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起來似乎連祖母也同意這門親事，更何況她人單力薄，阻止這婚事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唯一的出路只有兩條，一是嫁給能夠在皇位易主後不受牽連、最好能夠保全她——至少不會在孟家倒臺後將她送回去。

二則是完完全全從孟家分離出去。

屋子裏沒有點燈，青溪見她久不說話以為她睡熟了，於是自己也睡了過去。

此時屋子裏很安靜，只有從窗欞處投進來的影影綽綽的月光。

孟如塵一雙眼睛在這黑夜裏尤其明亮。

她盯著那抹月光，思考了很久。

————

由於有心事，一直到天色微亮時分才堪堪睡去的孟如塵，於是早起後的眼下自然而然生一圈淡淡的青色。

紫竹嚇了一跳，小心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了，夜裏沒睡好嗎？”

一晚幾乎未眠，腦袋裏自然有些昏沈。

孟如塵揉了揉鬢角，道：“唔，是有些睡不好。”

紫竹道：“那今日給小姐上妝便重點，也好能遮住一些。”

整理床鋪的青溪聽到這，再想到昨夜，便明白了。

一定有事情困擾到了小姐，但小姐又不好跟她說明，於是只有自己苦思糾結了。

但礙於紫竹在場，她只是咬了咬唇，心裏打定主意預備下次找機會再問問小姐。

今日是李宅開府的宴請之日，由於孟老太太身子骨未痊愈，孟家這邊由大太太帶二小姐孟如瑗、三小姐孟如塵、以及七小姐孟如瑤去赴宴。

本就起的有些晚了，孟如塵不敢多耽擱，匆匆挑了一身湖綠色的衣裙換上，紫竹手腳麻利地梳了發髻，整理妥當後，帶了紫竹一同去往大門。

因著今日孟老太太直言讓她們幾個不用去含頤院問安，因此孟如塵到時，便已見孟如瑗立在了距離大門不遠處。

孟如塵向孟如瑗行點頭禮：“二姐姐。”

孟如瑗點點頭，道：“母親與七妹妹還未到，咱們先過去等著吧。”

孟如塵點頭，跟著她慢慢走到外院，外院邊上，孟卿的兒子孟仲已經帶著幾個小廝將兩架馬車套好，見她們過來，殷勤著拱手行禮：“二小姐、三小姐好。”

孟如瑗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孟如塵則道：“母親還未到，你們先將車趕到門口，稍後母親與七妹妹來了不用再等，便可以直接走了。”

孟如瑗一直是這麽個冷淡的性子，孟仲似乎也見慣了並未有何不虞。

倒是這個剛回來不久的嫡三小姐與他說話，這倒是讓孟仲覺著她十分的平易近人。

由此，孟仲受寵若驚地趕緊回話：“是是，還是三小姐想得周到。”

見此孟如瑗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孟如塵，但依舊未開口。

孟如塵預料的不錯，等到孟仲指揮小廝將馬車趕到門口後，大太太與孟如瑤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內院門口。

遙遙行近，能看到大太太穿的是四喜如意雲紋錦鍛的褙子，襯著頭上的點翠赤金頭面，顯得十分雍容華貴。

走在她身後的孟如瑤則一身蘇繡月華錦衫，只在裙角繡了幾朵山茶，打扮雖然素凈，但猶欲開放的美麗面容總是最引人矚目的，藏也藏不住。

大太太到了跟前，道：“方才去了含頤院，這才來晚了。”她打量了面前的兩人，滿意笑道，“嗯，不錯，咱們走吧。”

李家此次回長都定居，買下的是與孟府隔了三條巷子的羊坊胡同一座三進宅子，因此馬車走了不過半盞茶時間便到了。

馬車停在了一座青瓦紅墻的宅邸大門前，門匾上有著用蒼勁書法寫的李府兩個字，門口立著的媳婦是孟嫻的內室婆子袁媽媽，見孟府的馬車前來，趕緊小跑過來候在車前等著。

大太太下車後，袁媽媽滿面笑容道：“您就是娘家太太吧，太太今日一早可是吩咐我候著您，生怕有個什麽閃失，怠慢了您！”她臉上的笑容簡直快成了一朵花，伸手引道，“快往裏面請。”

大太太顯然很滿意孟嫻的這種特殊對待，於是笑著讓身後的趙媽媽打賞了袁媽媽封紅。

袁媽媽接過紅封無意捏了捏，便知裏面的銀兩不少，大太太一出手便如此闊綽，袁媽媽見此笑的更燦爛：“那奴婢就先謝過大太太了，來大太太裏面請！”大太太往前走，袁媽媽對著後面又道：“幾位小姐裏面請。”

一行人越過外院，走到垂花門便剛巧碰見了安置事宜的孟嫻。

孟嫻吩咐了丫鬟幾句後，率先走過來道：“嫂嫂來的這樣早。”

大太太道：“也不早了，本身就隔得不遠，我可是讓車夫行的慢些才這會到的，否則還要更早一些！”

聞言孟嫻與大太太皆笑了。

幾個小姐都行禮見過姑母後，孟嫻與大太太在前面邊走邊說話。

“宅院裏安置的如何了？”大太太問，“你一個人打理這麽大個宅子，也沒個妯娌的做幫手，可還忙得過來？”

孟嫻道：“他們父子倆前腳回來置辦宅子，只帶了以前在江蘇的一些人來使喚，加上本身宅邸留下的粗使丫頭也留著的，因而這父子倆都懶散慣了，也沒個打置院子的意思，其他的都通通不管，這不，這幾日可把我給累壞了，”她笑了笑，“好在有蓮雲蓮笙幫我，不然說不定我真的要累垮了。”

大太太溫和地笑：“算起來蓮雲也快十五了吧。”

孟嫻嘆氣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借著這個機會讓她學習掌家中饋之道，否則我是怎麽都不會讓她同我一般這樣辛苦受累的。”

大太太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小姑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幫上忙，絕不推脫。”

孟嫻笑道：“嫂嫂這樣客氣，要是我有難處還能不尋你幫忙？”

此時已穿過內院，到了內宅花廳，見此兩人都笑了笑，不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花廳裏已然坐了幾位衣著華貴的太太，長寧伯夫人也在其中，顯然這些太太也識得大太太，於是不待孟嫻介紹，紛紛起身打招呼。

孟嫻道：“這裏都是太太們，你們小姑娘應該也覺著無趣，不如去假山荷塘那邊游玩吧，你們表姐妹蓮雲蓮笙以及各家的小姐們都在那裏，年輕姑娘們湊一起定是要比咱們有趣的多。”

孟嫻隨後便指了個綠衣丫鬟帶她們去到了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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