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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回 母親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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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留下的庫房啊......

她自從回孟府,沒想過、更沒有打算要去看看,也將鑰匙給了青溪保管,自己久而久之也忘卻有這麽一回事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才記起來。”孟如塵說著將手裏的筆擱下,頗有興致道,“那就去瞧瞧吧。”

紫竹趕緊放下手裏的針線,去箱子裏挑了件石青棉色的披風,伺候著穿戴好,又往她手裏放了只巴掌大的蓮花紋手爐,就要往外走。

一旁默不做聲的素月見此有些猶豫開口:“小姐......”

孟如塵停頓了下腳步:“那件事後頭再說吧。”

清悠院面積不大,統共就兩進,進院門後便是用作把玩怡情的小口池塘,主人心情好便種些碗蓮、青荇草,浮萍之類的賞玩,若不喜歡便直接空塘放著也是一方怡情景色。

從院門口到外廳連著左右回廊,外廳也是花廳,主要用來會見客人,這裏的兩側修了兩方廂房,是值夜門房的外間婆子與雜事丫頭們住的。

往裏走的二門便是二進院子,從這裏又分了正院與東西兩側院。

元氏嫁過來後一直住在清悠院,由於陪嫁物品太多,孟老太太為撇外人口舌非議,做主讓元氏將陪嫁之物自行打置,因此西側院的主間便改造成了院庫房,原先的小庫房與西側院的兩個次間便做了丫鬟婆子的休憩之所。

如今的東側院便分給了周香月居住,東側院的次間便理所應當是伺候她的丫鬟住。

落灰的銅鎖已然被人擦拭一新,但長期擱置的痕跡依然能看得清楚。

青溪將庫房門推開,孟如塵緩緩走了進去。

進門處有一只大缸,裏面插滿了大小不一的畫卷,多到放不下還有兩只散落在地上躺著,孟如塵正欲蹲下身子,紫竹卻快一步撿了起來,拂了拂灰塵後遞給孟如塵,孟如塵打開畫卷,裏面是一副柏樹秋霜圖,落款人是關置照公。

她雖不懂畫,但或多或少也能看出來這畫作應當是不一般的。

再往裏面走,屋內正中央或高或低放置了好些檀木架、半壁案臺,木架上擺放的大多是一摞摞的書籍本子,足有十幾架之多,而案臺周邊的花樣就更多了,紫檀格子、漢玉璧磬、漢玉半壁、青玉瓶、擺黑漆筆硯、紫檀畫玻璃五屏風......上面皆是落了灰塵,即便如此還是數不清的物什物件堆了一屋子,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孟如塵心裏一驚,原來外祖母將大半的元族家產給母親添做嫁妝之事並非傳聞!

她驚訝之餘,餘光看到裏面的角落裏還擺著幾只紅色的樟木箱子。

這箱子比她的衣物箱子可要大的多,需得青溪與紫竹倆人才能將箱蓋揭開。

揭開後才發現是布匹緞子。

明珠與素月兩人開始將箱子裏的物件一疊一疊捧出來。

除了有一張石青緞繡八團的白狐皮,其餘都是出自宜陽的布匹緞面,整整齊齊放了三大箱子。

母親嫁進孟府不過三年,這裏的布匹卻絲毫沒有動過的跡象,甚至還落了鎖。

孟如塵的手指緩緩撫過那件成色上好的白狐皮,突然就笑了起來。

母親她,怕是在嫁入孟家之前,就已經知曉自己的結局了。

丈夫不愛,婆婆不喜,這樣一個孤身入京的弱女子又有什麽辦法?

不過是聊此一生,須臾度日罷了。

她將東西鎖起來,讓乳母將鑰匙帶回去,也是在賭孟家身為大戶,斷然不會隨意動已亡婦人的嫁妝。

如今的大太太、小元氏有理由繼承母親的嫁妝,但她沒有庫房鑰匙,這就相當於她沒有得到繼承的資格,自然也是不能動。

霸占亡妻的嫁妝,這樣的惡名孟安霖承擔不起,因此這些東西只能留給孟如塵。

見她沈思,青溪試探問道:“小姐?”

孟如塵回過神,笑著吩咐:“將這白狐皮帶回房裏,旁的以前這裏什麽樣,以後還是什麽樣。告訴院裏的人,若有人敢偷庫房的物件,一律打一頓板子後送去官府,是賣是死,一概不管。”

大戶高門裏的奴仆能得近身伺候的小部分是打小從牙婆手裏買來調教的,占了大多數的都是家生子,連著蘿蔔帶著泥,她能下這樣的死命令想必此事已是頭等大事,遂青溪趕緊應聲稱是。

————

陽春三月已過,祖母的信被趙子守匆匆帶來。

對於孟如塵的疑惑,外祖母的意思證實了她的想法。

元家自高祖起便是宜陽乃至省地有名的書香門第,但因著祖上有子弟入仕做京官後,橫遭朝堂禍事,高祖花了很大的代價與精力財力才保住元家,從那以後便立了元氏子弟不入仕的規矩。

元家的兒子,包括孟如塵的兩位舅父之前皆是做一方校首,在離元府不遠之地另外修築了學舍,專門收納各方學子,以育人教道為任,再不過問京都之事。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的元族子嗣單薄,這一代只除了兩位舅父,在他們之下又只有元輔元慕兩兄弟,外祖母為了元家考慮再三,還是應允了想要考取功名的元二舅上京試第。

信中除了此事,還提及了秦遠身世之事。道秦家伯母聽說了此事,整日哭的昏天黑地,秦父則送了信給妻兄劉易陽劉寺丞,卻如同石沈大海了無回信,秦母苦等無果預備上京,後來卻不知怎麽地便打消了念頭,整日在府裏待著也不怎麽出門了。

最後提及的是她的婚事。

外祖母的意思是已然知曉宋穆候府向自己提親的事了,但她字裏行間皆是讚同這門婚事的,還說若是定了婚期,便讓人陪送些東西到京都,絕不讓她在夫家跟前矮一截。

孟如塵看到這裏已是動容不已。

送信的趙子守將隨身揣的一只錦盒從懷裏掏了出來,與上次一樣花紋的錦盒,不過這個錦盒卻只有半個巴掌大,十分小巧。

趙子守恭恭敬敬地將盒子呈上:“表小姐,這個盒子裏的東西才是此行重要,老太太特地吩咐我要守好揣牢,就算把自己丟了也不能丟了這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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