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是個好日子，風高雲清。

天還未亮孟如塵便起了床洗漱貼黃，用過早膳後，帶著青溪紫竹到二道垂花門時，大太太、孟成德、孟如瑤、孟如穆都到齊了。

除了孟如襄。

大太太吩咐丫鬟：“去看看五小姐怎麽還沒來。”

丫鬟應聲離去，大太太側頭安排：“你們幾個先上車，待如襄來了便動身。”

孟成德作為男子單獨乘坐一車，大太太的車自然是與孟如瑤同坐的，餘下的便是三人同坐一車。

上了車，孟如穆拉著孟如塵的手道：“前些日子三姐姐突然病了，我很是擔心想來探望你，但母親說怕傳染，不許人探望......怎麽樣，好些了嗎？”

她的手十分暖和，孟如塵溫柔一笑：“勞煩你掛心，我這病根早是在宜陽時落下的，前些天突然天氣變寒，病癥便來的厲害些，不過如今已是好多了，不用太過擔心。”

孟如穆左看右看，上下打量，見她除了面色有些白，說話喘息都如往常一般，便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倆人又在車裏說了好一會話，簾子終於被掀開，孟如襄帶著寒氣鉆了進來。

兩人頓時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言，一路相安無事到了城外的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設在山腰，從山腳上去，需步行一百九十八階石階上。

大相國寺的住持是經先帝詔奉的，除了皇帝，無人能使得他迎接，因此此時接待孟府眾人的是他的兩名弟子。

大相國寺古柏參天，蒼樹環繞，此時還是清晨朦霧，景色十分清幽。主殿大堂供奉的是一尊高約丈餘的釋迦摩尼佛香，金箔貼身，在裊裊香炷的雲隱下，煌煌璨然，滿殿生輝。

孟如塵依著大太太等人依次參拜，縱然她此生並不信佛，但依舊行禮三叩拜。

旁邊的孟如穆卻是誠心俯拜，莊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接待的兩位僧人引著眾人去了供奉孟家祖先牌位長明燈的供奉閣，眾人自又是一番跪拜。

跪拜完了後，其中一位僧人引著孟成德去了男客住的香房，而留下的僧人引著眾女眷去了女客住居。

大太太每年都會來，僧人自然也識得，兩人在前面邊走邊談著話。

那僧人邊行邊道：“施主不知，昨兒剛巧有位女施主進寺住下，是來還願的。”

大太太倒好奇：“不知是哪府上的太太？”

僧人道：“只聽侍奉的丫鬟稱為夫人，其餘的小僧便不清楚了。”

依舊是孟如瑤與大太太同住南香房，她們三人被安排在東面的小院子裏，一人分了一間屋子住，丫鬟都安排在各人外間睡。

僧人說的無意，大太太聽了卻上了心。

大太太吩咐各人回房休息，僧人安排好了香房，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便離開了。

後腳就有知客師傅前來問齋飯擺在哪裏。

“煩勞師傅，就各送到房中用吧。”午後還有正式的祭禮，加上孟如瑤體虛不宜勞累，大太太並不想多生麻煩。

知客師傅應聲而去。

孟如襄應當是沒有休息好，就算是抹了粉，還是遮不住眼下的烏青。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趾高氣昂地一進院子，便指定要了光線朝向最好的屋子，隨後便指使丫鬟將隨行物品搬了進去，也未打算問過孟如穆與孟如塵，似乎理應如此。

孟如穆與孟如塵見此，皆是一笑了之，不予爭辯。

香房不大，只有清悠院偏院的屋子大小，但屋子小，布置卻很幹凈雅致。

一張床、一只方桌、四面凳子，進門當頭掛著一副黑白墨寫著個“佛”的大字，窗戶前的書案上擱著一只陶瓶，裏面插著小束不知名的花，看樣子是今早才采下來的，散發著清淡的香氣。

青溪與紫竹收拾著衣物用品，孟如塵將筆墨鋪開，自己慢慢磨了墨，又鋪紙寫了個‘靜’字。

女客住處在寺廟的後院，窗戶外就挨著後山，看著窗外的影綽景色與渺渺白霧，孟如塵突然來了興致。

“我出去走走，你們不用跟著。”

“那怎麽行！”紫竹趕緊道，“這裏雖說是寺廟，但難保不齊有男子進入，碰見了如何是好。”

孟如塵卻已然揮了揮手：“我就是在這後面走走，若我沒回來，你們尋我就是，不會有何意外。”

見她執意，青溪攔住還要再說的紫竹：“小姐有興致，你就讓她去吧。”

紫竹看了眼已然離去的孟如塵，遲疑地點了點頭。

......

此外的另一邊香房裏。

大太太得了趙媽媽的打探了解到僧人口中的那位貴客，是穆候府的夫人周氏。

周氏雖是填房，但卻是一舉得男，來廟裏還願也是理當如此。

不是大太太心中期望的人，她不免有些失落。

但孟如瑤卻頗有興致，想要出去走走。大太太擔憂女兒身子，但又不忍心打擾她的興致，便也同意了。

此時日頭已然升起，將漫山霧氣吹散，濕潤的霧散去，金色陽光照射在山間樹林，又是另一番奇闊景象。

孟如塵獨自漫步在寺廟的後院樹林間，卻預備繞過一塊大石時聽見不遠處有人交談，而且聲音還愈來愈近。

孟如塵聽不出是誰，但也不想與人碰面，於是側了身子穿進了大石與樹從的間隙裏，有樹葉遮擋，且不註意看，是發現不了她的。

聲音從另一邊漸行漸近。

......

“......夫人也經常來大相國寺嗎？”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大太太的。

“不常來，此次是為了還願。不過我倒是聽說太太您是這兒的常客......”聽這聲音十分的年輕，但並不熟悉，想來就是僧人口中的周氏夫人。

大太太接著笑道：“此次因著祭祖，不光我一人，我府上的幾名女兒都來了，這位便是我的女兒如瑤，家中排第七......上次您見過的，還記得嗎？”

那夫人似乎想了想，道：“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我當然記得，我還記得，是在劉大人七子的周歲宴上。”

隨後是孟如瑤柔軟綿潤的聲音：“見過夫人。”

不難聽出大太太聲音裏帶了十足的笑意：“夫人在廟裏可是要歇上一夜？”

“不了，只是表示誠心趕著清晨來，不免有些累，休息會午後便會回去。”

接著又是孟如瑤道：“夫人操持府內事宜也沒個人幫襯，可是得好生休息。”

聽到這話孟如塵不禁生疑，孟如瑤不是個多話之人，為何見了這位周氏夫人這樣熱情？

這位周夫人到底是哪家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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