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聽他這番推脫敷衍的話，心下很是不悅，失了平日的穩重，聲音也尖利了些：“如瑤月裏便帶了不足之癥，老爺您也是看見的，如今她年歲已有十一，眼看見......”

大太太再如何能幹也只是家宅婦人，因此孟安霖心中所求之事通常只與孟老太太商議，極少與大太太說起，更別提這等重要事情。

孟如瑤對於孟府以後的存在十分重要，將會是維系孟府與未來能榮登大寶太子殿下的繩索，在他心中自然是尤為重要。

因著本身身子就不好，從小到大，孟如瑤都未如何踏足過府外，孟安霖將她的才名與美貌宣揚出去，卻不允許她隨意外出，為的就是以後的那一天。

可近來大太太卻各種動作，似乎是要給孟如瑤相看一門極好的親事，本著她動作不大，孟安霖也懶得去計較管制，也就隨她去了。

可如今聽到她提起，孟安霖心頭一面想著‘婦人短見’、一面極其厭煩地將大太太的手揮開，“如瑤如今不過十一歲，你就如此著急，那如穆的婚事你可有眉目？”

孟安霖最喜歡大太太的地方，便是她對於府裏無論是庶出嫡出，一律平等對待這一條。

可如今喜歡的東西不在，在孟安霖眼裏的大太太變得尤其厭煩，他不願多說這話題，揮了揮手道：“我早就告訴過你，對於如瑤的婚事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要將府裏上下打置好，三丫頭的婚事準備好即可，其餘的無須多慮。”

這話語裏的厭煩與不耐明顯之至，大太太又怎會聽不出來？

她整個人都楞住了，隨後面上冷著道：“你總是說等你安排，你有考慮，可如今這樣的情形怎能不教妾身著急？！”說到此處她忽然瞪大眼睛看著孟安霖，像是想起了什麽，聲音也頓時拔高了許多：“我看老爺心裏根本就沒有如瑤，沒有妾身了！”

大太太從宜陽嫁來，從一開始的溫柔到後來的謙恭溫順，從來不敢忤逆孟安霖半句，對他的話更是言聽計從，更別說回嘴或是叫嚷了。

其中的原因除了婦德外最主要的便是元氏原本屬於庶出女，為了孟府更與與元家決裂，她能夠依靠的只有夫家、只有他。

她恭敬溫柔，孟安霖自然也順著擡她的面子，不會因為她沒有穩固的娘家便看低了她，夫妻倆人十幾年來從未大吵過......

孟安霖驚愕的瞬間，大太太又抓上了他的手臂，不依不饒：“不行，老爺今日說什麽也要給妾身一個準信！”

驚愕餘後，孟安霖反應過來，心中剩下的最後一點兒猶豫也消失殆盡，狠狠地一把甩開她，滿腹怒火道：“你這個潑婦！”

大太太抓住他的力道不小，孟安霖甩開她的力氣自然也是用了勁的，大太太沒反應過來，一下子被他的動作順帶著摔倒在地上。

大太太完全楞住了，只知道直楞楞地看著他。

孟安霖卻沒心情再待下去，而是一甩袖子破門而出，忙不疊的大跨步離開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守在外面的趙媽媽見孟安霖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頓時看也不敢看，垂頭行禮待孟安霖完全離開後才敢起身。

她進門一瞧，只見大太太楞坐在地上，頭上的發髻散落淩亂，她平日裏最喜歡的那只釵也隨意跌落在地上，大太太本人則是一副木訥的模樣，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太太！”

趙媽媽不容多想，趕緊上前扶起她。

誰知大太太卻似反應過來，恍然間呆滯的臉上露出了個不協調的笑容。

“太太，你這是怎麽了？！”趙媽媽從未見過這幅模樣的大太太，心裏一顫，忍不住問道。

大太太就著趙媽媽的手立起身，而後卻笑著推開了她，只是望著大門處孟安霖消失的地方。

————

帶著一身怒氣的孟安霖沖出了賀馥院，孟卿跟在他身後不敢多言，孟安霖順著路走向花園，路過閑花亭，心中的怒火也漸漸平息了許多。

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有些微暮之像，孟安霖走在花園裏，回想起來卻不知該往何處去，一時間心中倒生出些茫然之意。

跟了他多年的孟卿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思，於是開口道：“此時回宮裏也不方便，大太太又與您置氣，前面過了垂花門再走幾十步便是二姨娘的院子，老爺不妨......”

還有趙姨娘......

孟安霖想了想，頷首：“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孟卿大赦，趕緊行禮退下了，孟安霖只身一人去了碧音院。

到了碧音院，院子裏安安靜靜的，更沒有一個人，若不是隱約瞧見內屋有豆燈燈影，只怕會讓人以為是空屋。

院門是虛掩著的，一推便開了，孟安霖進了門往裏走去，院門口一直到正屋都冷冷清清的，正屋的門欄上倒是坐著個打瞌睡的小丫頭，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累極了。

孟安霖不自覺皺了皺眉頭。

他站在正屋門前輕聲咳嗽了一聲。聲音雖小，但這個冷清時候，那打瞌睡的小丫頭不過瞬間便驚醒了，見了面前立著個人，還是府裏的家主，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急急忙忙跪下行禮：“見、見過老爺！”

孟安霖道：“為何院子不點燈？你主子呢？”

小丫頭伏在地上悶聲回答：“回老爺，是姨娘吩咐的，不點燈便不會費油，便能節省些銀子。”

不會費油？節省銀子？

孟安霖面色疑惑，眉頭深了幾分。

府裏每個主子每月都有月錢，老夫人每月裏是五十兩，大太太是二十兩，公子由於讀書購置較多，月錢是十兩；小姐們的脂粉錢一月二兩；就算是姨娘一個月也是有二兩銀錢的，就算趙姨娘生活過得節儉樸實，也不至於二兩油燈錢也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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