好好說道說道,免得長久下去,府裏的丫鬟婆子們都學的明珠姑娘這話,那可就不太好了!”

“表舅母。”孟如塵收起了笑容,冷聲道:“就算你與香月表妹住在孟家,說到底也不過是孟家的檐下客,總有一日是要回去的。莫說其他,就算揚表弟秋闈後榜上有名,以後入朝堂或是文官任職,還是都需得我父親的照看,你不想想香月表妹,也該為揚表弟打算才是——”

三皇子與太子的爭鬥是愈發的激烈,因著永帝的病,朝堂紛爭更是一觸即發。莫說剛入榜的新臣,即便是朝堂上的臣子也都是人人自危,不敢輕舉妄動。

兩派爭鬥下,有關系的自然是能保全,可若是沒有半分家世關聯的,就算是做了炮灰皇帝也不會知曉半分。

周揚若是想在文職堂任職,前前後後都需要孟安霖的關照。

這樣淺顯的道理,按理說周唐氏並非不懂。只是她近來卻為了周香月屢次與孟家人起沖突,這維護之意,根本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若是往常,為了息事寧人,孟如塵也願意拿物件打發了她。可這樣奇怪的態度,倒是讓孟如塵心裏起了懷疑的念頭。

周唐氏聽後果然按捺不住,直瞪著孟如塵揚聲道:“我雖只是鄉野出來的婦人,可也由不得你個小丫頭威脅我!風水輪流轉,以後誰靠誰還指不定呢!話別說得太早!”

孟如塵冷冷一笑,嘲諷意味十足:“哦?表舅母這話可把我說糊塗了,莫說周家這幾十年都未有人出仕,即便是現在的揚表弟也還住在我孟家待秋闈中。再說了方才我也說過,以後揚表弟也是要靠我父親上下打點才有機會入仕,可若是要做到我父親那般模樣,少說也要幾十年去了。只是這天災人禍的,也不知道表舅母還能不能等到那一日都還難說!”

“你!你怎知我沒有個好的靠山!我家香月的身份能是隨便讓你們知曉?待以後......”

“娘!”

就在周唐氏接下的話幾欲脫口而出,卻被另一道虛弱有力的聲音打斷。

周唐氏一楞,卻見被丫鬟扶著立在門口面色蒼白的周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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